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莫名其妙!”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82 字
“应该只是精神过度紧张,再受到环境影响,做了一场噩梦。”
康拉德很快给出结论,目光在洛伦兹仍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得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洛伦兹攥紧膝头的衣料,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找出一点疑虑,或者至少一点和自己相似的不安。
“那面镜子,还有里面那个……我。他说时间不多了,又说什么提前了。如果这里的事真和季墨有关,那家伙肯定不会只是——”
“够了。”
康拉德忽然打断他。
声音不大,却像一堵墙毫无征兆地横在两人之间,将后面的话全部挡了回去。
洛伦兹一怔。
康拉德已经移开视线,甚至侧过身体,将原本朝向他的那一面一点点转开。动作很轻,拒绝的意味却异常明确。
昏沉的晨光落下来,把康拉德半张脸藏进阴影。洛伦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得见绷紧的下颌线与过分平直的唇角。
“我现在有些疲惫。”
康拉德抬手,用指节重重按住眉骨。
“你所说的梦境,可以等我们都冷静下来以后再分析。现在让我休息一会儿。”
洛伦兹眨了眨眼。
休息?
他没听错吧?
这个一路上像铁打的一样,赶路不喘,打魔物不喘,徒手掐兽人更不喘的家伙,现在告诉他——累了?
还偏偏是在这种鬼地方?
他们刚从一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试炼里出来,现在正该交换情报,弄清接下来怎么办。结果康拉德扔下一句累了,就准备当场结束会议?
洛伦兹的火气一下窜了上来。
“你这算什么态度?”
他顾忌牢里还有其他人,只能压低声音,恼火却一点没少。
“之前是你让我配合,也是你说要一起想办法。现在我真有情况要说,你来一句累了?”
康拉德没有回头,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这副彻底拒绝交流的模样看得洛伦兹更气。
“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容易累?你不是跟个机关人偶一样吗,上紧发条能转八百年,偏偏到关键时候——”
他越说越气,伸手在康拉德后背捶了一下。
本意只是让这个死脑筋转过来,把话说清楚。可拳头落下的瞬间,洛伦兹愣住了。
触感不对。
康拉德的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被推得晃动,而是疼痛引起的、本能的痉挛。像洛伦兹那一下恰好碰到什么伤处,那阵颤抖短得几乎只有一瞬,随即便被强行压了回去。
若不是拳头还贴在他背上,洛伦兹甚至未必能察觉。
他立刻收回手,像被烫到似的,火气当场散了大半。
“你怎么了?”
声音也跟着变了。
“我刚才根本没用力。”
康拉德仍没回头。
这反而让洛伦兹更加确定,绝对有问题。
他自己用了多大力气,难道还不知道?那一下和拍后背没多少区别,换成普通人都未必觉得疼,更何况康拉德。
这家伙能一剑钉死蚀梦蛛,单手把格里奇拎起来,身体素质简直像披着人皮的魔兽。被他随手一捶就疼得发抖?
糊弄鬼呢。
“你到底怎么了?”
洛伦兹往前凑近,康拉德却把身体侧得更开,像是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他曲起一条腿,手肘沉沉抵在膝上,随后低下头,将额头压进掌心。
那不是康拉德平日会有的姿态。
太封闭,甚至透着本能的防御,仿佛这样就能把外面的一切全部挡住。
洛伦兹一时没敢再碰他。
那道背脊仍挺得笔直,属于骑士团长的沉稳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稍微再添一点力便会断开。
昨晚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再次冒出来,比之前更重。
“你别这样,到底怎么回事,有话直说不行吗?”
洛伦兹语速越来越快。
“是不是考验出了问题?还是你受伤了?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吗?”
康拉德始终没有回答。
“你这样我很担心啊!”
话脱口而出,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洛伦兹耳根一热,差点立刻给自己找补一句“我是担心没人带我出去”。
可看着康拉德那副状态,这句撇清关系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担心就是担心。
他都已经跟这个人进了同一座牢房,假恋人也演过,手也被按在胸口听过心跳了。现在再忙着声明自己毫不在意,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况康拉德真出了事,他大概连今天晚上的考验都活不过去。
最后这条理由很充分。
至少洛伦兹决定把它当成最主要的理由。
牢房里只剩远处压抑的啜泣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明明四周全是人,康拉德那道背影却把洛伦兹彻底挡在了外面。
某种熟悉又讨厌的感觉,慢慢爬了回来。
不是独处时的安静,而是周围明明有人,伸手也能碰到,却没有一丝温度真正属于自己的孤独。
穿越以前,他也经常这样。一个人窝在不大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亮着,游戏里的人来来往往,攻略对象和无数NPC都围着玩家说话,热闹得要命。
可只要关掉屏幕,房间便只剩沈洛一个人。
没人知道他今天心情怎么样,没人关心他几点睡,也不会有人在意他通关后的兴奋过去,最后还剩下什么。
至少那时还有存档,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现在却没有。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仿佛还留着康拉德衣料的粗糙触感。
那一下触碰太短,他没能判断伤处究竟在哪里。后背没有渗血,衣服也看不出破损,可疼痛是真实的。
康拉德所谓的“什么也没发生”,至少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洛伦兹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心里的疑团又多了一层。
明明是这个人不由分说把他拖进诺顿谷地,也是这个人刚刚亲口说需要他的帮助。结果现在又突然留给他一个拒绝交流的背影。
算什么?
疑惑、不安,还有一点洛伦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全堵在胸口。
“算了。”
康拉德仍没动。
洛伦兹猛地别开脸。
“不说就不说,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大不了……”
他顿了一下,赌气般把话扔出去。
“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
说完自己都觉得晦气,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咬住唇,不肯再看康拉德,心里那股闷气却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洛伦兹鼻尖忽然动了动。
什么味道?
刚才靠近时,他似乎从康拉德身上闻到了一点什么。很淡,几乎完全被牢房里的霉味、汗臭与血腥气盖住。
那不像普通的血,也不像汗。有一点清苦,又混着难以形容的腥膻,甚至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气息。
他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闻过,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牢里其他人身上的气味恰好混了过来。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股味道在他贴近康拉德时才出现,等两人拉开距离便淡了。
洛伦兹重新吸了口气,那味道却已经散进污浊的空气,再也找不到。
他回过头,再次盯向康拉德。
骑士仍保持原来的姿势,额头抵着掌心,侧脸完全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洛伦兹心里更烦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有什么不能说,非得一个人憋着?
若康拉德只是受了伤,根本没必要瞒着他。除非那道伤本身就和试炼有关,或者一旦解释,就不得不说出更多不愿让洛伦兹知道的事。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
洛伦兹越猜越烦,偏偏正主像块锯不开的木头,一个字也不肯多给。
他瞪了那道背影半晌,最后只能咬紧牙,把所有问题咽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抱怨。
“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