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可以毫不犹豫的拿起刀捅向我”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39 字
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大概只剩一个小时。
这点空隙还是希丽冒着风险提醒一句,才从那两个兽人手里硬生生争出来的。
洛伦兹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帮忙。或许只是不想看着刚被抓来的新人毫无准备地送进试炼,也或许,她已经看过太多人被那套所谓的“真爱”折磨到崩溃,不愿意再多看一次。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份善意确实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刀疤脸离开后,洛伦兹和康拉德很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情报。
越多越好。
按照康拉德从那名前骑士口中问出的消息,试炼虽由兽人执行,内容却不是它们决定的。每次开始前,都会有命令从更高处传下来。
至于命令究竟来自谁,那名前骑士说不清。
也可能是被折磨得太久,早已无法把经历完整复述出来。
兽人只负责选出一对“恋人”,再按照命令验证他们的感情够不够真。至于所谓验证,在那些家伙眼里似乎更接近一场娱乐。
“所以每次内容都不一样?”
康拉德微微颔首。
“根据现有信息,是这样。”
“完全随机?”
“至少看不出固定顺序。”
洛伦兹沉默了。
坏消息。
超级坏消息。
如果流程固定,哪怕变态一点,挨打、受刑、关小黑屋,好歹能提前知道规则,再想办法钻空子。
随机就麻烦了。
上一对经历过什么,对下一对可能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甚至有可能规则完全相反。牢里这些人用命换来的经验,到了他们这里未必能抄上半个答案。
而且执行者不知道规则,不代表出题的人真在随手抽签。
这些考验也可能根据每一对祭品的反应临时调整,专门挑他们最难承受的地方下手。若真是如此,他们现在表现出来的每一个习惯,都可能变成下一轮的题目。
洛伦兹余光瞥向牢外。
难怪希丽连提醒都说得那么隐晦。
这里或许一直有人在观察。
洛伦兹仍不死心,用下巴示意角落。
“那个人呢?他经历的到底是什么?”
前骑士已经重新缩回墙边,额头死死抵着手臂,身体细微发抖,嘴唇不断翕动,仿佛正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他的叙述前后矛盾,无法确认准确性。”康拉德压低声音,“即使勉强拼出经过,也未必能用于下一次试炼。”
洛伦兹没接话。
那男人的声音正断断续续从角落飘来。离得比刚才近,他终于听清了几个词。
“不能怪我……”
“是她先……”
男人的呼吸陡然急促,手指狠狠抓进头发。
“是她先的……我只是想活着……”
“别看我。”
“别这么看我……”
后面的话又碎成听不懂的呓语。
洛伦兹心里发沉。
能进入银翼骑士团的人,至少都受过长期训练,心理素质远胜普通人。连骑士都被弄成这副模样,那些考验恐怕从来不只是皮肉上的疼。
可男人反复念叨的“是她先的”和“我只是想活着”,又确实透露出一点线索。
考验里很可能出现过必须抢先选择,或者两个人只能保全一个的局面。那个女人做了什么,男人又做了什么,现在谁都无法确认。
洛伦兹没有擅自把几句呓语拼成完整故事。
精神崩溃后的自责会扭曲记忆,恐惧也会。眼下贸然断定谁背叛了谁,和拿几块缺角的碎片硬说自己看见了整幅画没什么区别。
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活下来的人也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他再次扫过牢房。
地方已经拥挤得要命,每个人却仍在竭力与身边的人拉开距离。宁愿把自己缩成一团,也不肯同旁人有太多接触。那种戒备,甚至隐约的敌意,突然有了解释。
这些考验真正要摧毁的,也许本来就是关系。
先让人怀疑,再逼人选择。
猜忌、背叛、互相伤害。
最后把所谓真爱磨成真恨。
洛伦兹后背有点发凉。
这是什么恶趣味?
谁设计的?
季墨?
一想到这种扭曲又喜欢戏弄人心的手段,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张让他牙痒痒的脸。
越想越像。
但光靠猜没用,被动等着更不是办法。
洛伦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的口袋上。
从进入诺顿谷地开始,啾啾就被他叮嘱过不能随便出声。小家伙平时闹腾,真到危险的时候倒意外听话,一路老老实实藏着,几乎没弄出动静。
洛伦兹把它小心捧出来。
啾啾先抖了抖羽毛,又在他掌心蹲成圆滚滚的一团,黑豆似的眼睛精神十足。
一看就是一路睡得挺香。
洛伦兹眼睛一亮。
差点忘了。
他还有侦察机!
会飞,体型小,听得懂人话,必要时甚至能开口。
这配置,放在哪支队伍里都得算高级侦察兵。
“啾啾。”
洛伦兹低下头,把声音压得极轻。
“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啾啾立刻挺起胸脯。
“啾——”
声音才冒出一个头,洛伦兹便把食指竖到唇边。
“嘘。”
啾啾马上闭嘴,还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洛伦兹满意了。
不愧是他养的,聪明。
“你偷偷飞出去,在外面转一圈。”
他回想进牢房前看到的景象。谷地中央隔着破败建筑和灰黄雾气,隐约立着一座规模明显不同的房子。
最关键的是,那里冒着黑雾。
不是普通烟尘,而是一眼便让洛伦兹感到不舒服、与黑潮极其相似的东西。格里奇送完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朝那个方向跑了。
问题十有八九在那里。
“尤其是那个冒黑烟的大房子。”洛伦兹轻声叮嘱,“不要进去,只在附近看看。听听兽人说了什么,或者找找有没有特别的东西。”
啾啾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确认“附近”究竟有多近。
洛伦兹赶紧补充:“看不清就算了,听不见也回来,绝对不许因为好奇往里面钻。更不许看见什么新鲜东西就冲过去。”
啾啾眨了眨眼。
“别装无辜,我说的就是你。”
小鸟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只留给他半张圆乎乎的侧脸。
洛伦兹:“……”
很好。
看样子不但听懂了,还对他的指控很有意见。
他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啾啾的脑门。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被抓。”
“听见没有?”
“啾。”
这次轻得像做贼。
洛伦兹忍不住摸了摸它。
他又指了指牢房上方破损最严重的角落。
“回来时还走这里。如果有人守着,你就先藏起来,别硬闯。等安全了再找我。”
啾啾这次没有闹别扭,认真点了点头。
让这么小一只鸟单独出去,他当然担心。谷地里到处都是兽人,谁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
可若继续留在身边,等会儿再跟他们一起被拖进未知的试炼,未必更安全。至少啾啾会飞,真遇上事还能嗖一下往天上窜,大多数兽人都拿它没办法。
何况这小东西不是没有战绩。
当初在邪教窝点,啾啾可是狠狠干翻过一群邪教徒,纯纯的全场最佳,一战封神。
这次说不定也能带回点意外收获。
“去吧。”
洛伦兹最后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这次也拜托你了。”
啾啾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随后翅膀一张,从他手里轻巧飞起,贴着牢笼上方破损的阴影滑了出去。
借着昏暗光线与栅栏遮挡,几乎没人注意到它,很快便消失不见。
洛伦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直到再也找不到啾啾的影子,才收回视线。
康拉德全程没有阻止。
这代表他也认可,让啾啾出去侦察的风险低于继续留在牢房。若不是眼下两个人连牢门都出不去,洛伦兹甚至想让这位骑士团长现场给啾啾颁个编外骑士徽章。
至少小家伙目前的行动自由,比他们两个正式成员都强。
希望别出事。
小少爷的鸟,可不能真变成兽人加餐。
他在心里默默念完,忽然发现康拉德正在看他。
“看我干什么?”
康拉德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皱起的眉心。
洛伦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康拉德收回视线,片刻后,却忽然道:“如果接下来的试炼里,必须伤害我,才能让你活下来,或者让考验继续——”
洛伦兹抬起头。
“你可以那么做。”
“……”
“而且应该毫不犹豫。无论是武器、魔法,还是其他方式,只要你判断那是当下最合理的选择。”
洛伦兹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什么?”
不是,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个了?
前一秒还在讨论试炼,下一秒康拉德就开始交代——如果需要,你尽管捅我。
这是什么发展?
“你什么意思?”
洛伦兹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高了一点。好在周围的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恐惧里,没有谁留意这边。
康拉德只是看着他。
又是这种眼神。
刚才请求他帮忙时,一闪而过的东西,此刻又出现在那双眼睛里。依旧很淡,被压得很深,却比上次更清楚。
不是害怕,也不像悲伤。
到底是什么?
那种眼神,他究竟在哪里见过?
洛伦兹试着抓住那点熟悉感,记忆却像被白雾遮住,越想越模糊。
“你到底……”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康拉德的视线太平静,平静得像已经提前接受了某个结果。这种感觉比他过去冷着脸发号施令还让人不安。
洛伦兹下意识错开视线。
如果考验要求他们互相伤害,他可以对康拉德动手。
不要犹豫,不要心软。
这是提前提醒他,别因为那点队友情分在关键时候下不了手?
听起来似乎合理。
可反过来呢?
如果试炼要求康拉德伤害他,康拉德会怎么选?
以这人的性格,理性、冷静、结果优先。若伤害自己真是完成任务的最优办法,他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
念头一冒出来,洛伦兹整个人瞬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