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现在的我们,是队友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239 字
格里奇在水坑边停了一会儿。
洛伦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只粗糙手掌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兽人便像被什么刺到,猛地甩头继续赶路。
奇奇怪怪的。
不过格里奇没再把绳子拽得那么紧,洛伦兹也懒得提醒。
远离谷地大门以后,沿途遇见的兽人大多只会朝他们看上几眼。
好奇的。
贪婪的。
残忍的。
还有些目光落到两人身上时,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食欲。
洛伦兹被看得头皮发麻。
好在那些兽人一看见格里奇手里的绳索,再看清他们前进的方向,便很快明白这两个新人已经有了明确用途。
祭品。
又有人类祭品被送来了。
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吹口哨,也有人说着粗俗笑话。可真正上前阻拦或动手触碰的,一个都没有。
这地方再混乱,祭品似乎仍属于不能随便动用的东西。
有个年轻兽人靠得稍近,刚想伸手摸洛伦兹垂在肩后的头发,旁边年长些的同伴立刻把他拽回去。
“不想要恩赐了?”
年轻兽人脸色一变,迅速收手。
洛伦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看来祭品不仅用途明确,而且与获得恩赐的资格直接相关。随便损坏祭品,在这里大概算一项不轻的罪。
这是好消息。
至少正式筛选开始前,他们不会轻易被路边的受禄者分食。
也是坏消息。
因为这证明三天后的献祭绝不是守卫随口吓人。
洛伦兹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每走两步,就重演一次城门口的恋人验证。
真再来几次,不用等献祭,他可以自己找条地缝结束生命。
周围吵闹,格里奇又一门心思赶路,反倒给了两人一点低声交流的空间。
洛伦兹憋了一段路,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先看了一眼前方的格里奇,确认对方没在注意他们,才扯了扯手腕上那根松松垮垮、基本只起装饰作用的绳子,往康拉德身边凑近一点。
“我问你个事。”
康拉德侧眸看他。
洛伦兹犹豫片刻,表情逐渐带上一点货真价实的委屈。
“我刚才那个表演,真的有那么差吗?”
康拉德:“……”
“有那么让人恶心?”
“恶心到看一眼吐一次?”
这个问题实在困扰他太久。
明明甜蜜有了,娇羞有了,肢体接触也有了,甚至连埋怨之后深情告白的情绪转折都完整得很。
为了增加人物层次,他还临场加入“你又木又笨又不懂浪漫,可我就是离不开你”的经典桥段。
这还不够?
就算不符合兽人审美,也不至于像中了剧毒一样吐吧?
康拉德原本稍快的脚步慢下来,最后与他并肩。
却没有立刻回答。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问。
康拉德向来不会哄人。万一这个人思考半天,最后认真得出一句“确实令人不适”,他这辈子都不要再演情侣。
绝对不演。
给再多钱也不演。
除非特别多。
洛伦兹在心里沉默两秒。
不对。
这是尊严问题,多少钱都不行。
至少下次台词不能还是他自己编。
“你为了证实身份采取的行为……”康拉德终于开口。
语速比平时慢一点,像是在选择一个足够准确,又不至于过分伤人的说法。
“确实非常不同寻常。”
洛伦兹:“……”
不同寻常。
这是什么评价?
他嘴角刚抽一下,康拉德已经继续道:“但当时守卫对我的证明并不满意。”
“他们的怀疑正在加深,被挑起的兽性与欲望也有转化成攻击行为的可能。”
洛伦兹脸上的委屈淡了些。
“你之后的行为虽然……”
康拉德再次停住。
“虽然什么?”
“出人意料。”
“……”
行。
至少比恶心好。
“但确实有效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康拉德道,“并以我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打消了他们对身份的怀疑。”
他顿了一下,严谨地补充:“以及对你的兴趣。”
洛伦兹:“……”
这夸奖方向是不是越来越邪门了?
“所以从结果而言,你帮助我们顺利进入了诺顿谷地。”
这甚至算不上安慰,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可落进洛伦兹耳朵里,效果堪比夸上天。
他眼睛一下亮起来,刚才那点被守卫差评打击出来的委屈瞬间消失。
“所以你也觉得我演得不错?”
“你承认我很厉害,对吧?”
“是不是让他们印象特别深刻?”
康拉德沉默得比刚才更久。
洛伦兹眼巴巴看着他。
最终,骑士团长避开了“演技很好”这个可能导致某人继续膨胀的结论。
“你的表现足够出格。”
“出格到那几个以暴力和欲望为乐的兽人都产生了明显不适,主动放弃继续追究。”
康拉德看了他一眼。
“这本身也算一种能力。”
洛伦兹眨眨眼。
听起来还是怪。
但仔细品,好像确实在夸他。
勉强接受。
“要我说,主要还是那个狼人的肠胃有问题。”
洛伦兹开始给自己找补。
“从见面起就一直嚼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看便是平时乱吃,迟早吃坏肚子。”
“他吐和我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肉有问题。”
“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洛伦兹越说越理直气壮,“正常兽人谁会从见面开始一直啃生肉?他胃早就抗议了,只是刚好选在我演完以后发作。”
“时间确实很巧。”
“巧合。”
“嗯。”
“你别用这种像哄小孩的语气。”
“没有。”
“你有。”
康拉德看了看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洛伦兹准备好的下一段辩解忽然卡住。
还真顺着他说?
那双过去总带着审视与判断的眼睛,此刻少了许多冷意,像是掺进一点很浅的无奈。
又好像有那么一丝纵容。
行。
你说不是就不是。
洛伦兹莫名有点不习惯,嘴角却又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你是不是笑了?”他狐疑地问。
“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不可能。”洛伦兹凑近一点,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找证据,“你刚才嘴角是不是动了?”
“没有。”
“肯定有。”
康拉德停下脚步,真让他看。
“哪里?”
洛伦兹也跟着停住,认真盯了半天。
眉毛没动。
眼睛没弯。
嘴角更是平得能拿去当尺子。
刚才那点极浅的变化已经无影无踪。
“你收回去了。”洛伦兹得出结论。
“没有出现过。”
“出现过才能收回去。”
“……”
康拉德重新往前走,不再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审判。
洛伦兹却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还想继续研究,格里奇的大嗓门忽然从前面炸开。
“到了!”
刚才那点莫名奇怪的气氛瞬间被轰得一干二净。
格里奇猛地拽了一下绳索。
洛伦兹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两步。
康拉德及时扶住他的手臂。
“我去,你轻点!”洛伦兹瞪向格里奇。
格里奇根本没理。
他的注意已经完全被前面的建筑吸引。
洛伦兹站稳以后也抬头看去,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淡了下来。
那就是关押祭品的地方?
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处临时圈养牲畜的巨大围栏。
外墙低矮粗糙,许多地方只是用未经打磨的石块随意垒起,再用粗壮木桩与铁链加固。外围竖着高大木栅栏,每根木头都粗得惊人,上面还留着发黑的血迹。
空气里的味道比外面更重。
围栏外挖着一条很浅的排水沟,里面积着发黑污水。苍蝇在伤口与脏水之间来回飞,几只瘦得只剩骨架的野狗趴在远处,不敢靠近守卫,却始终盯着牢门。
这里显然没有人负责让囚徒活得舒服。
只要能撑到考验和献祭那天,就足够了。
汗酸。
脏水与排泄物。
伤口腐烂后的气味。
还有几乎压过一切的血腥。
洛伦兹下意识屏住呼吸。
衣襟里的啾啾也缩了缩,彻底把脑袋藏起来。
格里奇走到守门的两个兽人面前,先报上城门守卫的名字,又炫耀似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带来的祭品符合要求。
守卫没有重新检查。
其中一人打开牢门,另一人只在两人的假名后面画了个潦草符号,连他们来自哪里都懒得再问。
“一对?”登记的兽人问。
格里奇立刻点头:“一对,绝对是真的。”
“门口验过?”
“验过。”
那名兽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守门的没给记号。”
格里奇脸色一僵,连忙解释:“他们亲眼看见的!狼大人还吐——”
“行了。”
对方显然没兴趣知道守卫为什么吐,只不耐烦地在登记册上补了一笔。
洛伦兹悄悄看清那个符号。
两条交叠的短线,外面圈着一个歪斜红圈。
也许代表已经验证。
也可能代表优先筛选。
无论哪一种,都不像好事。
洛伦兹看见那本登记册上已经写满名字。
有些被墨线划掉。
还有些旁边画着他看不懂的红色记号。
被划掉的名字数量不少。
有时两个一起消失,有时只划掉其中一个。剩下的名字旁边又会添上新的编号,像货物损坏以后重新配对。
洛伦兹只看了几眼,后背便慢慢发凉。
如果猜测没错,这座牢房里已经死过很多人。
牢门开启时,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洛伦兹隔着木栅栏向里看。
人。
全是人。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有人靠墙坐着,有人蜷缩在地,还有些人只是麻木睁眼,望着某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
男人。
女人。
年轻的。
年长的。
甚至还有少年。
大多数人衣衫凌乱,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手腕与脚踝留着被绳索或锁链长时间摩擦出的血痂。
洛伦兹站在栅栏外,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
恋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