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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9 节

第248章 很明显更不对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658 字

  眼前又是熟悉得令人厌烦的祭品牢笼。

  浑浊的空气,粗糙木栏,还有四处弥漫的霉味、汗味与腥臭。远处的祭品仍蜷缩在原处,一张张脸被昏沉的光线切得模糊不清。

  又回来了。

  连醒来的位置都和昨天相差无几。

  洛伦兹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才压下意识被强行拽回身体的眩晕。

  随后,他看见身边的人。

  康拉德仍坐在那里,姿势和昨天差不多。背脊挺直,一条腿微微屈起,双手安静垂落,只是头低着。

  乍看似乎没什么问题。

  洛伦兹却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不对。

  康拉德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差。

  昨天还能用疲惫、不想说话,或者又犯了什么人机病解释。现在却像有某种东西藏在身体里,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精力。

  洛伦兹方才的惊叫与咳嗽惊动了他。

  康拉德迟了半拍才抬起眼。那双平日锐利冷静、仿佛能把所有细节拆开分析的深褐色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焦点也是散的。

  视线在空中停了两三秒,才终于落到洛伦兹因剧烈喘息而泛红的脸上。

  “康拉德?”

  洛伦兹的嗓音仍有些发紧。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那群兽人把我扛回来的?”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不然呢?

  难道还是他一路梦游,精准摸回牢房?

  八成又和昨天一样,在黑屋里不知何时失去意识,再被当作一袋毫无尊严的货物吭哧吭哧扛回来。

  思绪很快又转回刚才看到的景象。

  长廊、季墨、另一个洛伦兹、仪式、循环和死亡,还有镜中人拼尽全力传来的三个音节。

  维尔达。

  洛伦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名字偏偏出现在最不能随便猜的时候。

  维尔达不是一个能够轻易验证的普通熟人。他懂魔法,知道许多洛伦兹不了解的事,也从不把真实目的全部摆到明面上。

  若贸然试探,他很可能第一句便察觉异常,随后笑眯眯地反过来套洛伦兹的话。

  这些能告诉康拉德吗?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看了看康拉德那张比昨天更加沉默的脸。

  算了。

  昨天他只说了一句奇怪的梦,这位团长大人便用“精神紧张”给他盖棺定论,随后扔下一句累了,直接拒绝交流。

  今天再告诉康拉德,梦里不仅出现了一个认识季墨的自己,还隔着镜子传来一条残缺的消息,听起来只会更像他疯了。

  何况康拉德不知道季墨是谁,解释这部分必然牵扯更多洛伦兹暂时无法说明的秘密。

  “沈洛”这个名字更不能随便提。

  哪怕康拉德愿意听,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并非原本的洛伦兹,又为什么会在一段疑似过去或未来的影像里听见季墨叫出这个名字。

  问题没有解决,身份倒可能先暴露个彻底。

  更重要的是,关于维尔达的信息根本不完整。

  让他小心维尔达?

  必须找到维尔达?

  还是让维尔达小心?

  三个音节前后的话全被噪音切碎,能拼出的意思截然相反。

  维尔达虽然行踪飘忽,立场也有些微妙,脑子里整天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但的确帮过洛伦兹,而且不止一次。

  那些帮助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凭一段真假不明的影像便立刻认定维尔达有问题,未免太草率。可若什么也不做,万一那真是一句警告呢?

  洛伦兹一时纠结得头疼。

  真见到维尔达以后,难道直接冲过去问:兄弟,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太傻了。

  不仅问不出答案,还可能平白把自己的底牌掀个干净。

  洛伦兹决定先记住这条线索。在弄清句子原意以前,既不贸然怀疑维尔达,也不能毫无防备。

  等离开谷地,他可以先核对维尔达曾经说过的话,看看有没有和镜中信息相互印证的部分。若什么都找不到,再想办法试探也不迟。

  至少不能因为三个没有上下文的音节,立刻把一个多次帮过自己的人推到敌对的位置。

  正因为想得太投入,他直到这时才发现,康拉德一直没有回答。

  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甚至连最简单的一声“嗯”都没有。

  他只是直直看着洛伦兹。那目光没有平日的审视或冷淡,空得有些吓人,像眼睛落在这里,意识却还停在别处。

  洛伦兹抬起头,与他对视。

  只一眼,心里便重重咯噔一下。

  这次是真的不对。

  康拉德眼里的焦点仍旧发散,脸色发沉,嘴唇也没多少血色。背脊虽然挺得笔直,却不再像长期训练养成的习惯,反而透着硬撑出来的僵硬。

  仿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整个人便会倒向一边。

  这种状态根本不像休息过一夜。

  反倒像他在洛伦兹被困进幻境的同时,也经历了一场持续不断的消耗。可他身上仍看不见外伤,连衣服都和被带走前一样整齐。

  越是没有痕迹,越显得异常。

  还有那股味道。

  洛伦兹鼻尖轻轻动了动。

  昨天他便隐约闻到过,只是牢房里气味太杂,无法分辨。今天那股气息明显了一点,淡淡的铁锈腥气中混着清苦。

  像药,又不完全像。

  洛伦兹试着在记忆里寻找相似的东西。

  不是圣水。圣水的气味清冽得多,也不会带着这种近似血液的腥气。

  更不像普通疗伤药。至少他在伯爵府和圣殿接触过的药剂里,没有哪一种闻起来如此古怪。

  “你怎么了?”

  洛伦兹开口时,心里的火已经散了大半。

  说实话,他仍记着昨天那口气。甚至暗暗决定过,谁先开口谁是狗,这次绝不先低头。

  结果现在——

  去他的谁先低头谁是狗。

  人都快不对劲成这样了,还赌什么气?再赌下去,万一康拉德真嘎巴一下死在这里,他也不用挣扎了,大家一起完蛋。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

  洛伦兹又凑近一点。

  “是不是昨天的考验出了问题?”

  康拉德听见声音,涣散的视线终于稍微聚拢,缓慢落到洛伦兹脸上。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等了片刻,却没有声音。

  洛伦兹心里那点焦躁又往上窜。

  若康拉德还有力气用“没事”敷衍他,他反而不会这么慌。现在这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像需要先从混乱里找回来,怎么看也不是简单疲惫。

  洛伦兹却先伸出了手。

  动作很快,甚至有点没过脑子。

  这人不会是发烧了吧?

  反应迟钝,眼神涣散,没精神,怎么看都很像。

  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结果角度没算准,指腹先从康拉德脸颊擦了过去。

  洛伦兹顿了顿。

  触感微凉,皮肤也不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伯爵那么细软。可真正奇怪的是,康拉德居然没有躲。

  以这位骑士团长平日的警惕,有人突然伸手摸脸,胳膊刚抬到一半,大概已经被反扣到背后。

  现在康拉德却只是微微睁大眼睛,像没料到他的动作。肩膀没动,头也没偏,更没有抬手挡。

  就这么任由洛伦兹的指尖擦过脸侧。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洛伦兹甚至能看清康拉德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以及睫毛投在眼底的阴影。对方呼吸很慢,落在他手腕附近,热度却轻得像随时会散。

  这种安静没有暧昧,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虚弱。

  这种反常的配合,反倒让动手的人愣了一瞬。

  但洛伦兹没有停。

  他重新调整方向,将整个掌心贴上康拉德额头。

  温热的手掌压着微凉的皮肤,温差明显得有些过分。

  触感不但不烫,反而凉得反常。

  洛伦兹心里那点“可能只是没睡好”的侥幸,顿时又散了几分。康拉德没有发热,也没有寻常受伤后紧绷防备的反应,状态却比任何一次负伤时都差。

  这就更麻烦了。

  能找到伤口,至少知道该往哪里下手。最怕的就是人明明在眼前一点点坏下去,他却连问题从哪里开始都摸不到。

  洛伦兹不信邪,另一只手也跟着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