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他已经不是骑士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913 字
“等着你们的,是用来证明是否永结同心的折磨。”
希丽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牢房的死寂里。
“只要任何一项表现不合要求,或者被认为爱得不够深,你的恋人就会替你受罚。”
“为什么是恋人受罚?”
“因为这样更容易看出反应。”
希丽抬起眼,神色空洞。
“自己受伤时,人可以咬牙,可以忍,也可以装得毫不在意。可如果受伤的是另一个人,选择就会变得清楚。”
“救,还是不救。”
“承认在意,还是继续否认。”
“每做一次选择,他们就会说,这让爱变得更纯粹。”
最后一句话里,终于透出一点压不住的厌恶。
后半句话她没有明说。
洛伦兹已经听懂了。
受罚。
直到死。
希丽把视线移向周围那些彼此疏远的囚徒。
“你们是新来的,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第一次筛选。”
她语气里没有恐吓,只剩亲身经历过以后,连害怕都快被磨光的疲惫。
“我只能提醒你,不要迎合他们对恋人的想象。”
“表现得越相爱,越符合他们所谓至死不渝的标准,后面等着你们的考验便越可怕。”
希丽停顿片刻,才吐出最后几个字。
“越是生不如死。”
洛伦兹心脏一路往下沉。
好家伙。
他刚才还在门外费尽心思演了一场浓情蜜意,把两个守卫恶心得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干净。
结果一进来,别人告诉他千万别表现得太恩爱。
越恩爱,死得越惨。
何意味呢?
刚进副本,精准踩中最高难度触发条件?
而且还是他主动跳上去,生怕系统没看见似的反复踩了好几脚。
洛伦兹艰难吸气。
“那三天后的祭祀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到时候,我们会不会都……”
死字没有说出来。
希丽却听懂了。
“去,或者不去,最后都是死。”
洛伦兹心口发凉。
“但据我知道的,祭祀真正需要的应该只有一对。”
“一对?”
“最符合要求的恋人。”
希丽没有继续解释。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不要通过所有考验。
不要成为兽人眼里最至死不渝的恋人。
只要不是最终被选中的一对,至少还能拖延。
可希丽下一句话,又把这点侥幸碾得粉碎。
“我们最后还是会死,只是死法不同。”
“没有人逃出去过?”
“我没见过。”
“守卫换班呢?送饭的时候呢?”
“试过的人都死了。”
希丽的目光掠过围栏外那些受禄者。
“这里的门不算结实,可整个谷地都是牢房。就算冲出去,一个没有武器、没有食物的人,又能跑多远?”
洛伦兹没有再问。
因为同一个判断,他与康拉德进来时就已经得出过。
“有人在考验里被折磨死。有人为了避免惩罚,开始怨恨被强行安排的恋人。”
“还有人看着对方因自己的选择受罚,一个人活下来,再在悔恨里慢慢烂掉。”
说完这些,希丽像耗尽了继续交流的力气。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重新恢复最初那副与世隔绝的姿态。
洛伦兹没有追问。
他已经明白牢房为何会变成这样。
亲密本身就是危险。
你表现得在意,兽人便会盯上你。
你越爱,他们越要证明。而所谓证明,就是把最残忍的选择摆到两个人之间,让一个人受苦,逼另一个人决定要不要救。
直到感情被磨碎。
直到其中一个人死去。
或者直到他们成为最完美、最合格的祭品。
因此最安全的办法反而是装作不熟。
不在意。
不亲近。
甚至互相厌恶。
久而久之,囚徒都把自己封闭起来。没人知道谁和谁原本是一对,就连负责看守的受禄者,恐怕也很难从表面分辨。
这种冷漠也会反过来伤害真正的恋人。
他们不敢安慰,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在对方受伤时多看一眼。明明最想保护的人就在几步之外,却必须表现得像一个陌生人。
只要有一次没忍住,便可能被登记册上的红色符号标记。
洛伦兹这才明白,那些符号大概不是简单的“通过验证”。
是筛选顺序。
他和康拉德刚进门便被画上红圈,显然已经排到了显眼的位置。
真正感情深、最容易符合条件的恋人,大概早已在前几轮筛选中被重点盯上。
剩下的要么是陌生人被强行配对,要么是已经学会装冷漠的幸存者。
再要么——
就是他和康拉德这种刚被骗进来,对规则一无所知的新手。
洛伦兹沉默片刻。
真会玩。
这是什么地狱恋爱综艺?
淘汰还是物理淘汰。
他不再打扰希丽,悄悄往康拉德那边挪。
康拉德显然也已经问得差不多。
角落里的男人仍蜷缩着,脸色灰白,眼神惊惶,至少停止了毫无意义的喃喃自语。
发现洛伦兹靠近,他还主动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两人留出一段不容易被听清的谈话距离。
洛伦兹凑到康拉德身边。
“这里有个什么考验。”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说是检验两个人是不是真爱,实际就是折磨其中一个,看另一个会怎么选。”
“每天都可能有人被带出去。三天后只选一对,其他人也未必能活。”
“希丽说,表现得越亲密,考验越难。”
洛伦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们两个在门口闹出的动静,可能已经传进来了。”
康拉德看向登记处。
“我们的名字被做了红色标记。”
“你也看见了?”
“嗯。”
洛伦兹的心情顿时更沉。
很好。
不是他多想。
他们真有可能刚入场便被列为重点选手。
康拉德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你这边呢?”
洛伦兹朝角落里的男人看了一眼。
“问出什么没有?”
“他是失联的第三小队成员之一。”
洛伦兹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刚才男人看见康拉德时骤然停下念叨的反应,终于有了解释。
他不是单纯害怕这个新来的高大男人。
而是认出了自己的骑士团长。
洛伦兹愣住,猛地转头。
骑士?
那个精神几近崩溃的男人,居然是银翼骑士?
可他身上已经看不见任何属于骑士团的东西。
没有制服。
没有徽章。
没有武器。
甚至连洛伦兹这段时间见惯的、属于骑士的挺拔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一个被折磨到快要崩溃的普通人。
“其他人呢?”
康拉德沉默片刻。
“按照他断断续续的供述,第三小队暴露以后被打散。结合他最后见到其他成员时的情况,以及这里处置俘虏的规则——”
康拉德停了一下。
“目前还能确认活着的,只有他。其他人恐怕已经不在了。”
“他说出恩赐在哪里了吗?”
“不知道。”
“他们不是进来调查这个?”
“他没能接触恩赐的来源,也没有带出相关情报。”
也就是说,第三小队付出近乎全灭的代价,仍没能确认真正的源头。
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只比进门前多了一座祭品牢房与一套残酷考验。
洛伦兹安静下来。
一整支失联小队,大概只剩眼前这一个人。
而这个唯一活着的骑士,正抱着膝盖躲在角落,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那他怎么会被当成恋人祭品?”
“为了离开原本的审讯处,他与一名素不相识的女性谎称是恋人。”
洛伦兹心头微动。
那名女性大概就是希丽口中已经死亡的另一半。
“所以他至少想过逃。”洛伦兹低声道,“只是没有成功。”
康拉德的目光落向那个男人。
“依照《银翼骑士守则》,骑士不幸陷入敌手,在确认无法脱困,并存在泄露机密、蒙受不可挽回之屈辱,或被迫危害同伴的风险时,应以死亡守护身份与职责。”
他的语调很平。
“他没有这样做。”
“为了活下去,他接受了敌人安排的身份,也没能保护与他配对的平民。”
“那名女性是怎么死的?”
康拉德沉默了一瞬。
“他不愿描述经过,只反复说,是自己没有通过考验。”
“然后,那名女性死了。”
洛伦兹指尖微微蜷紧。
这与希丽告诉他的情况一致。
至于考验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男人恢复一些以后再问。
康拉德停顿一下。
“所以,他已经不能再被称为骑士。”
角落里的男人似乎隐约听见了,身体明显一颤,头埋得更深。
洛伦兹心里莫名堵得慌。
“活下来本身也算背弃?”
“不是。”康拉德道,“放弃职责、放弃继续抵抗,才是。”
“你怎么知道他彻底放弃了?”
“这是他自己的供述。”
“一个已经快崩溃的人说自己放弃,你就直接信?”
“我会复核。”
康拉德没有改变结论,语气却不是在当场给男人定罪。
“他是否泄露情报、是否仍尝试脱困,以及同伴死亡的具体经过,都要离开这里以后重新调查。”
“在那之前,我不会恢复他的骑士身份。”
洛伦兹看了他两秒。
这和刚才那句“不能再被称为骑士”相比,至少留下了一条重新审查的缝隙。
依旧冷酷,却不再只凭一个精神崩溃者的自责盖棺定论。
洛伦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反驳停在舌尖。
他并不认同这种近乎苛刻的守则,更不觉得人在被折磨到崩溃以后,做出的所有选择都能用一句背弃概括。
可康拉德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对别人狠。
对自己更狠。
在他的世界里,规则不是只用来约束下属,而是一把最先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所以他才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要求其他骑士做到同样的事。
洛伦兹不赞同,却能理解康拉德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这反而更让人难受。
唯一活下来的骑士,刚刚被自己最敬畏的团长亲口剥去最后一点身份。
现在不是争论骑士精神的时候。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费这么大劲进来,你的人只找到一个,恩赐源头不知道在哪,外面全是受禄者,我们还被当成三天后可能送去献祭的恋人。”
“这副本难度是不是稍微超纲了?”
康拉德沉默片刻。
“当前情况确实与我最初的判断存在偏差。”
“只是存在偏差?”洛伦兹小声道,“我们现在都进祭品牢房了。”
康拉德看他一眼:“严重偏差。”
“这还差不多。”
终于学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措辞。
可喜可贺。
洛伦兹意外地看向他。
稀奇。
这台人机居然会承认计划有问题?
“我低估了恩赐对谷地秩序的扭曲程度,也低估了暴乱规模。”
“判断失误,准备不足。”
还真认。
这么干脆,搞得洛伦兹都不好意思趁机损他。
不过准备不足……
洛伦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眼睛一点点眯起,朝康拉德贴近,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对方胸口。
硬邦邦的。
当然不是肌肉。
是衣服下面那枚同样硬邦邦的骑士徽章。
洛伦兹敢跟着康拉德深入谷地,敢让格里奇牵着绳子把两人送进牢房,就是因为这东西能远程联系骑士团。
外面有人。
出事能摇。
实在打不过还能叫支援。
否则真靠他们两个杀穿整座谷地?
康拉德能不能做到不好说。
洛伦兹唯一能做的贡献,大概是躺平一点,尽量别妨碍别人出手。
更何况牢房里还有这么多人。
如果骑士团从外面强攻,受禄者第一时间就会控制祭品。到时人质挡在前面,康拉德再能打也不可能不顾伤亡一路杀进来。
但至少徽章能把消息送出去。
让外面知道他们还活着,知道失联小队的情况,也知道该从哪里接应。
这正是洛伦兹愿意继续冒险的底气。
他又戳了一下徽章的位置。
“这个。”
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