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就是伯爵，伯爵就是我！

　　“不热啊？”

　　洛伦兹拧着眉嘀咕。

　　他没有立即收手，反倒像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又把另一只手按上自己额头。

　　一只手贴着康拉德，一只手贴着自己。

　　洛伦兹歪着脑袋，眯起眼，认真感受完左边又比较右边，表情专注得近乎傻气。

　　“确实不热。”

　　他又比了一次。

　　“奇怪。”

　　如果发烧，温度应该很明显。康拉德的额头却不只不烫，甚至比他的手心还要凉。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发烧是反着来的？

　　不能吧。

　　洛伦兹认真研究了半天，没注意到方才凝固的气氛已经被这番动作搅散不少。康拉德原本僵硬的肩背似乎也不再绷得那么紧。

　　只是一点细微变化，洛伦兹没空深究。

　　发烧暂时排除，可其他异常总不能也是他做梦做出来的。

　　脸色差、反应慢、体温偏低，再加上那股古怪气味。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不能说明什么，凑在一起却像一排整整齐齐的“此人有事”。

　　偏偏当事人还准备拿沉默把所有提示盖住。

　　远处看不明白，那就靠近些。

　　洛伦兹从盘腿改成双膝着地，整个人凑到康拉德身前。脑袋跟着探近，鼻尖轻轻动了动，活像只试图靠气味判断同伴出了什么问题的小狗。

　　和康拉德相处这么久，他早摸清了这人的毛病。

　　嘴硬，能忍，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

　　受伤或者遇到麻烦，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寻求帮助，而是判断自己能否继续行动。

　　能？

　　那就继续。

　　不能？

　　想办法也要继续。

　　指望这种人老实交代哪里不舒服、受过什么伤，或者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难度基本等同于指望圣殿明天集体改信黑潮。

　　所以洛伦兹决定换个思路。

　　少废话，直接检查。

　　他又凑近一点，终于从混乱的霉味与汗臭中分辨出那股气息。

　　有。

　　果然有。

　　比昨天明显，源头似乎就是康拉德。

　　越靠近胸口和肩颈，那味道越清楚。洛伦兹还无法判断具体来自哪里，只能确定不是从牢房其他角落飘过来的。

　　他像寻找气味源头似的左右凑了凑，发梢好几次扫过康拉德下颌。康拉德的视线跟着他缓慢移动，神情比刚才更难形容。

　　洛伦兹眯起眼睛。

　　好啊。

　　果然有问题。

　　这个结论一出，他本就不多的边界感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反正原主不着调的事也没少做，甚至能喝酒喝到一头磕破脑袋。相比之下，他现在只是关心队友的身体健康。

　　合理。

　　非常合理。

　　洛伦兹理直气壮地伸手，试探着按上康拉德靠近肩膀的胸膛，隔着衣料慢慢摸索。

　　这里没有明显伤口，底下的肌肉却绷得很紧。

　　他正准备把手往旁边移，康拉德终于有了反应。

　　“你在做什么？”

　　声音很低，倦意浓得几乎压不住。反应也比平时慢了一拍，直到洛伦兹的手已经在他胸前摸了好一会儿，身体才像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本能地绷紧。

　　康拉德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动作仍旧准确，力道却虚浮得不像话。

　　换作平时，这只手足以让洛伦兹动弹不得。现在却只是勉强阻止他继续往旁边摸。

　　洛伦兹试着转了一下手腕。

　　居然真能动。

　　这下不仅能证明康拉德虚弱，还从侧面证明了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实——今天的他，说不定真有机会在力气上赢康拉德一次。

　　虽然多少有点胜之不武。

　　但赢就是赢。

　　有鬼。

　　绝对有鬼。

　　“我还想问你呢。”

　　洛伦兹手腕被抓着，也没挣扎，只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你都这样了，又不肯说，我当然只能自己检查。看看你是不是受伤、中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又背着我藏了什么‘惊喜’。”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康拉德沉默下来，唇线抿得更紧，却没有继续加重手上的力道。

　　两个人离得很近。

　　洛伦兹能清楚看见那双深褐色眼睛里沉着难以辨认的东西，偶尔浮起一点，很快又落回更深处。

　　“我……”

　　康拉德终于开口。

　　洛伦兹眼睛一亮，立刻往前倾了倾，连呼吸都屏住。

　　终于舍得说人话了？

　　然后康拉德道：“我没事。”

　　洛伦兹脸上的期待缓缓消失。

　　“只是疲惫，有什么事，等明天再——”

　　“又明天？”

　　洛伦兹当场炸了。

　　“你昨天就是这么说的！昨天说休息好再谈，今天又说明天。明天复明天，明天到底是什么东西？”

　　康拉德试图把他的手拉开。

　　洛伦兹不干了。

　　抓住一只手？

　　没事，他还有另一只。

　　右手被扣着，左手立即出击，目标直指康拉德腰侧。

　　“洛伦兹。”

　　“干什么？”

　　“停下。”

　　“我不。”

　　回答得无比干脆。

　　他的左手已经顺着康拉德腰侧往后探，寻找能掀开衣服的位置。昨天只是轻捶了一下后背，这家伙便疼得发颤，那里绝对有问题。

　　“当初是谁说要合作？是谁说需要我帮忙？又是谁把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郑重其事地拿银翼骑士的名字作保证？”

　　康拉德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洛伦兹没空留意，嘴上继续飞快输出。

　　“现在出了事自己扛，受伤自己忍，问就是没事，追问就是明天再说。那还合作什么？你一个人全包了，我在旁边负责鼓掌？”

　　康拉德抬起另一只手，想挡住那只已经摸向后背的爪子，动作却明显慢了。

　　洛伦兹灵活一躲。

　　“你这不叫一起行动，叫单方面逞强。”

　　“犯规！”

　　“我没有违反行动规则。”

　　康拉德终于挤出一句。

　　洛伦兹差点被气笑。

　　“你还真跟我讨论哪一条规则？合作最基本的事就是共享情报，这还要我给你写进《银翼骑士守则》？”

　　康拉德沉默。

　　很好。

　　无话可说了吧。

　　“洛伦兹。”

　　“别叫我。”

　　“你先停下。”

　　“不停！”

　　康拉德越不让看，他越觉得有鬼；越觉得有鬼，他越要看。

　　一个想拦，一个非要摸清楚，偏偏康拉德今天状态差得厉害，完全拿不出平日一只手镇压洛伦兹的力气。

　　场面很快变得混乱。

　　洛伦兹半个身体都快挤进康拉德怀里，右手被扣着，左手仍不老实地往腰后探。

　　两个人的膝盖和手臂撞在一起，衣料摩擦声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明显。附近已经有人悄悄往这边看，洛伦兹却一心只想找出康拉德藏着的伤，完全顾不上他们在旁人眼里像在做什么。

　　“你别动！”

　　“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你放开。”

　　“你先停。”

　　“不！”

　　“洛伦兹。”

　　“今天叫祖宗都没用！”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咣当一声闷响。

　　不知是谁的手肘撞到墙，还是谁踢中了地上的破烂。两个人原本便姿势不稳，重心瞬间全失。

　　“我去——”

　　天旋地转，衣料摩擦，手臂撞在一起。

　　下一秒，两个人一同倒了下去。

　　四周那些死气沉沉的祭品都被惊动，一道又一道视线悄悄投来。

　　洛伦兹懵了两秒，等视野稳定，才低下头。

　　康拉德躺在下面。

　　他在上面。

　　“……”

　　右手还被抓着，左手正按在康拉德腰侧，膝盖也因为方才的混乱卡在对方腿边。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近得洛伦兹低头便能感到康拉德的呼吸。

　　周围偷看的视线顿时更多了。

　　这个姿势……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把康拉德扑倒了？

　　那个一拳能把兽人砸进土里，单手拎他和拎猫没区别的康拉德，被一个战斗力约等于精装修花瓶的伯爵扑倒了？

　　洛伦兹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尴尬，而是震惊。

　　紧接着，震惊迅速变成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虽然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他突然战斗力暴涨，只是康拉德状态太差。

　　但是——

　　管他呢。

　　赢了就是赢了。

　　机会来了！

　　康拉德现在倒在地上，力气又弱得离谱。只要洛伦兹动作够快，完全可以在对方重新坐起来以前掀开衣服，把后背到底藏了什么看个明白。

　　这种机会平时绝不会有第二次。

　　洛伦兹撑起上半身，将散落在脸侧的黑发一把捋到脑后，低头看向康拉德。

　　嘴角一点点扬起，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今天不把这个锯嘴葫芦撬开，他洛伦兹三个字倒过来写。

　　“呵。”

　　洛伦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康拉德安静地望着他。

　　那双一贯沉稳的眼睛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洛伦兹莫名觉得，这位面对兽人都不会变色的骑士团长，大概已经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