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现在,没在做梦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76 字
第二天的考验,不出所料,又落到了康拉德和洛伦兹头上。
听见这两个名字,就连牢里那些早已麻木的祭品也忍不住抬起眼。
连续两天被点名,这种频率明显不对。
何况两人昨天被带出去整整一夜,回来时竟然都还算完整。没缺胳膊少腿,没有精神崩溃,身上甚至找不出明显的新伤。
在其他祭品看来,他们只是在不同的地方睡了一觉。
这个消息刚在牢房里传开时,甚至令这潭死水短暂地起过一阵波澜。有人不敢置信,有人羡慕,也有人怀疑。
可那些视线很快又沉了下去。
或许只是运气好。
在诺顿谷地,运气又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迟早会耗尽。
而如果康拉德和洛伦兹真能靠这份好运活到最后,成为唯一被选中的祭品,对剩下的人来说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少了一个竞争位置,他们被抽中参加下一次考验的可能也会低一点。哪怕只把死亡往后推一天,那也是多活一天。
洛伦兹看得出这些人在想什么,却没资格责怪。
被逼到这种地步以后,盼着别人先被选中,已经是他们仅剩的求生方式。
希丽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流露羡慕,只沉默地看了片刻,随后便重新垂下眼。她或许知道连续被选中意味着什么,却没有在看守面前贸然提醒。
洛伦兹再看向康拉德,对方已经起身。除了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仍看不出其他异常。
两人此刻隔着距离,昨晚那一点怪味自然也无从确认。疼得身体发颤的人仿佛根本不是他。
……
今天负责押送的兽人换了。
新来的两个看守同昨天那群满嘴粗话、恨不得拖着祭品走的家伙不太一样。身形仍旧高大,兽化特征也很明显,神态里却少了常见的狂躁与轻蔑。
甚至沉默得有些过头。
两人走到牢门前,只用指节敲了敲木栏。
叩。
叩。
沉闷的声音在牢房里散开。
没有咒骂,也没有故意羞辱,其中一个兽人只平平扫来一眼。
“出来。”
洛伦兹抬起头,下意识朝康拉德那边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
哼。
不理。
昨晚那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到现在也没有结束,反倒随着一夜过去变得更僵。
康拉德依然没什么表情,唇线抿得很直。洛伦兹则故意扬着下巴,把视线投向另一侧,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话——
你不理我,我还懒得理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牢笼,中间隔着半步,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那半步看起来不远,却恰好谁也碰不到谁。
门外的兽人回头看了两次,像是不明白昨天还黏得令人作呕的一对恋人,今天怎么突然连眼神都不肯交换。
洛伦兹注意到了,仍旧没有往康拉德身边靠。
演戏归演戏。
生气也是真的。
这种沉默和平时不太一样。
以前就算互相看不顺眼,至少洛伦兹还能在心里和嘴上同时输出,康拉德负责装聋作哑。现在洛伦兹却是真的不太想说话。
昨晚康拉德明显不对劲的状态,仍像根细刺扎在心里。不至于疼得要命,却碰一下便难受一下。
前脚还说需要他帮忙,后脚就把人拒之千里。
莫名其妙。
有病。
洛伦兹在心里继续骂。
反正他绝对不会先低头。明明是康拉德先发癫,他有什么错?他一路都配合得不能更配合了。
被强行拖来诺顿谷地,配合装恋人,配合进牢房,配合参加考验。连那场丢人丢到兽人都吐了的表演,他都豁出脸去演了。
结果这家伙说翻脸就翻脸。
凭什么?
至于心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担心……
洛伦兹决定无视。
不担心。
一点都不担心。
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赌气似的把头抬得更高了一点。
沉默一直维持到两人即将被分开。
两名兽人走向不同岔路,其中一个已经示意洛伦兹跟上。就在两人身影将要错开的瞬间,洛伦兹垂在身侧的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也很轻,像是不小心擦过。
紧接着,一根带着温度、指腹覆着薄茧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勾住他的手腕,只停留了一瞬便松开。
与此同时,一个冰凉的小东西落进洛伦兹掌心。
他呼吸微滞,手指本能地收紧。
熟悉的尺寸,熟悉的金属触感,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圣水。
洛伦兹几乎立刻转头,康拉德却已经跟着另一个兽人走向右边的岔路。背影笔直,步伐平稳,连头也没有回,仿佛刚才的小动作和他毫无关系。
从勾住手腕到塞进瓶子,整个动作快得连押送他们的兽人都没发现。
康拉德大概早就算准了分开的路口和看守视线,才能把每日圣水卡在最后一刻交给他。
这人不是忘了。
更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兽人看见银瓶。
“……”
洛伦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眼盯住康拉德离开的方向,心情一时更加复杂。
这人现在才给?
一会儿又要蒙眼睛,再有个兽人在旁边盯着,他还怎么喝?
做事永远只按自己的计划,一点也不考虑别人方不方便。
烦人。
特别烦人。
洛伦兹在心里骂得更凶,堵在胸口一整晚的那块东西,却被掌心这点冰凉悄悄撬松了一丝。
真的只有一丝。
他绝不承认更多。
洛伦兹把银瓶藏进袖口,面无表情地跟上兽人,手指却在袖中无意识地又握紧了一点。
……
眼睛很快再次被蒙住。
今天的麻布仍旧粗糙,至少不如昨天扎脸。兽人打结的动作也很生疏,结扣得不紧,更像在尽快完成一项不愿沾手的任务。
一路上,它始终没有骂人,也没有把洛伦兹当成货物拖拽。
失去视觉以后,触觉反而变得敏锐。洛伦兹能感觉到那个高大的兽人一直跟在身边,却在刻意避免直接碰他。
需要指路时,对方也只用手背或者小臂碰一下他的手肘。
“左边。”
轻轻一碰,洛伦兹转弯,那只手立刻收回。
“台阶。”
又碰一下,再次撤开。
甚至连呼吸声都比普通兽人轻很多。不是刻意压低,更像一直在克制。
洛伦兹默默数着脚步。
这次的路线与昨天大致相同,却不是完全重合。中途多下了几级台阶,随后经过一段气味格外潮湿的通道。
目的地可能仍属于同一片建筑,却未必是昨天那间黑屋。
洛伦兹慢慢皱眉。
这家伙怕他?
不太可能。
他现在再怎么嚣张,本质上也只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人类祭品。兽人有什么好怕?
是在怕这次考验,还是怕同他们这对连续两次被选中的祭品扯上关系?
等抵达目的地,那种不安变得更加明显。
前方的门板被推开,一只巨大的手掌落上洛伦兹后背。力道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小心,只稍稍推了一下,示意他进去。
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洛伦兹清楚感觉到,那只手正在抖。
不是寒冷或疲惫,而是神经绷得太紧以后,本能泄露出来的战栗。
这兽人在怕什么?
怕门后的东西,怕他们,还是怕别的什么?
“和昨天一样。”
兽人的声音很低,语速飞快,像一刻也不愿意多停。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它竟然直接跑了。
沉重的脚步迅速远去,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洛伦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大哥。
你跑什么?
你这样显得门里面特别吓人好吗!
四周重新归于安静。
洛伦兹干脆利落地扯下眼罩。
果然还是同昨天一模一样的黑暗。浓稠、压抑,伸手不见五指,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根本没有离开昨天的黑屋。
醒来,回到牢房,和康拉德吵架,睡觉,今天再被带出来——会不会全是梦里的另一层?
“我去,搁这儿套娃呢?”
洛伦兹没有立刻摸索。
昨天他连自己从什么时候失去意识都不知道。进入黑暗时?碰到墙时?镜子出现时?还是刚离开牢笼便已经睡着?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完全无法判断,这种感觉让人极度不安。
洛伦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捏住自己脸颊,狠狠一扯。
“嘶——疼疼疼!”
他赶紧松手,捂着脸揉了两下。
疼得很清楚,也很真实。
可梦里难道一定不会疼吗?这个世界还有魔法、黑潮和恩赐,谁知道判断做梦的标准和原来的世界是否一样。
白疼了。
洛伦兹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而从袖口摸出康拉德塞来的圣水。
冰凉的瓶身,瓶口刻着圣殿纹路,触感真切。至少这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若一会儿它还在,也许能勉强当作判断现实的锚点。
他握紧银瓶,对着面前无边的黑暗深吸一口气。
“行,来吧。”
“昨天已经见识过一次了。”
洛伦兹仰起头。
“本伯爵今天倒要看看,你还能整出什么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