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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 节

第231章 为什么非得是恋人这种带点恶趣味的要求?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34 字

  洛伦兹感觉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他刚才那场表演虽然稍微浮夸了一点,甜了一点,也腻歪了一点,但理论上完全符合守卫要求。

  有矛盾。

  有转折。

  还有深情告白。

  标准的三幕剧结构。

  这还不够?

  兽人的艺术鉴赏水平是不是太差了?

  洛伦兹不死心地抬头看向康拉德,黑漆漆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

  我演得真有那么糟?

  康拉德显然看懂了。

  但骑士团长既没有安慰,也没有肯定,只沉默地看了他两秒。

  那眼神大概可以翻译成——

  效果很好。

  下次不要再演了。

  洛伦兹心口又中一箭。

  连康拉德也这样?

  他明明是在努力完成任务!

  虽然方式可能猎奇了一点。

  就一点。

  “两、两位大人……”

  格里奇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看看还在扶着膝盖干呕的狼人,又看看从头到尾背对洛伦兹的熊人,试探着问:“现在能相信他们是恋人了吗?”

  狼首守卫猛地抬头。

  洛伦兹本以为他还要继续验货,身体下意识往康拉德那边靠了一点。

  狼人看见这个动作,脸色又绿了。

  “行!信了!”

  他立刻侧身让路,爪子指向谷地内部。

  “带他们进去!”

  “按照规矩,扔进关押祭品的牢房,三天后统一献祭。”

  “其他人呢?”格里奇小心问,“不用再验一下?”

  狼人猛地转头瞪他。

  “你还想验?”

  “不想!”

  格里奇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现在对“验证”这两个字大概也产生了心理阴影。

  熊人背对众人,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赶紧带走。”

  “两个都带走。”

  说完,像是担心谁误会他还对洛伦兹有兴趣,又特意补充:“谁都别留下。”

  洛伦兹:“……”

  刚才还说要把他留下。

  现在送都不要。

  这态度变化是不是太快了?

  说完,他又恶狠狠补了一句:“立刻!别在我面前继续演!”

  最后一个字落下,狼人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赶紧捂住嘴。

  格里奇如蒙大赦。

  “是是是!”

  他捡起地上的绳头,拽着康拉德与洛伦兹便往门里走。

  洛伦兹被拉得踉跄一步,却没有马上跟上。

  他还是不服。

  经过熊形守卫身边时,洛伦兹偏过头,试图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表情。

  熊人立刻把脸往另一侧转。

  洛伦兹也往那边挪。

  熊人继续转。

  洛伦兹再探过去一点。

  那个魁梧得像小山一样的身体,干脆整个背对着他,后脑勺都透着宁死不屈。

  洛伦兹:“……”

  不是。

  真有这么辣眼睛?

  他正准备再换个方向,一只手忽然扣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回来。

  康拉德低声道:“走。”

  “他躲我。”

  “我看见了。”

  “为什么?”

  康拉德停顿一下:“你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

  “知道。”

  “你说清楚。”

  “先离开这里。”

  康拉德根本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按着肩膀将人往前带。

  洛伦兹被迫迈步,还不忘回头。

  熊人的脸已经快贴到城墙上了。

  拒绝交流的态度非常明确。

  洛伦兹:“……”

  伤口撒盐是吧?

  这家伙绝对在伤口撒盐。

  洛伦兹只能带着满腔被恶意差评后的憋闷,跟着格里奇踏进诺顿谷地。

  身后,高大的谷地大门缓缓合拢。

  轰——

  沉重闷响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也隔绝了狼人的呕吐声。

  进来了。

  这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超绝演技,至少没有白费。

  格里奇显然也怕守卫反悔,进门后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洛伦兹手腕上的绳套本来就松,被他连拽几下,差点直接脱落。

  康拉德不动声色地握住绳结,把它重新挡回袖口下。

  “别掉。”

  “你以为我想?”

  “掉了会被看见。”

  “那你让前面那头牛走慢点。”

  格里奇的耳朵明显动了一下,却假装没听见。

  脚步倒真的慢了半拍。

  看来还没有兴奋到彻底不要命。

  不过洛伦兹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诺顿谷地的前身是一座规模庞大的露天矿场。即使后来被改造成兽人聚居区,大规模开采留下的痕迹仍随处可见。

  空气灰蒙蒙的。

  矿石粉尘、开凿扬起的尘土,以及某种无法分辨来源的污浊颗粒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沉甸甸的灰黄雾气。

  洛伦兹刚吸一口气,鼻腔便被尖锐金属味呛得发疼。

  其中还混着硫磺、汗臭与兽人身上的浓重腥臊。

  最底下则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像某种东西已经腐烂,却又被更加刺鼻的气味盖住。

  洛伦兹脚步微微一顿。

  熟悉。

  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可当他想仔细分辨,那缕气味已经被风卷来的矿尘冲散。

  “别停。”格里奇回头催促。

  康拉德看了洛伦兹一眼。

  洛伦兹轻轻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发现,只能继续往前。

  康拉德的视线在周围停留片刻。

  谷地内部道路看似杂乱,几条主路却都通向中央矿坑。高处搭着简陋瞭望台,每隔一段便有受禄者把守,监视着下方来往的人。

  守卫装备并不统一。有的提着沉重骨斧,有的拿着矿镐,还有人腰间挂着做工明显更精细的长剑。

  那些武器究竟来自商队、贵族驻地,还是失联骑士,洛伦兹暂时无法判断。

  康拉德没有停,也没有多看,只将沿途守卫位置一一记下。

  洛伦兹学着他的样子,在心里默数。

  左边高台两个。

  前方路口三个。

  矿车后面似乎还藏着一个。

  数到第五处,他便开始头大。

  这种活还是不适合他。

  记人脸可以,记一堆长得差不多的破棚子和石头路口,实在有点为难。

  脚下道路坑坑洼洼,到处散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废弃矿车半埋在土里,锈蚀铁轮旁凝着发黑污迹,早已看不出原本是水、血还是别的东西。

  道路两侧挤满粗糙窝棚。

  木板、破布与石块勉强搭成能遮风的形状,歪斜得像随时会倒。窝棚之间没有规划,污水沿低洼处横流,偶尔还能看见啃剩的骨头。

  与其说这里是聚居区,不如说是一座在矿坑废墟上野蛮生长的巨大巢穴。

  混乱。

  肮脏。

  暴力。

  构成了洛伦兹对谷地内部的第一印象。

  受禄者粗暴驱赶着人类劳工。

  有人弓着背搬运矿石,有人拖拽木料,还有人推着几乎与身体同高的矿车。动作稍慢,鞭子便毫不留情地抽下来。

  啪!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脚下一软,木筐里的碎石滚了一地。

  监督他的兽人立刻抬起鞭子。

  旁边的中年男人扑过去挡了一下,鞭梢在背上撕开衣服,留下一道迅速渗血的伤口。

  没人敢停下。

  男孩咬着嘴唇重新装石头,中年男人也只弯了一下腰,便继续搬运。

  不远处,两个兽人似乎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起了争执。

  最初还在咆哮,下一秒已经撞在一起。

  拳头、利爪和獠牙毫无顾忌地往对方身上招呼。周围没人制止,反而有不少兽人停下来看热闹,兴奋地叫好下注。

  洛伦兹眉头越皱越紧。

  道路另一侧还有一排被铁链连在一起的人。

  每个人脚踝都锁着沉重铁环,铁链从中间贯穿。只要前面一人慢下来,后面所有人都会被迫停下。

  领队的兽人便在这时挥鞭。

  不管是谁拖累队伍,鞭子都会随机落到离自己最近的人身上。

  久而久之,被锁在一起的人不敢互相搀扶,反而会在同伴踉跄时低声催促。

  洛伦兹看得胸口发闷。

  让受害者为了少挨一下打,先开始互相埋怨。

  比起单纯挥鞭,这种先逼着弱者彼此责怪的办法显然更坏。

  这就是他们要建立的新秩序?

  兽人曾经恨人类把他们当成廉价劳动力,如今掌握力量以后,却把相同的东西更粗暴地施加到另一群人身上。

  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新秩序。

  只是把站在上面和被踩在下面的人换了一遍。

  更讽刺的是,即便同为受禄者,彼此之间也有清晰高低。

  兽化程度较轻、力量稍弱的兽人遇见更强者,依旧会下意识低头让路。刚才还在鞭打人类的监工,转眼也可能被另一名受禄者随手推开,连一句抱怨都不敢有。

  这场所谓翻身,并没有消灭压迫。

  真正站到上面的,只是力量最强的那一批。

  弱者依旧是弱者。

  不论长着人的耳朵,还是兽人的耳朵。

  格里奇显然不觉得这些景象有什么问题。

  越往谷地深处走,他的脚步越快。那张先前因康拉德威胁而充满恐惧的兽脸上,逐渐浮出压不住的兴奋。

  他握着绳索的手也在收紧。

  洛伦兹被扯得手腕发疼,忍不住低声提醒:“松一点。”

  格里奇没有反应。

  康拉德抬手抓住绳索,向后一扯。

  格里奇庞大的身体立刻停住。

  “太紧了。”康拉德道。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格里奇回过神,连忙将绳子放松:“抱歉,大人,我只是……马上就到地方了。”

  “多远?”康拉德问。

  “穿过前面两条矿道,就能看见围栏。”

  “守卫多少?”

  格里奇迟疑了一下:“平时四个,最近抓来的祭品多,可能会增加。”

  “祭品由谁接收?”

  “登记的人。”

  “之后你去哪里?”

  格里奇喉结滚动:“去、去向上面禀报,领取奖赏。”

  康拉德平静看着他:“不要多说一个字。”

  格里奇连忙点头。

  洛伦兹听明白了。

  他们进入牢房以后,格里奇仍会自由行动。这个家伙既可能替他们遮掩,也可能转头把真相卖出去。

  康拉德暂时放他离开,不代表信任,只是不能在谷地中央继续用武力押着向导。

  他的语气急切,眼睛不时越过前方灰雾,望向谷地更深处。

  洛伦兹看不出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重新被接纳?

  再得到一次恩赐?

  还是别的东西?

  可有一点很明显。

  这座肮脏、混乱,甚至把人类当作牲畜驱使的谷地,对格里奇而言并不是地狱。

  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回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