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48 节

第247章 镜中人的警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755 字

  就在“该结束了”落下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猛地定格。

  长廊、光线、季墨脸上若有若无的笑,还有另一个洛伦兹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全部被冻在同一刻。

  下一秒。

  咔嚓——

  世界碎了。

  像一整块巨大的玻璃被力量从内部击穿,裂纹从视野中央疯狂蔓延,眨眼爬满墙壁、地面与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连远处那两道走向长廊尽头的身影,也被切割成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洛伦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唔——”

  意识猛地向后一扯,仿佛有人一把抓住他的灵魂,硬生生将他从那具身体里拽了出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视角迅速升高。

  洛伦兹感觉自己变成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或者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悬浮在半空。没有手脚,甚至感受不到身体。

  方才属于另一个洛伦兹的疲惫、心痛和呼吸,全在被抽离后骤然断开。那种过分真实的共感消失得如此彻底,反倒让洛伦兹更加分不清,前一刻究竟是一段记忆,还是专门为他编造的幻境。

  可他仍能看见前方。

  穿着考究贵族服饰的洛伦兹背影僵硬,季墨走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又像并肩,正走向长廊尽头那片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阴影。

  洛伦兹心口一紧。

  等等!

  他还有太多事没问。

  那是什么仪式?

  轮回、死亡和失败是什么意思?

  季墨为什么知道“沈洛”这个名字?

  眼前的洛伦兹又是谁?

  是过去、未来,还是某一个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他?

  更重要的是,对方只说下一次需要准备得更久,却没有说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为什么那种语气听起来,像连下一次能否到来都无法确定?

  还有阿诺德和埃尔维斯。

  另一个洛伦兹费尽心思将他们推开,季墨却说他们最终都会随着世界消失。若仪式成功,究竟会救下他们,还是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抹去?

  两个人说出的信息彼此冲突,根本无法从表面判断谁才接近真相。

  疑问一个接一个涌出来。

  洛伦兹拼命想追上去,抓住那个自己,至少让他把话说清楚。

  “喂,等等!”

  意识却像被看不见的钉子固定在原地。任凭他怎么挣扎,和前方两人的距离都没有缩短半分。

  “你到底是谁?”

  “那是什么仪式?”

  “你和季墨究竟要做什么?”

  没有回应。

  这些喊声似乎只存在于洛伦兹的意识里,无法穿过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

  前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回头,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被长廊尽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点点吞没。

  只剩两个模糊的剪影。

  随后彻底消失。

  洛伦兹怔怔看着空荡的长廊,窒息感缓慢压上心口。

  没问出口的问题、没说完的话,还有那句“该结束了”,全都跟着他们一起被黑暗带走。

  只留下他,悬在这片正在崩碎的世界里。

  “这到底是什么?”

  过去、未来、预言、记忆,还是有人故意塞给他的警告?

  没有答案。

  洛伦兹甚至不知道这场真爱试炼究竟在考验他什么。

  承受谜语人的能力吗?

  那他快不及格了。

  脑子都要被这些说一半藏一半的线索撑炸了。

  如果这真是兽人安排的考验,内容未免精准得可怕。它没有拿康拉德威胁他,也没有逼他做选择,而是直接撬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

  这已经不像普通试炼,更像有什么东西借着黑屋和他的意识建立联系。

  当然,也可能只是对方想让他产生这种错觉。

  正在这时,一点熟悉的微光从黑暗中亮起。

  那团光逐渐扩大,由模糊亮斑拉成长方形,边缘泛着柔和而诡异的白光,水一样的表面轻轻荡漾。

  洛伦兹心里一沉。

  又是昨天那面镜子。

  照不出现在的他,只会映出另一个洛伦兹的镜子。

  镜面渐渐稳定,里面的画面也变得清晰。

  果然还是那个人。

  他的状态比刚才在长廊中更加糟糕。眼窝发青,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几天几夜未曾真正休息的疲惫仿佛已经渗进骨头。

  场景却换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光线极暗,只有角落里燃着一支即将熄灭的蜡烛。火苗偶尔颤动,将少年的影子扯得又长又乱。

  镜中的洛伦兹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脚步很快,甚至有些凌乱,完全不像那个哪怕疲惫到极点,也会强撑表面镇定的人。

  他明显焦躁,嘴里还在不停念着什么。

  镜中光线太暗,除了一小片地面与被烛火拉长的影子,洛伦兹看不清更多细节。少年不断在同一段距离里折返,有时走到一半便突然停下,像脑中某个判断始终无法确定,片刻后又更加急促地继续踱步。

  这份焦躁只能说明仪式的准备并不顺利,至于究竟卡在哪里,画面仍没有给出答案。

  洛伦兹立刻集中精神。

  声音仍隔得很远,只能断续抓住几个词。

  “仪式……”

  “成功……”

  “能不能困住……”

  “还差……”

  又是仪式。

  应该和刚才提到的是同一个。

  可要困住的是谁?季墨、黑潮,还是某种他们都在对抗的东西?

  不能只因为季墨在场,就认定目标一定是季墨。那个人既然和季墨暂时合作,仪式也可能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

  “能不能困住”也可能不是完整语句。

  也许前面还有一个否定,也许后面接着完全不同的对象。洛伦兹已经吃够了断章取义的亏,不敢再拿半句话替自己补答案。

  洛伦兹越想越急,镜子却仍旧只肯漏出半句话。

  “你到底是谁?”

  他下意识靠近。

  “你想让我看什么?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识中那只并不存在的手探向镜面,和昨天一样,触不到任何东西。

  “至少说清楚啊,谜语人真的很烦,你知不知道?”

  镜中的人忽然停下。

  脚步和低语同时中断。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向镜面,也就是洛伦兹所在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本不该存在的镜子,再次对视。

  这次和昨天不同。

  昨天那一眼还可能是稍纵即逝的巧合,镜中人也很快把异常归结为过度疲惫。可现在,洛伦兹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真的在看他。

  不是看自己的倒影。

  是在看镜外的他。

  视线碰撞的瞬间,洛伦兹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被骤然拨动。

  嗡——

  震颤从一个比身体更深的位置扩散开。

  像是灵魂。

  洛伦兹愣住,镜中的人也愣了一瞬。下一刻,那张只剩疲惫和焦虑的脸上忽然浮起强烈的急切。

  他猛地冲到镜前,双手重重按住镜面,整张脸几乎贴了上来。

  “你……”

  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

  “你看得到吗?能听见吗?”

  “能!”洛伦兹立刻回答,“我能看见,也能听见。你是谁?你是不是我?这是哪一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方却没有回应。

  镜中人的视线能够落到他身上,却似乎听不见这边的任何声音。他不断观察镜外,眼里的急切随着沉默越来越重,大概也无法确定洛伦兹究竟能接收到多少。

  他仍焦急地盯着镜外,像根本听不到洛伦兹的声音。

  只有这边能单向看见、听见。

  洛伦兹心凉了一截。

  果然,这面破镜子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好用。

  但镜中人已经确认了他的存在。哪怕听不到回答,也没有放弃,双手仍死死按着镜面。

  “听我说,时间可能不多了。现在——”

  镜面忽然闪了一下。

  不好。

  “成败就在此一举。如果成功,我们就还有机会,还有改变的可能!”

  “机会”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和长廊里近乎死寂的平静相比,此刻的少年像终于抓住一根即将断裂的绳子。那份急切并不是为了说服自己,而是真的想把某个消息交到镜外。

  “改变什么?”

  洛伦兹急得几乎贴上去。

  “你把话说清楚!”

  滋啦——

  刺耳的杂音毫无征兆地炸开,画面剧烈抖动,像这段本不该存在的联系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镜中人的脸开始闪烁。

  “不!”

  他用力拍了一下镜面。

  “你一定要——”

  杂音骤然放大,后面的声音被彻底吞没。

  “我要做什么?你说完啊!”

  镜中人显然还在喊,嘴唇飞快张合。洛伦兹只能从狂乱的噪声中勉强捕捉到破碎的音节。

  “你……”

  “要……”

  “小心……”

  “必须……”

  语序完全无法确认。

  到底是“你要小心”,还是“你必须做什么”,洛伦兹根本拼不出来。

  就在联系将要断开的最后一瞬,三个音节顽强地从噪声里挤出。

  “维……”

  “尔……”

  “达……”

  洛伦兹彻底僵住。

  维尔达。

  这三个音节,他听得很清楚。

  可它们究竟接在哪一句后面,却完全无法确定。

  是让他小心维尔达,还是必须去找维尔达?

  甚至可能是让维尔达小心。

  被割裂的语句,可以拼出截然相反的意思。

  甚至“维尔达”也未必是警告的对象。

  那可能是一个需要转交消息的人,一个必须避开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没说完的更长句子中的一部分。

  洛伦兹唯一能记录的事实,只有对方在联系断裂前确实说出了这三个音节。

  洛伦兹脑中闪过那张熟悉的脸——亚麻色短发,绿宝石似的眼睛,发尾的小辫子,还有插在上面的灰蓝羽毛。

  那个平时没个正形,看热闹永远冲在最前面,关键时候却又意外可靠的魔男。

  为什么会提到他?

  咔嚓——

  比昨天更刺耳的碎裂声轰然炸响。

  从“维尔达”三个字落下的位置,一道裂缝猛地劈开镜面,无数细纹疯长,瞬间铺满整片光幕。

  “等等!”

  洛伦兹急忙喊道:“维尔达怎么了?我是要小心他,还是去找他?”

  镜中人脸上的焦急已经变成惊恐,似乎仍在拼命说着什么,声音却彻底消失。

  他一只手仍按在镜面上,另一只手抬起,像想比出什么动作。可裂纹正好从腕部横穿过去,洛伦兹连那个手势都没能看清。

  不断扩散的裂纹将那张脸切成越来越多破碎的部分。

  眼睛、嘴唇、苍白的脸,还有近乎绝望的急切。

  洛伦兹本能地伸出手。

  “至少把最后一句说完!”

  已经来不及了。

  啪——

  镜子彻底炸裂,无数冷光碎片向外飞散。它们没有划伤洛伦兹,只在离开镜面后迅速黯淡、消失。

  镜子、另一个洛伦兹、尚未说完的警告,全部不见。

  比先前更浓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收紧,瞬间吞没一切。

  洛伦兹心头一沉。

  又要结束了。

  “你到底想说什——”

  质问只喊出一半,意识便猛然下坠。

  重量、身体、呼吸、触觉和心跳在同一瞬间强行灌了回来。

  “——么?”

  洛伦兹猛地弹起,一口浑浊空气骤然冲进肺里。

  霉味、汗味与排泄物混杂的骚臭,属于祭品牢笼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咳!咳咳……”

  洛伦兹撑住地面,大口喘息。视线因为突然清醒而短暂模糊,脑中却仍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

  维尔达。

  这一次,他没有听错名字。

  可那句话究竟想表达什么,他仍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