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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1 节

第250章 伯爵想要,伯爵得到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405 字

  洛伦兹已经顾不上体面。

  反正这座破牢里,本来也没什么体面可讲。

  他索性调整姿势,膝盖撑在康拉德身体两侧,干脆跨坐到骑士腰腹之间,用自己的体重把人压住。

  这个姿势一调整,周围投来的视线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洛伦兹只当那些人终于看见他翻身做主,压根没往别处想。反正他们本来就在兽人面前假扮恋人,现在靠得近一点,顶多算售后维护人设。

  洛伦兹心里清楚,就他这点重量,平时想压制康拉德,大概和往石头上放了只猫没什么区别。

  可今天不同。

  今天的康拉德,虚弱得实在太明显。

  方才还扣着洛伦兹右腕的手,也在两人倒下以后慢慢松开了。

  千载难逢。

  错过这次,下回再想把这台人机按倒检查,还不知道得等到哪年哪月。

  于是洛伦兹两只手齐齐伸向康拉德领口,目标明确,毫不犹豫。

  “嘶……”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短的抽气。

  轻得转瞬即逝,洛伦兹还是听见了。

  他的动作一顿。

  果然疼了!

  他就知道这家伙有问题。

  至于是动作碰到了伤口,还是这个过于直接、甚至称得上冒犯的姿势令康拉德不适,洛伦兹压根没往后者想。

  他已经认定康拉德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还故意瞒着不说。

  行。

  不说是吧?

  今天本伯爵自己看。

  洛伦兹眼里的执拗更重。

  意外的是,被他用这种姿势压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康拉德竟然没有反抗。

  连最初那点象征性的阻拦都停了。

  骑士仰躺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洛伦兹。深褐色眼睛依旧晦暗,像蒙着一层擦不掉的灰,呼吸也比平日更慢、更沉。

  两人的距离近到洛伦兹每次俯身,垂下的发丝都会扫过康拉德胸前。对方偶尔眨一下眼,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这种过分安静的注视看得洛伦兹有点不自在。

  可和弄清伤势相比,暂时丢一点脸不算什么。

  原本绷紧的肩背却渐渐松了下来,腰腹蓄起的力道也随之卸去。

  像放弃抵抗。

  也可能是真没力气再阻止一个认准了目标便能一路蛮横到底的伯爵。

  洛伦兹不管是哪一种。

  不反抗?

  那更方便了。

  他低头研究起康拉德的衣领。

  这人衣服穿得规整得过分,系带、金属扣,连领口的位置都一丝不苟,看着就让人烦。

  “天天扣这么严实做什么?”

  洛伦兹小声嘟囔。

  “你又不是要进圣殿当修士。”

  他摸到最上面的系带,用力一扯。

  没开。

  “……”

  还挺结实。

  洛伦兹不信邪,又加了点力。

  嗤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楚。附近几个本来不想理会他们的祭品,终于忍不住悄悄抬头。

  洛伦兹毫无察觉。

  最外层的系带被扯开,他又去解下面的金属扣。

  一颗。

  两颗。

  衣领终于被他粗暴地掀开一截,露出常年被衣服遮住的皮肤。

  洛伦兹的动作微微停住。

  康拉德常年训练、在外奔波,肤色并不白,是被日晒出的健康麦色。锁骨轮廓清晰,肩颈的线条也比隔着衣料时更加分明。

  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却是那些伤疤。

  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

  有的细长,像刀锋留下的旧痕;有的宽而狰狞,从锁骨下方一路蔓延,没入尚未解开的衣物深处。

  还有些已经淡得快与肤色融在一起,仍能从扭曲的纹理看出,当初伤得绝不会轻。

  洛伦兹愣了片刻。

  说实话,挺吓人的。

  他知道康拉德做了多年骑士,身上不可能干干净净。“知道”和亲眼看见,却完全是两回事。

  这得受过多少次伤?

  多少次伤还没养好,就又拎着剑跑去处理下一件事?

  其中一道旧痕离心口很近,边缘已经愈合,却仍能看出当初的凶险。洛伦兹没有伸手碰,只沿着痕迹看了一眼,便觉得胸口发紧。

  康拉德平日从不提这些,也不会拿伤疤证明自己做过什么。若不是今天衣领被强行扯开,洛伦兹大概永远不会主动知道。

  洛伦兹盯着那些交叠的痕迹,因冷战积起的火气莫名熄了一截。

  很快,他又皱紧眉。

  不对。

  这些伤都太旧了,绝不是这两天留下的。

  不是他在找的东西。

  洛伦兹的视线顺着伤疤继续向下。

  胸口、腹部,还有被衣服挡住的更低处。

  那股奇怪的味道究竟从哪里来?

  他捏着衣襟边缘,没有松手,反而开始往下摸。

  “再往下,应该就能看见……”

  洛伦兹自言自语,像在研究,也像在替自己的行为找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

  手指刚勾住下一颗金属扣,一只手便覆了上来。

  微凉,带着薄茧。

  康拉德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其实很轻,和过去判若两人,甚至只是勉强握住。仿佛抬起这条手臂,本身就已经花去不少力气。

  意思却很明确。

  到此为止。

  洛伦兹终于低头看向他。

  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情绪沉得厉害,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恼火。像疲惫,像无奈,又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看够了吗?”

  声音从下方传来,比刚才还哑。

  洛伦兹眨了眨眼,回答得飞快。

  “没看够。”

  康拉德沉默了。

  旁边不知是谁极轻地吸了口气。

  洛伦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回答落在旁人耳朵里,似乎很容易产生其他含义。

  他耳根一热,索性瞪向四周。

  偷看的祭品立刻低下头。

  很好。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洛伦兹半点不心虚,仍俯身坐在他身上,手腕也任由他握着。

  “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让我看?”

  康拉德没有回答。

  “还有,你昨天的考验究竟是什么?我才不信你只是在黑屋里睡了一觉。你昨天回来便不对劲,今天更不对劲。”

  洛伦兹越说越气。

  不只是生气,还有这两日积下的焦躁与不安。

  “真出了问题,直接告诉我不行吗?我又不会笑话你。”

  他停了停,声音莫名小下去。

  “也不会不管你。”

  话一出口,洛伦兹自己先噎了一下。

  怎么听起来像他很在意这个人?

  可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

  那就继续。

  洛伦兹干脆破罐子破摔。

  “嘴上说合作,让我配合,实际什么都自己做,什么都自己扛。出事不说,受伤不说,问就是没事,再问就是明天。”

  他说着,还模仿起康拉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有什么事,等明天。’”

  “明天你个头!”

  康拉德:“……”

  洛伦兹越想越委屈,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火气底下压着的究竟是什么。

  直到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能一起行动的队友?”

  空气静了一瞬。

  队友。

  这个词比想象中更重。

  最开始,他们一个是嫌犯,一个是看守。一个坚信他绑架了阿斯塔尔,一个恨不得离这台人机越远越好。

  那时洛伦兹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洗清嫌疑,再把康拉德和骑士团一起从自己的生活里请出去,最好此生不见。

  如今真让他把这个人扔在诺顿谷地不管,他却做不到了。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洛伦兹自己也说不清。

  他们一路吵架,互相看不顺眼。洛伦兹背地里蛐蛐康拉德,康拉德则动不动用规则堵他。

  后来却又一起掉进蚀梦蛛的巢穴。他闯进康拉德的幻境,两人还来到诺顿谷地假扮恋人,互相配合着进了牢房。

  甚至在不久前,康拉德第一次没有命令,而是请求他帮忙。

  洛伦兹也是那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康拉德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就一点。

  不能更多。

  可这个人现在又开始把他往外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知道,仿佛洛伦兹仍是个局外人。

  他讨厌这种感觉。

  “你这样……”

  方才的气焰不知不觉散了些。

  洛伦兹抿了抿唇,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让我很害怕。”

  不是害怕康拉德会伤害他。

  而是害怕这个人已经替他做完某个决定,承受了某种代价,却连让他知道的打算都没有。

  就像试炼开始前那句“必要时可以伤害我”。当时听着只是冷静的推演,现在再回想,却怎么都像一句提前留下的许可。

  康拉德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洛伦兹却只觉得更加烦躁,因为这不是假话。

  从昨天开始,那种极糟糕的预感便一直压在心口。像有什么已经发生,只有他不知道,只有他还按照自己理解的规则傻乎乎往前走。

  “我告诉你。”

  洛伦兹逼着自己直视康拉德。

  “不管你把我当嫌犯、累赘,还是只会添麻烦的家伙,现在都不一样。我们被关在同一个地方,面对同一群兽人、同一场考验,最后还要一起被当成祭品。”

  他说到“嫌犯”时,康拉德的眉心轻轻压了一下,像想反驳什么。

  洛伦兹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死了,我也跑不了。我出事,你的计划同样完蛋。”

  说着说着,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洛伦兹顿了一下。

  蚂蚱听起来似乎不够有气势。

  他立刻换了一个说法。

  “命运共同体!”

  很好。

  这个高级多了。

  “谁也甩不开谁,懂吗?”

  康拉德仍没有开口,只安静得过分地看着他。

  洛伦兹被看得有点发虚,今天却已经决定莽到底。

  “反正我不会让你继续什么都自己憋着。想一个人处理所有麻烦,想都别想。”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被康拉德握住的手腕,又看看对方已经被扯开一半的衣领。

  随后抬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你不说,我就自己想办法弄清楚。”

  洛伦兹晃了晃另一只自由的手。

  “你拦得住一只,还能拦得住我两只?”

  康拉德:“……”

  “而且你今天这么虚,说不定还真拦不住。”

  这句话落下,康拉德眼底那片沉寂的暗色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洛伦兹看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对方不像生气。

  更像某种始终被死死压住的东西,因为刚才那句“命运共同体”,忽然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