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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2 节

第241章 从哪里开始是梦?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38 字

  洛伦兹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心脏重重撞上胸腔。

  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突然“活”过来的人,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镜中的“洛伦兹”像真的听见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警觉,视线迅速扫向左侧、右侧,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镜面能够呈现的范围有限,洛伦兹看不清那边的完整环境,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

  少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开。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脸上分明写着一句——大概又是幻听。

  镜外的洛伦兹却彻底提起了心。

  对方有反应。

  刚才那一声绝对传进去了。

  所以这并不是单纯重现过去的影像?镜中的人能够听见他,还是说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联系?

  没等他想明白,镜子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隔着很深的水。

  “……洛……兹?”

  “你……怎么……”

  几个破碎的音节穿过镜面,有人在叫洛伦兹。

  不。

  是在叫里面那个洛伦兹。

  少年身体一僵,似乎顾不上追究刚才的幻听,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知道了。”

  他语气很轻,压着明显的疲惫。镜外的洛伦兹立刻凑近,耳朵恨不得贴到那片不存在的光幕上。

  谁在说话?

  那里是什么地方?

  又是什么时候?

  他现在无比希望这面破镜子能有点服务意识,至少配个字幕。偏偏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差到随时会掉线,听得人抓心挠肝。

  一阵杂音过去,镜中少年重新开口。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洛伦兹呼吸微顿。

  “必须赶快,至少要在……”

  后半句又被杂音吞掉。

  “在什么之前?”洛伦兹急得往前凑了一步,“你倒是说清楚啊!”

  没人回答他。

  镜中少年还在听对方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原本便没什么血色的脸几乎在几秒内白了个彻底。

  “什么?”

  他猛地抬头,声音第一次明显拔高,压不住的慌乱从眼底泄了出来。

  “又提前了?怎么会这么快?”

  “上一次明明还有……”

  话音再次断裂。

  镜面泛起细密水波,所有声音都像被揉碎了,乱七八糟地撞进洛伦兹耳朵。他只能勉强抓住“可能”“很快”和“来不及”几个词。

  这点信息根本不够拼出事情经过,却足够传递一种扑面而来的紧迫感。

  “又提前了”至少说明,类似的变化不是第一次发生。少年拿“这一次”和“上一次”作比较,像已经反复经历过同一种危机。

  可究竟是什么提前,又重复了多少次,镜子偏偏一个关键字都不肯给。

  洛伦兹越听越想抓住光幕,把负责掐断声音的东西从另一边揪出来。

  镜中的少年显然正面对某种极其糟糕的危机。不是普通危险,而是已经逼到眼前,稍微慢一步便会失去全部挽回余地的东西。

  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身后的路已经断了,脚下的石块还在不断坠落,他却找不到下一步能踩在哪里。

  洛伦兹越看,心里的异样越重。

  镜中的人不只是长得像他,也不只是用了同一具身体。那是一种难以解释的直觉——

  对方就是洛伦兹。

  至少,是某一个他不知道的洛伦兹。

  这个判断没有证据,甚至可能只是镜子刻意诱导出来的错觉。可少年身上那种独自支撑太久、已经快要撑不下去的疲惫,依旧看得洛伦兹胸口发闷。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具身体过去的了解少得可怜。

  游戏只给了原主几个方便识别的标签,却从未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会成为那样。如今一段来历不明的影像摆在眼前,他既不能当成真相,也没办法轻易把它归为幻觉。

  就在他思绪越来越乱时,镜中少年忽然转身,抬起眼,直直看向镜外。

  两道视线准确撞在一起。

  洛伦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巧合。

  至少在那一瞬间,他无比确信,对方真的在看他。

  两个拥有同一张脸的人,就这么隔着一道不知道属于时间、空间,还是幻觉的界限,短暂对视。

  镜中少年的眼神很奇怪。

  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惕,而是一种洛伦兹无法理解的悲伤。很深,像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失去。

  那份悲伤并不像是对着陌生人。

  甚至让洛伦兹生出一个荒谬的错觉——

  他认识自己。

  “……”

  洛伦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少年很快收回目光,轻轻摇了下头,像是否定了刚才看到的异常。他重新按住太阳穴,大概又把那一眼当成了过度疲惫后的幻觉。

  镜外的洛伦兹却不可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不是,你刚才看见我了吧?”

  他冲上前,抬手拍向镜面。

  “你绝对看见了!”

  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光幕,只激起一片水波。

  “喂,你先把话说——”

  咔。

  一声脆响。

  洛伦兹的动作骤然停住。

  镜面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像冰层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等等。”

  洛伦兹心里莫名一慌。

  “你先别碎啊!”

  话音未落,无数裂痕已经爬满整面光幕,细密得像一张骤然张开的蛛网。刺目的冷光从缝隙里迸出,逼得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我去!”

  光芒一瞬膨胀,又在下一秒彻底熄灭。

  影像、声音与微光一并消失,熟悉的黑暗重新涌来,眨眼便将洛伦兹吞没。

  他立刻放下手臂。

  “等等!”

  “你话还没说完呢!”

  “镜子呢?出来!”

  四周没有任何回应。

  洛伦兹往前摸了几步,什么也没碰到。那面镜子像从未出现过,连一点光亮都没有留下。

  “啧。”

  他心里又急又烦。

  这算什么?

  强制断章?

  正讲到关键地方就卡剧情,谁教它这么吊人胃口的!

  洛伦兹正准备继续骂,意识却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沉。

  四周的黑暗变得更加粘稠,脑袋也越来越重,像有人把一床吸饱水的棉被整个压到了他的意识上。

  “等等……”

  不对。

  他刚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便彻底沉了下去。

  ……

  “妈的,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还得老子费劲扛回来!”

  声音起初很远,像从深水底下传来。很快,那些骂骂咧咧越来越近,身体的感觉也跟着恢复。

  肩膀、腿弯和腰都被粗壮的手臂箍住,还随着步子不停颠簸,晃得五脏六腑快要移位。

  谁在扛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伦兹猛地吸了口气,上半身本能地往上一弹。

  “哎哟我去!”

  兽人被吓得手一松,洛伦兹差点从肩头栽下去。

  “你他妈突然诈尸啊!”

  洛伦兹脑子仍是懵的,根本没精力对骂。下一秒身体一轻,兽人已经不耐烦地将他扔到地上。

  “醒了就自己滚进去。”

  屁股结结实实撞上地面,疼得洛伦兹龇牙咧嘴。眼前却终于不再是绝对的黑。

  昏暗的光,污浊的空气,粗糙木栏,还有混在一起的霉味、汗味与血腥气。

  熟悉得让人想骂街。

  他回到祭品牢笼了。

  外面天色蒙蒙亮,显然已经过了一夜。洛伦兹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脑袋里像塞满了浆糊。

  牢里的人大多还缩在原来的位置,有几个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很快便重新低下头。

  没人询问他经历了什么。

  在这里,好奇别人的试炼未必会带来答案,反而可能提前知道一种迟早落在自己身上的死法。

  刚才究竟是什么?

  梦,幻觉,试炼,还是某件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面镜子,年轻的洛伦兹,“时间不多了”“又提前了”,还有最后那道仿佛认识他的目光,仍清晰得可怕。

  洛伦兹抬手按住额头,掌心全是冷汗。

  他猛然想起什么,抬头朝牢笼里看去。

  康拉德已经回来了。

  骑士团长端坐在角落,背脊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标准得像不是坐在又脏又臭的兽人牢房,而是在骑士团会议室里等人汇报。

  他看起来很清醒,甚至像已经醒了很久。晨光穿过栅栏缝隙,恰好擦过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熟人的瞬间,洛伦兹那颗还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至少证明他没被那面镜子扔去什么奇怪的平行世界。

  “咳……”

  他刚想开口,却先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康拉德转过头,看着洛伦兹一边咳,一边撑住地面往他那边挪。

  “怎么回事?”

  洛伦兹嗓子干得厉害,声音有些发哑。

  康拉德打量他片刻。

  “你的考验结束了。兽人将你送回来时,你处于昏迷状态。”

  洛伦兹愣了愣,赶紧低头检查。

  胳膊没事,腿没事,衣服虽然皱得乱七八糟,身上却没有血,也找不到新伤。除了被兽人扛回来时勒得发疼,以及躺了一夜后的僵硬,身体似乎一切正常。

  再看康拉德,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衣物仍算整齐。只是眼下多了一层很淡的阴影,像一夜没睡好。

  或者根本没睡。

  “你的考验呢?”

  康拉德沉默了一瞬。

  时间很短,却没逃过洛伦兹现在过分紧绷的神经。他甚至看见对方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我被带进一个封闭空间,随后失去意识。醒来后,已经回到这里。”

  “没了?”

  “嗯。”

  “没有镜子,没有幻觉,也没有人突然跟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

  洛伦兹沉默了。

  康拉德答得很稳,脸上也看不出破绽。可刚才回答前那一瞬停顿,还是像根细刺留在洛伦兹心里。

  也许只是刚醒后的疲倦。

  也许不是。

  他暂时没有证据,只能先把这点异常记下。

  所以康拉德就是单纯睡了一觉?

  凭什么?

  他这边又是绝对黑暗,又是诡异镜子,还被一堆“来不及了”砸得满头问号。康拉德那边却是睡觉,醒来,结束。

  这考验还区别对待?

  “和我……差不多。”

  话一出口,洛伦兹自己都觉得心虚。

  差多了好吗。

  康拉德看向他。

  “你经历了什么?”

  洛伦兹张开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怎么说?

  说黑屋里出现一面会播放影像的镜子,镜中有个年轻的洛伦兹,正在和看不见的人商量一件紧迫的事,最后甚至好像看见了他?

  这和他前几天问康拉德“你是不是鸟人”有什么区别?

  一个比一个像发癫。

  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完全隐瞒。

  “我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面镜子,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康拉德没有催促,只问:“谁?”

  洛伦兹垂下眼。

  那张疲惫苍白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明明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却既陌生又熟悉。

  半晌,他才轻声回答。

  “……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