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是谁?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62 字
洛伦兹试探着抬起手,摸到脑后那个粗糙的死结,费了半天劲才把它扯开。
麻布落下。
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洛伦兹愣了愣,用力眨了两下眼,又抬手揉了揉。他甚至怀疑那块不知道给多少人用过的破布太脏,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糊进了眼睛。
可无论怎么折腾,视野都没有半点变化。
黑。
不是没点灯的房间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而是一种更奇怪、几乎带着重量的黑。粘稠,沉闷,密密实实包裹在四周,像有人往屋里灌满了一池墨。
“什么鬼?”
洛伦兹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荡开一点回响,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所以这算哪门子考验?
没有刀,没有刑具,没有兽人,没有康拉德,甚至连个负责解释规则的人都没有。
把他一个人扔进黑屋,是准备考验耐心、胆量,还是看他什么时候被关疯?这和“真爱无敌”四个字又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测试他失联多久以后,才会开始疯狂思念康拉德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洛伦兹嘴角立刻抽了一下。
呸。
晦气。
他现在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机团长被送去了哪里,是否也被单独关进一间黑屋。
当然,以康拉德的性格,大概不会像他一样站在原地发懵。最多皱一下眉,随后沿墙摸索,计算房间的长宽高,顺便判断石材和建筑年代。
这么一想,洛伦兹居然安心了一点。
只有一点。
因为他很快意识到更麻烦的事。
敌人、规则、目标,一个都不知道。
他最烦这种解谜。
明着打一架,他还能躲在康拉德后面摇旗呐喊;什么都不说,只把人往这里一扔,让他自己瞎猜,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故弄玄虚。”
洛伦兹朝黑暗里小声嘀咕。
“有本事出来说话。”
没有人回应。
他仰起头,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做了个泄气的表情。反正也没人看见,多少算是给自己松松脸。
不能慌。
先弄清环境。
洛伦兹伸出双手,小心往前探去。
第一步,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第二步,脚下仍是平整的石板,凉意透过鞋底慢慢往上渗。
第三步。
前方依旧空空荡荡。
绝对的安静里,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楚,平时根本不会留意的动静被无限放大,吵得洛伦兹甚至想让自己的心脏小点声。
他抿紧嘴唇,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忽然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洛伦兹停住脚。
这里真的只有他吗?
他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看不到,本能却在反复提醒他——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从被推进来的那一刻起,那道视线便始终存在。他摸索,对方在看;他出声,对方也在看。就连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都被藏在黑暗后的某种存在尽收眼底。
像一只被关进暗室的实验动物,找不到观察者,却知道玻璃后面一直有双眼睛。
洛伦兹的汗毛一点点竖起来。
不是。
这么变态?
他忍不住加快脚步,双手在黑暗里到处摸索。
现在就算摸到一只兽人,都比什么也摸不着强。至少有实体,总比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偷窥狂让人安心。
终于,指尖猛地撞上一样东西。
冰冷,坚硬,光滑。
石壁!
洛伦兹立刻把整只手按上去,确认那确实是一面墙时,居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劫后余生感。
总算不是无边无际。
有墙,就说明是房间;是房间,就一定有出口;有出口,他就能想办法离开。
逻辑完美。
洛伦兹把后背贴上墙。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却给了他一点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跳得过快的心脏恢复正常。
随后又沿墙往两侧摸了摸。
石缝很细,墙面没有明显潮气,手指能够摸到的位置也没有门缝。刚才将他推进来的门像在闭合后彻底融进了墙里,至少凭触觉找不到。
洛伦兹在心里给这地方又记上一笔。
密闭、隔音,还有可能藏着机关。
怎么看都不像兽人临时搭出来的牢房。
可考验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真让他一直待在这里。一天、两天、三天,最后活活饿死渴死?那祭祀也不用准备了,直接进来收尸吧。
洛伦兹清了清发干的嗓子,终于还是朝黑暗里喊了一声。
“喂!”
声音撞上墙壁,骤然散开。
“有人吗?”
“管事的呢?”
“考验到底是什么内容?把我扔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他又提高声音:“你总不能让我全靠猜吧?”
回音一层层荡回来。
“猜吧……”
“吧……”
随后消失。
洛伦兹脸黑了。
很好。
连回音都像在嘲讽他。
他等了一会儿,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挫败感和越来越重的不安搅在一起,压得胸口发闷。
“行,你不说是吧?”
洛伦兹咬了咬牙。
“那我自己找。”
他重新扶住石壁,准备沿边缘一点点摸索,看能不能找到门缝、机关,或者任何值得怀疑的痕迹。
刚迈出一步,眼前的黑暗忽然动了。
洛伦兹瞬间停下。
不是错觉。
那片原本凝固得近乎实质的黑暗,真的荡起了一圈涟漪。像一滴水落进漆黑的湖面,第一圈扩开,紧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层层叠叠,缓慢而规律。
洛伦兹屏住呼吸,手仍贴着背后的墙,死死盯住那一点变化。
他现在很想跑。
问题是,往哪儿跑?
整个房间都是黑的。
算了。
先看看这东西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涟漪中央,一点幽冷的微光慢慢浮现。光并不刺眼,反而灰蒙蒙的,随着波纹扩大,很快勾出一块约莫一人高的区域。
边缘不算规整,远看像一面悬在黑暗里的镜子。
镜面却不是玻璃,更像一片被竖起来的水,细微波纹不断从表面游过。
洛伦兹沉默了。
好嘛。
终于来了。
谜语人的经典道具,神秘镜子。
下一步是不是该问他“你从里面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站在原地观察了半天。
没爆炸。
没伸手。
也没突然钻出一只怪物。
看起来暂时安全。
洛伦兹谨慎地挪近两步,最后停在镜前。幽冷的光落到脸上,他这才第一次看清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头发乱得不像样,衣领歪着,脸上还蹭了灰。
总之,一点伯爵样都没有。
洛伦兹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镜面。就在触到那层幽光的瞬间,镜子嗡的一声骤然亮起。
他吓得立刻缩手。
水波剧烈荡开,几秒后才重新平静。
这一次,镜子里出现了影像。
那是……他。
或者说,是洛伦兹。
黑发、五官和轮廓都与这具身体几乎没有区别,镜里的人却明显更年轻,脸上还残留着没完全褪去的青涩,大概十六七岁,最多十八。
少年穿着面料考究的贵族服饰,剪裁精致,颜色华丽,可衣服已经皱了,连领结都歪在一边。
不像认真打扮过准备出门,更像穿着这身衣服硬撑了太久,久到再没心力顾及这些细节。
更奇怪的是他的神情。
太累了。
不是一夜没睡的困倦。眼下压着浓重的青黑,嘴唇苍白,脸色差得像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他坐在那里,肩膀微塌,一只手按住太阳穴。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倦怠,让人觉得他连抬一下眼皮都很费力。
洛伦兹盯着那张脸,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异样。
这是原来的洛伦兹?
念头来得毫无征兆,一旦出现,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穿越以后继承了这具身体,关于原主真正的过去却知道得很少。大部分信息都来自游戏里几个单薄的标签。
草包伯爵,纨绔,虚荣,铺张浪费,爱摆架子。
一个用处不大的背景炮灰。
游戏从不会告诉玩家,这个炮灰独处时在做什么,睡不着时会想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副样子。只要主线需要,他就负责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再在合适的时候退场。
可眼前的人不在任何剧情节点里。
他只是坐在那里,累得连伪装都顾不上。
可那些标签太扁平,扁平到洛伦兹几乎没认真想过,在自己到来以前,这具身体里也曾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累,会疼,会害怕,会有自己的秘密。
也会变成镜子里这副模样。
洛伦兹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还是慢慢伸出去。
指尖毫无阻力地穿过镜面,像穿过一层不存在的光。
影像随之荡了一下。
假的?
只是投影?
他刚想收手,镜子里的人却动了。
不是跟随洛伦兹的动作。
而是自己动了。
两人的姿势完全不同。
洛伦兹站在镜外,手还悬在半空;镜中少年却始终坐着,甚至没有察觉那只穿过光幕的手。
这不是倒影。
也不像镜子为了吓他,临时照着他捏出来的幻象。
洛伦兹整个人瞬间僵住。
镜中少年慢慢放下按在额角的手。动作很疲惫,手臂像是没有多少力气,最终垂落在膝上。
随后,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竟真的穿过镜面,响在洛伦兹耳边。没有愤怒,也没有抱怨,只剩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助。
洛伦兹怔怔看着他。
少年没有抬头,仿佛根本不知道镜子外还站着另一个自己。沉默了很久,他才用与那张年轻面孔极不相称的沙哑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