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36 节

第235章 他已经不是骑士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913 字

  “等着你们的,是用来证明是否永结同心的折磨。”

  希丽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牢房的死寂里。

  “只要任何一项表现不合要求,或者被认为爱得不够深,你的恋人就会替你受罚。”

  “为什么是恋人受罚?”

  “因为这样更容易看出反应。”

  希丽抬起眼,神色空洞。

  “自己受伤时,人可以咬牙,可以忍,也可以装得毫不在意。可如果受伤的是另一个人,选择就会变得清楚。”

  “救,还是不救。”

  “承认在意,还是继续否认。”

  “每做一次选择,他们就会说,这让爱变得更纯粹。”

  最后一句话里,终于透出一点压不住的厌恶。

  后半句话她没有明说。

  洛伦兹已经听懂了。

  受罚。

  直到死。

  希丽把视线移向周围那些彼此疏远的囚徒。

  “你们是新来的,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第一次筛选。”

  她语气里没有恐吓,只剩亲身经历过以后,连害怕都快被磨光的疲惫。

  “我只能提醒你,不要迎合他们对恋人的想象。”

  “表现得越相爱,越符合他们所谓至死不渝的标准,后面等着你们的考验便越可怕。”

  希丽停顿片刻,才吐出最后几个字。

  “越是生不如死。”

  洛伦兹心脏一路往下沉。

  好家伙。

  他刚才还在门外费尽心思演了一场浓情蜜意,把两个守卫恶心得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干净。

  结果一进来,别人告诉他千万别表现得太恩爱。

  越恩爱,死得越惨。

  何意味呢?

  刚进副本,精准踩中最高难度触发条件?

  而且还是他主动跳上去,生怕系统没看见似的反复踩了好几脚。

  洛伦兹艰难吸气。

  “那三天后的祭祀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到时候,我们会不会都……”

  死字没有说出来。

  希丽却听懂了。

  “去,或者不去,最后都是死。”

  洛伦兹心口发凉。

  “但据我知道的,祭祀真正需要的应该只有一对。”

  “一对?”

  “最符合要求的恋人。”

  希丽没有继续解释。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不要通过所有考验。

  不要成为兽人眼里最至死不渝的恋人。

  只要不是最终被选中的一对,至少还能拖延。

  可希丽下一句话,又把这点侥幸碾得粉碎。

  “我们最后还是会死,只是死法不同。”

  “没有人逃出去过?”

  “我没见过。”

  “守卫换班呢?送饭的时候呢?”

  “试过的人都死了。”

  希丽的目光掠过围栏外那些受禄者。

  “这里的门不算结实,可整个谷地都是牢房。就算冲出去,一个没有武器、没有食物的人,又能跑多远?”

  洛伦兹没有再问。

  因为同一个判断,他与康拉德进来时就已经得出过。

  “有人在考验里被折磨死。有人为了避免惩罚,开始怨恨被强行安排的恋人。”

  “还有人看着对方因自己的选择受罚,一个人活下来,再在悔恨里慢慢烂掉。”

  说完这些,希丽像耗尽了继续交流的力气。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重新恢复最初那副与世隔绝的姿态。

  洛伦兹没有追问。

  他已经明白牢房为何会变成这样。

  亲密本身就是危险。

  你表现得在意,兽人便会盯上你。

  你越爱,他们越要证明。而所谓证明,就是把最残忍的选择摆到两个人之间,让一个人受苦,逼另一个人决定要不要救。

  直到感情被磨碎。

  直到其中一个人死去。

  或者直到他们成为最完美、最合格的祭品。

  因此最安全的办法反而是装作不熟。

  不在意。

  不亲近。

  甚至互相厌恶。

  久而久之,囚徒都把自己封闭起来。没人知道谁和谁原本是一对,就连负责看守的受禄者,恐怕也很难从表面分辨。

  这种冷漠也会反过来伤害真正的恋人。

  他们不敢安慰,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在对方受伤时多看一眼。明明最想保护的人就在几步之外,却必须表现得像一个陌生人。

  只要有一次没忍住,便可能被登记册上的红色符号标记。

  洛伦兹这才明白,那些符号大概不是简单的“通过验证”。

  是筛选顺序。

  他和康拉德刚进门便被画上红圈,显然已经排到了显眼的位置。

  真正感情深、最容易符合条件的恋人,大概早已在前几轮筛选中被重点盯上。

  剩下的要么是陌生人被强行配对,要么是已经学会装冷漠的幸存者。

  再要么——

  就是他和康拉德这种刚被骗进来,对规则一无所知的新手。

  洛伦兹沉默片刻。

  真会玩。

  这是什么地狱恋爱综艺?

  淘汰还是物理淘汰。

  他不再打扰希丽,悄悄往康拉德那边挪。

  康拉德显然也已经问得差不多。

  角落里的男人仍蜷缩着,脸色灰白,眼神惊惶,至少停止了毫无意义的喃喃自语。

  发现洛伦兹靠近,他还主动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两人留出一段不容易被听清的谈话距离。

  洛伦兹凑到康拉德身边。

  “这里有个什么考验。”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说是检验两个人是不是真爱,实际就是折磨其中一个,看另一个会怎么选。”

  “每天都可能有人被带出去。三天后只选一对,其他人也未必能活。”

  “希丽说,表现得越亲密,考验越难。”

  洛伦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们两个在门口闹出的动静,可能已经传进来了。”

  康拉德看向登记处。

  “我们的名字被做了红色标记。”

  “你也看见了?”

  “嗯。”

  洛伦兹的心情顿时更沉。

  很好。

  不是他多想。

  他们真有可能刚入场便被列为重点选手。

  康拉德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你这边呢?”

  洛伦兹朝角落里的男人看了一眼。

  “问出什么没有?”

  “他是失联的第三小队成员之一。”

  洛伦兹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刚才男人看见康拉德时骤然停下念叨的反应,终于有了解释。

  他不是单纯害怕这个新来的高大男人。

  而是认出了自己的骑士团长。

  洛伦兹愣住,猛地转头。

  骑士?

  那个精神几近崩溃的男人,居然是银翼骑士?

  可他身上已经看不见任何属于骑士团的东西。

  没有制服。

  没有徽章。

  没有武器。

  甚至连洛伦兹这段时间见惯的、属于骑士的挺拔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一个被折磨到快要崩溃的普通人。

  “其他人呢?”

  康拉德沉默片刻。

  “按照他断断续续的供述,第三小队暴露以后被打散。结合他最后见到其他成员时的情况,以及这里处置俘虏的规则——”

  康拉德停了一下。

  “目前还能确认活着的,只有他。其他人恐怕已经不在了。”

  “他说出恩赐在哪里了吗?”

  “不知道。”

  “他们不是进来调查这个?”

  “他没能接触恩赐的来源,也没有带出相关情报。”

  也就是说,第三小队付出近乎全灭的代价,仍没能确认真正的源头。

  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只比进门前多了一座祭品牢房与一套残酷考验。

  洛伦兹安静下来。

  一整支失联小队,大概只剩眼前这一个人。

  而这个唯一活着的骑士,正抱着膝盖躲在角落,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那他怎么会被当成恋人祭品?”

  “为了离开原本的审讯处,他与一名素不相识的女性谎称是恋人。”

  洛伦兹心头微动。

  那名女性大概就是希丽口中已经死亡的另一半。

  “所以他至少想过逃。”洛伦兹低声道,“只是没有成功。”

  康拉德的目光落向那个男人。

  “依照《银翼骑士守则》,骑士不幸陷入敌手,在确认无法脱困,并存在泄露机密、蒙受不可挽回之屈辱,或被迫危害同伴的风险时,应以死亡守护身份与职责。”

  他的语调很平。

  “他没有这样做。”

  “为了活下去,他接受了敌人安排的身份,也没能保护与他配对的平民。”

  “那名女性是怎么死的?”

  康拉德沉默了一瞬。

  “他不愿描述经过,只反复说,是自己没有通过考验。”

  “然后,那名女性死了。”

  洛伦兹指尖微微蜷紧。

  这与希丽告诉他的情况一致。

  至于考验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男人恢复一些以后再问。

  康拉德停顿一下。

  “所以,他已经不能再被称为骑士。”

  角落里的男人似乎隐约听见了,身体明显一颤,头埋得更深。

  洛伦兹心里莫名堵得慌。

  “活下来本身也算背弃?”

  “不是。”康拉德道,“放弃职责、放弃继续抵抗,才是。”

  “你怎么知道他彻底放弃了?”

  “这是他自己的供述。”

  “一个已经快崩溃的人说自己放弃,你就直接信?”

  “我会复核。”

  康拉德没有改变结论,语气却不是在当场给男人定罪。

  “他是否泄露情报、是否仍尝试脱困,以及同伴死亡的具体经过,都要离开这里以后重新调查。”

  “在那之前,我不会恢复他的骑士身份。”

  洛伦兹看了他两秒。

  这和刚才那句“不能再被称为骑士”相比,至少留下了一条重新审查的缝隙。

  依旧冷酷,却不再只凭一个精神崩溃者的自责盖棺定论。

  洛伦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反驳停在舌尖。

  他并不认同这种近乎苛刻的守则,更不觉得人在被折磨到崩溃以后,做出的所有选择都能用一句背弃概括。

  可康拉德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对别人狠。

  对自己更狠。

  在他的世界里,规则不是只用来约束下属,而是一把最先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所以他才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要求其他骑士做到同样的事。

  洛伦兹不赞同,却能理解康拉德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这反而更让人难受。

  唯一活下来的骑士,刚刚被自己最敬畏的团长亲口剥去最后一点身份。

  现在不是争论骑士精神的时候。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费这么大劲进来,你的人只找到一个,恩赐源头不知道在哪,外面全是受禄者,我们还被当成三天后可能送去献祭的恋人。”

  “这副本难度是不是稍微超纲了?”

  康拉德沉默片刻。

  “当前情况确实与我最初的判断存在偏差。”

  “只是存在偏差?”洛伦兹小声道,“我们现在都进祭品牢房了。”

  康拉德看他一眼:“严重偏差。”

  “这还差不多。”

  终于学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措辞。

  可喜可贺。

  洛伦兹意外地看向他。

  稀奇。

  这台人机居然会承认计划有问题?

  “我低估了恩赐对谷地秩序的扭曲程度,也低估了暴乱规模。”

  “判断失误,准备不足。”

  还真认。

  这么干脆,搞得洛伦兹都不好意思趁机损他。

  不过准备不足……

  洛伦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眼睛一点点眯起,朝康拉德贴近,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对方胸口。

  硬邦邦的。

  当然不是肌肉。

  是衣服下面那枚同样硬邦邦的骑士徽章。

  洛伦兹敢跟着康拉德深入谷地,敢让格里奇牵着绳子把两人送进牢房,就是因为这东西能远程联系骑士团。

  外面有人。

  出事能摇。

  实在打不过还能叫支援。

  否则真靠他们两个杀穿整座谷地?

  康拉德能不能做到不好说。

  洛伦兹唯一能做的贡献,大概是躺平一点,尽量别妨碍别人出手。

  更何况牢房里还有这么多人。

  如果骑士团从外面强攻,受禄者第一时间就会控制祭品。到时人质挡在前面,康拉德再能打也不可能不顾伤亡一路杀进来。

  但至少徽章能把消息送出去。

  让外面知道他们还活着,知道失联小队的情况,也知道该从哪里接应。

  这正是洛伦兹愿意继续冒险的底气。

  他又戳了一下徽章的位置。

  “这个。”

  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