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很明显更不对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658 字
眼前又是熟悉得令人厌烦的祭品牢笼。
浑浊的空气,粗糙木栏,还有四处弥漫的霉味、汗味与腥臭。远处的祭品仍蜷缩在原处,一张张脸被昏沉的光线切得模糊不清。
又回来了。
连醒来的位置都和昨天相差无几。
洛伦兹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才压下意识被强行拽回身体的眩晕。
随后,他看见身边的人。
康拉德仍坐在那里,姿势和昨天差不多。背脊挺直,一条腿微微屈起,双手安静垂落,只是头低着。
乍看似乎没什么问题。
洛伦兹却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不对。
康拉德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差。
昨天还能用疲惫、不想说话,或者又犯了什么人机病解释。现在却像有某种东西藏在身体里,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精力。
洛伦兹方才的惊叫与咳嗽惊动了他。
康拉德迟了半拍才抬起眼。那双平日锐利冷静、仿佛能把所有细节拆开分析的深褐色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焦点也是散的。
视线在空中停了两三秒,才终于落到洛伦兹因剧烈喘息而泛红的脸上。
“康拉德?”
洛伦兹的嗓音仍有些发紧。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那群兽人把我扛回来的?”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不然呢?
难道还是他一路梦游,精准摸回牢房?
八成又和昨天一样,在黑屋里不知何时失去意识,再被当作一袋毫无尊严的货物吭哧吭哧扛回来。
思绪很快又转回刚才看到的景象。
长廊、季墨、另一个洛伦兹、仪式、循环和死亡,还有镜中人拼尽全力传来的三个音节。
维尔达。
洛伦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名字偏偏出现在最不能随便猜的时候。
维尔达不是一个能够轻易验证的普通熟人。他懂魔法,知道许多洛伦兹不了解的事,也从不把真实目的全部摆到明面上。
若贸然试探,他很可能第一句便察觉异常,随后笑眯眯地反过来套洛伦兹的话。
这些能告诉康拉德吗?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看了看康拉德那张比昨天更加沉默的脸。
算了。
昨天他只说了一句奇怪的梦,这位团长大人便用“精神紧张”给他盖棺定论,随后扔下一句累了,直接拒绝交流。
今天再告诉康拉德,梦里不仅出现了一个认识季墨的自己,还隔着镜子传来一条残缺的消息,听起来只会更像他疯了。
何况康拉德不知道季墨是谁,解释这部分必然牵扯更多洛伦兹暂时无法说明的秘密。
“沈洛”这个名字更不能随便提。
哪怕康拉德愿意听,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并非原本的洛伦兹,又为什么会在一段疑似过去或未来的影像里听见季墨叫出这个名字。
问题没有解决,身份倒可能先暴露个彻底。
更重要的是,关于维尔达的信息根本不完整。
让他小心维尔达?
必须找到维尔达?
还是让维尔达小心?
三个音节前后的话全被噪音切碎,能拼出的意思截然相反。
维尔达虽然行踪飘忽,立场也有些微妙,脑子里整天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但的确帮过洛伦兹,而且不止一次。
那些帮助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凭一段真假不明的影像便立刻认定维尔达有问题,未免太草率。可若什么也不做,万一那真是一句警告呢?
洛伦兹一时纠结得头疼。
真见到维尔达以后,难道直接冲过去问:兄弟,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太傻了。
不仅问不出答案,还可能平白把自己的底牌掀个干净。
洛伦兹决定先记住这条线索。在弄清句子原意以前,既不贸然怀疑维尔达,也不能毫无防备。
等离开谷地,他可以先核对维尔达曾经说过的话,看看有没有和镜中信息相互印证的部分。若什么都找不到,再想办法试探也不迟。
至少不能因为三个没有上下文的音节,立刻把一个多次帮过自己的人推到敌对的位置。
正因为想得太投入,他直到这时才发现,康拉德一直没有回答。
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甚至连最简单的一声“嗯”都没有。
他只是直直看着洛伦兹。那目光没有平日的审视或冷淡,空得有些吓人,像眼睛落在这里,意识却还停在别处。
洛伦兹抬起头,与他对视。
只一眼,心里便重重咯噔一下。
这次是真的不对。
康拉德眼里的焦点仍旧发散,脸色发沉,嘴唇也没多少血色。背脊虽然挺得笔直,却不再像长期训练养成的习惯,反而透着硬撑出来的僵硬。
仿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整个人便会倒向一边。
这种状态根本不像休息过一夜。
反倒像他在洛伦兹被困进幻境的同时,也经历了一场持续不断的消耗。可他身上仍看不见外伤,连衣服都和被带走前一样整齐。
越是没有痕迹,越显得异常。
还有那股味道。
洛伦兹鼻尖轻轻动了动。
昨天他便隐约闻到过,只是牢房里气味太杂,无法分辨。今天那股气息明显了一点,淡淡的铁锈腥气中混着清苦。
像药,又不完全像。
洛伦兹试着在记忆里寻找相似的东西。
不是圣水。圣水的气味清冽得多,也不会带着这种近似血液的腥气。
更不像普通疗伤药。至少他在伯爵府和圣殿接触过的药剂里,没有哪一种闻起来如此古怪。
“你怎么了?”
洛伦兹开口时,心里的火已经散了大半。
说实话,他仍记着昨天那口气。甚至暗暗决定过,谁先开口谁是狗,这次绝不先低头。
结果现在——
去他的谁先低头谁是狗。
人都快不对劲成这样了,还赌什么气?再赌下去,万一康拉德真嘎巴一下死在这里,他也不用挣扎了,大家一起完蛋。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
洛伦兹又凑近一点。
“是不是昨天的考验出了问题?”
康拉德听见声音,涣散的视线终于稍微聚拢,缓慢落到洛伦兹脸上。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等了片刻,却没有声音。
洛伦兹心里那点焦躁又往上窜。
若康拉德还有力气用“没事”敷衍他,他反而不会这么慌。现在这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像需要先从混乱里找回来,怎么看也不是简单疲惫。
洛伦兹却先伸出了手。
动作很快,甚至有点没过脑子。
这人不会是发烧了吧?
反应迟钝,眼神涣散,没精神,怎么看都很像。
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结果角度没算准,指腹先从康拉德脸颊擦了过去。
洛伦兹顿了顿。
触感微凉,皮肤也不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伯爵那么细软。可真正奇怪的是,康拉德居然没有躲。
以这位骑士团长平日的警惕,有人突然伸手摸脸,胳膊刚抬到一半,大概已经被反扣到背后。
现在康拉德却只是微微睁大眼睛,像没料到他的动作。肩膀没动,头也没偏,更没有抬手挡。
就这么任由洛伦兹的指尖擦过脸侧。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洛伦兹甚至能看清康拉德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以及睫毛投在眼底的阴影。对方呼吸很慢,落在他手腕附近,热度却轻得像随时会散。
这种安静没有暧昧,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虚弱。
这种反常的配合,反倒让动手的人愣了一瞬。
但洛伦兹没有停。
他重新调整方向,将整个掌心贴上康拉德额头。
温热的手掌压着微凉的皮肤,温差明显得有些过分。
触感不但不烫,反而凉得反常。
洛伦兹心里那点“可能只是没睡好”的侥幸,顿时又散了几分。康拉德没有发热,也没有寻常受伤后紧绷防备的反应,状态却比任何一次负伤时都差。
这就更麻烦了。
能找到伤口,至少知道该往哪里下手。最怕的就是人明明在眼前一点点坏下去,他却连问题从哪里开始都摸不到。
洛伦兹不信邪,另一只手也跟着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