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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6 节

第245章 另一重现实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58 字

  沉默片刻,阿诺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少爷,埃尔维斯殿下就在外面的长廊等着,说想见您一面。您看……”

  老人语气里满是试探,生怕哪一个字说重了,再惹眼前的人不高兴。

  “不见。”

  掌控这具身体的洛伦兹答得斩钉截铁。

  “告诉他,我今天身体不适,闭门谢客,请他改日再来。”

  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停顿。

  他说完便移开视线,扫过屋里那些华丽却略显俗气的家具,像在刻意逃避阿诺德的目光。

  下一句话,比前面更加冰冷。

  “还有,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不再需要管家照顾生活起居,自然也没有钱继续支付你的薪水。”

  洛伦兹困在身体里,清楚感觉到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紧。

  声音却仍旧平稳,听不出一点波澜。

  “你比谁都清楚,我这个伯爵不过是个坐吃山空、挥霍无度的空架子。继续跟着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到这里,他终于转头看向阿诺德。目光刚落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错开。

  “看在你从父亲还在时便一直照顾我的份上,伯爵府账面最后那些还能动用的钱,你拿走吧。”

  他停了一下。

  “然后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那些钱应该足够你安稳地过完晚年。”

  一句句听起来都像在驱赶,像他已经厌烦这个年迈而失去价值的仆人。

  字字都裹着冰。

  洛伦兹的胸口却越来越堵。

  因为他能感觉到,说话的人比听的人更难受。这具身体里的心脏始终在发紧,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先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非要把阿诺德赶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账面最后的钱,到足够安度晚年的去处,每一句都安排得太具体,不像临时发脾气。

  他分明早就想好如何让阿诺德离开。

  至于为什么要把最亲近的人赶出伯爵府,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危险,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洛伦兹暂时无法判断。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绝不是单纯的厌烦。

  阿诺德瘦削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老人张开嘴,浑浊的眼睛里很快浮起湿意。他不想让少爷看见,立刻抬手用力擦过眼角。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狼狈。

  腰背却在那一瞬显得比方才更加佝偻。

  “少爷……”

  阿诺德嗓音沙哑。

  “老奴从老爷还在时,就一直伺候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他说不下去了,像再多吐出一个字,眼泪便会当场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重新抬头。眼睛已经红了,语气里却仍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坚持。

  “我不会走的。”

  “我走了,谁照顾您啊?”

  困在身体里的洛伦兹心口狠狠一酸。

  这具身体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可下一秒,从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极其不耐烦的轻啧。

  “行了,随便你吧!”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阿诺德,像只要多看一眼,强撑的冷漠便会彻底碎掉。

  “我要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也不用给我留门。”

  说完便快步往外走。

  快得像在逃。

  只有同样困在这具身体里的洛伦兹知道,他不是不耐烦,而是已经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每多停一秒,每多听阿诺德说一句,压在胸口的痛苦便会更重一分。走出房间时,眼眶甚至已经隐隐发热。

  可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瓷碗轻轻放回桌面的声音。

  阿诺德没有追出来,也许是不愿再让少爷为难。那份过分安静的体贴反而像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攥住这具身体的心脏。

  脚步因此更快了。

  ……

  刚走进空旷的长廊,一道身影便带着让人本能不舒服的轻快劲儿凑了上来。

  稍远一些的位置还站着另一个人。

  洛伦兹的注意力先被后面那道身影吸引。

  金发,蓝眼,依旧笔直标准的站姿。

  埃尔维斯。

  却又和洛伦兹熟悉的那位金毛皇子不太一样。

  眼前的埃尔维斯沉寂了太多。曾经灿烂得像阳光的金发仿佛也蒙着一层灰,肩背仍旧挺直,衣着依旧一丝不苟,刻进骨子里的皇室礼仪没有因任何事崩塌。

  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却淡了,藏不住落寞。

  他一直望着“洛伦兹”,像有话想说。可另一个人已经先凑上前,埃尔维斯只能停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很快松开。

  他显然听见了屋里的那句“不见”。

  却还是等在这里,没有擅自闯入,也没有拿皇子的身份命令管家通报第二次。

  这很像洛伦兹认识的埃尔维斯。

  无论心里多难受,都习惯先给别人留下足够体面的退路。

  “哎呀呀,怎么又冷着脸?”

  轻佻的声音贴近。

  “搞得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不还似的。”

  来人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臂,搭上“洛伦兹”的肩,还故意往下压了压。那种熟稔到毫无边界感的动作,看得意识里的洛伦兹警铃大作。

  这个语气,这个欠揍劲儿,还有上来便动手动脚的毛病。

  还能是谁?

  洛伦兹想把那条胳膊从自己肩上掀下去,身体的主人却比他更快地绷紧了肩背。这个细微反应落在季墨眼里,对方反而笑得更开心,显然就是故意来招惹。

  “咱们不是一路并肩作战的好队友吗?”

  季墨笑眯眯地靠近。

  “怎么什么都瞒着我,不肯告诉我?”

  他夸张地叹气,另一只手还煞有介事地按住胸口。

  “我可是对你都快掏心掏肺了。”

  说着,甚至真做了个往外掏心脏的动作。

  夸张得要命,也假得要命。

  洛伦兹却顾不上吐槽。

  季墨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这种相处方式,他们很熟?还是什么并肩作战的队友?

  更奇怪的是,面前这个季墨同他现在认识的那一个也不完全相同。

  头发短了不少,颜色更深,暗红得近乎凝固的血。危险感还在,却少了洛伦兹所熟悉的偏执,没有那种死死攥住某件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的病态。

  反而散漫得像什么都无所谓。

  所有事都能拿来开玩笑,所有人都只是供他观察和取乐的对象。

  现在的季墨也喜欢逗弄人,眼前这个却连那点强烈得近乎失控的执念都淡了。不是变得温和,反而像因为再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的东西,所以什么都可以随手拿来消遣。

  最令洛伦兹在意的,却是他的脸。

  眉眼,神态,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全都找不到艾洛的影子。

  一点也没有。

  洛伦兹心里猛地一沉。

  那只是眼前影像带来的感受,未必代表真实发生过什么。可这一发现仍令他极不舒服,仿佛某个曾经存在的人被彻底吞掉、消化,最后连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少跟我说这种废话。”

  掌控身体的洛伦兹冷冷开口,厌恶毫不遮掩。

  下一刻,他抬手一巴掌推上季墨的脸,直接将人推得后退半步。推完还嫌不够,又用手背狠狠擦了几下刚被对方呼吸拂过的位置。

  那嫌弃的动作就差在脸上写一行字——

  脏死了,滚远点。

  季墨捂住胸口,装出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

  “怎么这么嫌弃我?真让人伤心。”

  嘴上说着伤心,眼睛里却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笑。

  “别用这种恶心人的语气跟我说话。”

  “好凶哦。”季墨耸耸肩,“真伤人。”

  “伤到了就离远点。”

  “那不行。”季墨笑道,“我恢复得快。”

  洛伦兹:“……”

  这股熟悉的贱劲倒是一点没变。

  看那副毫不在意的反应,显然早就习惯了。

  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眼前的相处太过自然,不像初识,也不像只合作过一两次。他们似乎早已熟悉彼此的脾气,连嫌弃和犯贱都熟门熟路。

  这是过去、未来,还是一条他根本不知道的时间线?

  在得到更多证据以前,洛伦兹不敢认定任何一种答案。

  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打结时,季墨终于像刚发现旁边还有个人,夸张地睁大眼睛。

  “哎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埃尔维斯殿下吗?”

  季墨装模作样地弯了弯腰。

  “失礼失礼,我刚才居然一直没注意到您还站在这里。”

  分明是故意的。

  埃尔维斯听得出来,却没有发火,甚至没露出明显的不悦。季墨反而笑得更加恶劣。

  “不过也是。现在皇都里风头最盛的,可是阿斯塔尔殿下。”

  洛伦兹心头一震。

  阿斯塔尔?

  什么叫风头最盛的是阿斯塔尔?

  季墨看着埃尔维斯,故意慢悠悠地替他挑选措辞。

  “看来亲爱的二皇子殿下,也只能暂时退居幕后?韬光养晦?”

  他点了点头。

  “听着挺体面,就是有点可惜。”

  讽刺几乎不加遮掩。

  这几句话至少说明,影像中的皇都正处在一场皇位争夺中,而阿斯塔尔暂时占据上风。

  可它发生在原有游戏剧情之前、之后,还是根本不属于他知道的那条发展,依旧无从判断。

  洛伦兹只能把“阿斯塔尔”“埃尔维斯失势”和“季墨似乎参与其中”分别记住,不敢擅自把三者连成因果。

  埃尔维斯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被羞辱后的愤怒。他只是垂下眼,片刻后重新抬起,越过季墨望向“洛伦兹”。

  那双蓝色眼睛里像藏着很多话。

  最终开口时,却仍只剩克制得近乎疏离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