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镜中人的警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755 字
就在“该结束了”落下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猛地定格。
长廊、光线、季墨脸上若有若无的笑,还有另一个洛伦兹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全部被冻在同一刻。
下一秒。
咔嚓——
世界碎了。
像一整块巨大的玻璃被力量从内部击穿,裂纹从视野中央疯狂蔓延,眨眼爬满墙壁、地面与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连远处那两道走向长廊尽头的身影,也被切割成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洛伦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唔——”
意识猛地向后一扯,仿佛有人一把抓住他的灵魂,硬生生将他从那具身体里拽了出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视角迅速升高。
洛伦兹感觉自己变成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或者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悬浮在半空。没有手脚,甚至感受不到身体。
方才属于另一个洛伦兹的疲惫、心痛和呼吸,全在被抽离后骤然断开。那种过分真实的共感消失得如此彻底,反倒让洛伦兹更加分不清,前一刻究竟是一段记忆,还是专门为他编造的幻境。
可他仍能看见前方。
穿着考究贵族服饰的洛伦兹背影僵硬,季墨走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又像并肩,正走向长廊尽头那片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阴影。
洛伦兹心口一紧。
等等!
他还有太多事没问。
那是什么仪式?
轮回、死亡和失败是什么意思?
季墨为什么知道“沈洛”这个名字?
眼前的洛伦兹又是谁?
是过去、未来,还是某一个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他?
更重要的是,对方只说下一次需要准备得更久,却没有说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为什么那种语气听起来,像连下一次能否到来都无法确定?
还有阿诺德和埃尔维斯。
另一个洛伦兹费尽心思将他们推开,季墨却说他们最终都会随着世界消失。若仪式成功,究竟会救下他们,还是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抹去?
两个人说出的信息彼此冲突,根本无法从表面判断谁才接近真相。
疑问一个接一个涌出来。
洛伦兹拼命想追上去,抓住那个自己,至少让他把话说清楚。
“喂,等等!”
意识却像被看不见的钉子固定在原地。任凭他怎么挣扎,和前方两人的距离都没有缩短半分。
“你到底是谁?”
“那是什么仪式?”
“你和季墨究竟要做什么?”
没有回应。
这些喊声似乎只存在于洛伦兹的意识里,无法穿过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
前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回头,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被长廊尽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点点吞没。
只剩两个模糊的剪影。
随后彻底消失。
洛伦兹怔怔看着空荡的长廊,窒息感缓慢压上心口。
没问出口的问题、没说完的话,还有那句“该结束了”,全都跟着他们一起被黑暗带走。
只留下他,悬在这片正在崩碎的世界里。
“这到底是什么?”
过去、未来、预言、记忆,还是有人故意塞给他的警告?
没有答案。
洛伦兹甚至不知道这场真爱试炼究竟在考验他什么。
承受谜语人的能力吗?
那他快不及格了。
脑子都要被这些说一半藏一半的线索撑炸了。
如果这真是兽人安排的考验,内容未免精准得可怕。它没有拿康拉德威胁他,也没有逼他做选择,而是直接撬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
这已经不像普通试炼,更像有什么东西借着黑屋和他的意识建立联系。
当然,也可能只是对方想让他产生这种错觉。
正在这时,一点熟悉的微光从黑暗中亮起。
那团光逐渐扩大,由模糊亮斑拉成长方形,边缘泛着柔和而诡异的白光,水一样的表面轻轻荡漾。
洛伦兹心里一沉。
又是昨天那面镜子。
照不出现在的他,只会映出另一个洛伦兹的镜子。
镜面渐渐稳定,里面的画面也变得清晰。
果然还是那个人。
他的状态比刚才在长廊中更加糟糕。眼窝发青,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几天几夜未曾真正休息的疲惫仿佛已经渗进骨头。
场景却换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光线极暗,只有角落里燃着一支即将熄灭的蜡烛。火苗偶尔颤动,将少年的影子扯得又长又乱。
镜中的洛伦兹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脚步很快,甚至有些凌乱,完全不像那个哪怕疲惫到极点,也会强撑表面镇定的人。
他明显焦躁,嘴里还在不停念着什么。
镜中光线太暗,除了一小片地面与被烛火拉长的影子,洛伦兹看不清更多细节。少年不断在同一段距离里折返,有时走到一半便突然停下,像脑中某个判断始终无法确定,片刻后又更加急促地继续踱步。
这份焦躁只能说明仪式的准备并不顺利,至于究竟卡在哪里,画面仍没有给出答案。
洛伦兹立刻集中精神。
声音仍隔得很远,只能断续抓住几个词。
“仪式……”
“成功……”
“能不能困住……”
“还差……”
又是仪式。
应该和刚才提到的是同一个。
可要困住的是谁?季墨、黑潮,还是某种他们都在对抗的东西?
不能只因为季墨在场,就认定目标一定是季墨。那个人既然和季墨暂时合作,仪式也可能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
“能不能困住”也可能不是完整语句。
也许前面还有一个否定,也许后面接着完全不同的对象。洛伦兹已经吃够了断章取义的亏,不敢再拿半句话替自己补答案。
洛伦兹越想越急,镜子却仍旧只肯漏出半句话。
“你到底是谁?”
他下意识靠近。
“你想让我看什么?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识中那只并不存在的手探向镜面,和昨天一样,触不到任何东西。
“至少说清楚啊,谜语人真的很烦,你知不知道?”
镜中的人忽然停下。
脚步和低语同时中断。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向镜面,也就是洛伦兹所在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本不该存在的镜子,再次对视。
这次和昨天不同。
昨天那一眼还可能是稍纵即逝的巧合,镜中人也很快把异常归结为过度疲惫。可现在,洛伦兹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真的在看他。
不是看自己的倒影。
是在看镜外的他。
视线碰撞的瞬间,洛伦兹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被骤然拨动。
嗡——
震颤从一个比身体更深的位置扩散开。
像是灵魂。
洛伦兹愣住,镜中的人也愣了一瞬。下一刻,那张只剩疲惫和焦虑的脸上忽然浮起强烈的急切。
他猛地冲到镜前,双手重重按住镜面,整张脸几乎贴了上来。
“你……”
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
“你看得到吗?能听见吗?”
“能!”洛伦兹立刻回答,“我能看见,也能听见。你是谁?你是不是我?这是哪一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方却没有回应。
镜中人的视线能够落到他身上,却似乎听不见这边的任何声音。他不断观察镜外,眼里的急切随着沉默越来越重,大概也无法确定洛伦兹究竟能接收到多少。
他仍焦急地盯着镜外,像根本听不到洛伦兹的声音。
只有这边能单向看见、听见。
洛伦兹心凉了一截。
果然,这面破镜子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好用。
但镜中人已经确认了他的存在。哪怕听不到回答,也没有放弃,双手仍死死按着镜面。
“听我说,时间可能不多了。现在——”
镜面忽然闪了一下。
不好。
“成败就在此一举。如果成功,我们就还有机会,还有改变的可能!”
“机会”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和长廊里近乎死寂的平静相比,此刻的少年像终于抓住一根即将断裂的绳子。那份急切并不是为了说服自己,而是真的想把某个消息交到镜外。
“改变什么?”
洛伦兹急得几乎贴上去。
“你把话说清楚!”
滋啦——
刺耳的杂音毫无征兆地炸开,画面剧烈抖动,像这段本不该存在的联系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镜中人的脸开始闪烁。
“不!”
他用力拍了一下镜面。
“你一定要——”
杂音骤然放大,后面的声音被彻底吞没。
“我要做什么?你说完啊!”
镜中人显然还在喊,嘴唇飞快张合。洛伦兹只能从狂乱的噪声中勉强捕捉到破碎的音节。
“你……”
“要……”
“小心……”
“必须……”
语序完全无法确认。
到底是“你要小心”,还是“你必须做什么”,洛伦兹根本拼不出来。
就在联系将要断开的最后一瞬,三个音节顽强地从噪声里挤出。
“维……”
“尔……”
“达……”
洛伦兹彻底僵住。
维尔达。
这三个音节,他听得很清楚。
可它们究竟接在哪一句后面,却完全无法确定。
是让他小心维尔达,还是必须去找维尔达?
甚至可能是让维尔达小心。
被割裂的语句,可以拼出截然相反的意思。
甚至“维尔达”也未必是警告的对象。
那可能是一个需要转交消息的人,一个必须避开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没说完的更长句子中的一部分。
洛伦兹唯一能记录的事实,只有对方在联系断裂前确实说出了这三个音节。
洛伦兹脑中闪过那张熟悉的脸——亚麻色短发,绿宝石似的眼睛,发尾的小辫子,还有插在上面的灰蓝羽毛。
那个平时没个正形,看热闹永远冲在最前面,关键时候却又意外可靠的魔男。
为什么会提到他?
咔嚓——
比昨天更刺耳的碎裂声轰然炸响。
从“维尔达”三个字落下的位置,一道裂缝猛地劈开镜面,无数细纹疯长,瞬间铺满整片光幕。
“等等!”
洛伦兹急忙喊道:“维尔达怎么了?我是要小心他,还是去找他?”
镜中人脸上的焦急已经变成惊恐,似乎仍在拼命说着什么,声音却彻底消失。
他一只手仍按在镜面上,另一只手抬起,像想比出什么动作。可裂纹正好从腕部横穿过去,洛伦兹连那个手势都没能看清。
不断扩散的裂纹将那张脸切成越来越多破碎的部分。
眼睛、嘴唇、苍白的脸,还有近乎绝望的急切。
洛伦兹本能地伸出手。
“至少把最后一句说完!”
已经来不及了。
啪——
镜子彻底炸裂,无数冷光碎片向外飞散。它们没有划伤洛伦兹,只在离开镜面后迅速黯淡、消失。
镜子、另一个洛伦兹、尚未说完的警告,全部不见。
比先前更浓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收紧,瞬间吞没一切。
洛伦兹心头一沉。
又要结束了。
“你到底想说什——”
质问只喊出一半,意识便猛然下坠。
重量、身体、呼吸、触觉和心跳在同一瞬间强行灌了回来。
“——么?”
洛伦兹猛地弹起,一口浑浊空气骤然冲进肺里。
霉味、汗味与排泄物混杂的骚臭,属于祭品牢笼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咳!咳咳……”
洛伦兹撑住地面,大口喘息。视线因为突然清醒而短暂模糊,脑中却仍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
维尔达。
这一次,他没有听错名字。
可那句话究竟想表达什么,他仍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