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们才是特别的”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873 字
“洛伦兹伯爵。”
埃尔维斯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他停在几步之外,没有贸然靠近。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之前的事……谢谢你。”
洛伦兹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谢谢指什么,掌控身体的另一个“自己”已经倒吸一口气,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他的语气一下冲了起来,甚至尖锐得有些刻意。
“皇子殿下最近忧思过重,连记忆也跟着出了问题?”
埃尔维斯没有说话。
“洛伦兹”却向前逼近半步,毫不客气地直视着这位显然已经失势的皇子。
“殿下既然身在皇室,卷进了那个位置的争夺,现在又恰好落在下风,就该比谁都清楚。”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种时候,对一个无关的人表现出亲近、感谢,哪怕只是稍微走近一点,都会给对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困在身体里的洛伦兹怔了怔。
这具身体的心脏又在疼。
和刚才面对阿诺德时一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向外割的同时,也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是讨厌埃尔维斯。
正因为不是,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可这仍只是洛伦兹从身体反应中得出的判断。他不知道那句谢谢对应哪件事,更不清楚二人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洛伦兹”微微抬起下巴,姿态近乎傲慢。
“殿下既然说完了,那就请回吧。”
他侧过身,看向从刚才起便一直倚着墙看戏的人。
“我和这位‘先生’,还有要事相谈。”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埃尔维斯沉默了很久。
那双蓝眼睛始终望着他,似乎想从冷淡刻薄的面具下找到一点不同的东西。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头。
“好。”
简单一个字。
他转身沿长廊离开,背影安静得过分,一次也没有回头。
可洛伦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视线一直追着那个背影,直到埃尔维斯彻底消失在尽头,才终于收回。
“啧啧啧……”
旁边响起一道拖得百转千回的声音。
季墨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说你啊,不会到现在还没放弃这群……”
他走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洛伦兹”,像是在认真挑选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笑眯眯地吐出三个字。
“NPC吧?”
洛伦兹心头一震。
这个只属于游戏的词从季墨嘴里说出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跟着变得不真实。
它至少证明,影像里的季墨知道这个世界在沈洛眼中曾经是一款游戏。
这不是本地人会自然使用的说法,更不是一句能够用巧合解释过去的词。无论眼前的景象是真是假,制造它的东西都碰到了洛伦兹最深处的秘密。
他本能地想追问,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被迫继续听下去。
季墨却说得理所当然。
“管他们死活做什么?让他们自己折腾不就行了。”
他漫不经心地摊开手。
“反正等我们成功,他们和这个世界都会永远消失。既然最后连存在本身都留不下来,现在还去在乎他们怎么想、难不难受、会不会死——有什么意义?”
“洛伦兹”猛地甩开他的手。
“少碰我。”
季墨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愉快。
“洛伦兹”抬手用力揉着眉心。困在里面的人能够清楚感到,这具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太阳穴阵阵发涨,眼睛酸涩,脑子像塞满了东西,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倦意。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满脸不耐烦。
“管好你自己的烂摊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没忍住,又道:“再说,要不是你非要把阿斯塔尔……”
声音忽然停住。
“洛伦兹”皱紧眉,烦躁地啧了一声。
“算了。”
困在身体里的洛伦兹心里一跳。
又是阿斯塔尔。
这句话只能证明某件和阿斯塔尔有关的事曾让“洛伦兹”责怪季墨,至于季墨究竟做了什么,仍旧不得而知。
没等他继续分析,季墨已经笑出了声。
“算了?算什么?”
他忽然向前一步,距离骤然缩短。下一刻,额头已经抵上“洛伦兹”的额头。
洛伦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滚啊!
身体的主人反应比他更激烈,几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季墨的手却已经扣住他的腰,不给任何挣脱的余地。
两人的呼吸近得几乎交融,这个距离里却没有半点暧昧。
洛伦兹只觉得窒息、恶心,还有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爬的排斥。
季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浮在表面的戏谑一点点沉下去,露出底下令人脊背发凉的痴迷与执拗。
“还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
“只有我们两个才是特别的。”
“你和我,是从无尽的循环、死亡、错误和失败里,最后留下来的东西。不可复制,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
季墨嘴角扬起。
“所以,我们才是真正永远无法分开的、独一无二的一对,不是吗?”
“别碰我!”
一声压抑许久的低吼骤然爆发。
“洛伦兹”双手抵住季墨胸口,用尽全力往外推。厌恶浓得近乎实质,胃里甚至一阵翻涌。
可季墨纹丝不动,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将人锁在原地。直到“洛伦兹”因为挣扎呼吸急促,他才慢悠悠松手,还格外无辜地歪了下头。
“不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吗?”
“不是你说自己想通了,愿意帮我?”
季墨叹了口气,神情竟有些委屈。
“结果从那以后就一直对我这么凶。讨厌我,躲着我,碰一下都像要你的命,很伤人的。”
随后,他叫出了那个名字。
“沈洛。”
真正听见这两个字时,洛伦兹的意识仿佛被人迎面重击。
季墨不是在喊这具身体的名字。
他喊的是穿越前的自己,是一个在这个世界里本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名字。
这比“NPC”更加直接。
眼前这段影像与他有关,里面那个洛伦兹也绝不只是随意借用了相同的脸。
可到底是什么关系,仍旧没有答案。
啪!
清脆的一巴掌毫无预兆地落在季墨脸上。
困在身体里的洛伦兹意识都跟着震了一下。那一下没有半点收力,结结实实,将季墨的脸直接打偏过去。
长廊安静下来,只剩巴掌留下的短促回音。
“洛伦兹”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因为用力而发麻,指尖都在颤抖,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再敢这么碰我,再敢说这种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在这里和你一起死。”
季墨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嘴角也被牙齿磕破,渗出一点血。
他却没有生气,甚至像完全感觉不到疼。过了两秒,才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掉唇角的血,又轻轻活动脖颈。
咔。
洛伦兹听得头皮发麻。
不是,哥们。
你真有病吧。
季墨重新看过来,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深。他突然伸手扣住“洛伦兹”的下巴,强迫那张脸抬起来。
“我给你的力量,用得还挺顺手。”
拇指狎昵地擦过下颌。
“看来没白给。”
洛伦兹立刻注意到这句话。
季墨给过另一个自己力量。
是黑潮,还是别的东西?
刚才那一巴掌看不出任何异常,身体里也没有出现洛伦兹熟悉的侵蚀感。仅凭季墨一句炫耀似的话,根本判断不出力量是什么,更不能证明那股力量会听从对方的命令。
但这个“洛伦兹”主动寻找季墨、佯装合作,显然并非毫无准备。
“放手。”
季墨没有照做,反而靠得更近。
“我们纠缠多久了?死亡、轮回、背叛、重逢……”
每说一个词,眼底的疯狂便更深一分。
“恨我入骨吧?可爱与恨本来就只隔一条线。”
洛伦兹:“……”
何意味呢?
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其实爱死我了吧?”季墨轻声道,“承认吧,沈洛。我们本就注定绑在一起,直到这个世界和时间走到尽头,或者一起迎来真正的终结。”
“洛伦兹”一言不发,嘴唇抿得发白,眼里却像烧着火。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季墨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八百遍。
偏偏对方很喜欢这种眼神,看得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令人恶寒的满足。
过了一会儿,季墨忽然轻笑。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
语调变得轻飘飘的。
“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洛伦兹”的身体极短地僵了一下。
季墨立刻捕捉到了。
“从你突然来找我,说自己想通了,愿意帮我开始,我就觉得这太不像你。”
他歪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不会经历这么多轮,死过那么多次,连这个世界虚假的本质都看清以后,你还留着那套天真得要命的救世主理论吧?”
“洛伦兹”的瞳孔微缩。
这一点反应已经足够说明,季墨至少猜中了部分事实。
眼前这个洛伦兹没有真正放弃其他人。他赶走阿诺德、拒绝埃尔维斯,也许正是某项计划的一部分。
可季墨究竟猜到多少,计划又进行到了哪一步,洛伦兹仍无法从这场针锋相对里确认。
季墨伸出另一只手,指尖从他脸侧划过,温柔得诡异。
“假装疏远所有人,假装讨厌他们,假装谁也不在乎。故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把阿诺德赶走,把埃尔维斯赶走。”
他拖长尾音。
“你不就是怕他们——”
“够了!”
声音骤然炸开,胸腔都被震得发疼。
“洛伦兹”死死盯着季墨,呼吸剧烈起伏,眼里的怒意几乎要烧出来。可几秒后,那团火又被强行压下,最后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抓住季墨扣在下巴上的手腕,一点点推开。
“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声音很哑。
季墨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不是听见好消息后的反应。
至少从表面看,季墨对所谓仪式也并非全无顾忌。两个人虽然暂时站在一起,目标却未必完全相同。
他们像各自握着一半底牌,谁都知道对方不可信,又不得不把合作继续到最后。
“所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成败就在这一次。”
“洛伦兹”看向走廊旁的窗。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像某种看不见的阴影正笼罩整个世界。
困在身体里的洛伦兹安静下来。
仪式、轮回、死亡、失败、无尽循环,还有他们是从循环和错误中留下的存在。
线索一下从四面八方涌来,偏偏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怎么也拼不完整。
如果季墨口中的循环是真,这场仪式可能已经失败过不止一次。如果他说的世界会消失也是真,另一个洛伦兹要保护的便不只是阿诺德和埃尔维斯。
可这些话都出自季墨。
一个最擅长用真话掺着谎话诱导别人的人。
洛伦兹只能记录,不能全信。
“洛伦兹”收回视线,最后看了季墨一眼。
那双眼睛空得吓人。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连刚才浓烈的恨意都消失了,只剩近乎死寂的平静。
季墨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下去。
“你比我更清楚。”
“这一次如果失败,下一次就需要更长时间准备。”
这和“不会再有下一次”完全不同。
它意味着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失败后仍可能重新开始,只是代价会变得更大、等待也会更久。
至于所谓下一次究竟是新的尝试,还是季墨口中的另一轮循环,影像依然没有说明。
季墨没有回答。
长廊短暂安静。
“洛伦兹”已经转过身,朝尽头迈开脚步。
“走吧。”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