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冷战中，勿cue

　　洛伦兹还在纠结康拉德那句过分正式的“洛伦兹伯爵”，余光忽然瞥见瑞科。

　　小兽人仍跪在姐姐身边。

　　他显然没听清徽章里的对话，只看见洛伦兹先被强行灌下圣水，又咬了康拉德，最后还是空着手退开。

　　瑞科低垂着耳朵，手臂一点点抱紧瑞秋。

　　那副样子，像是已经把沉默理解成了拒绝。

　　洛伦兹心里一沉。

　　“普斯，普斯。”

　　他趁康拉德背过身，悄悄蹲到瑞科旁边，一只手挡在嘴边。

　　“听得见吗？”

　　瑞科茫然抬头，迟疑着点了点。

　　“先别摆出这个表情。”洛伦兹低声道，“你姐姐还没被放弃。”

　　瑞科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刚才凯恩已经联系了他的人。”

　　洛伦兹险些又说出康拉德真名，赶紧把声音压得更低。

　　“一刻钟左右，骑士会带着担架和药物过来。你姐姐，还有村里这些受到污染的人，都会被送到最近的圣殿医疗前哨。”

　　瑞科像是还没能理解这个消息，愣愣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那位大人刚才没有拒绝？”

　　“也不能说他态度多好。”

　　洛伦兹想起自己被按在怀里强行灌药的经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这人说话难听，脸也冷，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个金币。做事还特别喜欢先动手，再解释。”

　　瑞科悄悄看了一眼康拉德。

　　“但是。”洛伦兹不太情愿地承认，“他确实已经安排人来救你们了。”

　　“所以先别急着绝望。那张脸长得像拒绝，不代表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拒绝。”

　　“圣殿？”

　　瑞科像是不敢相信这个词会和他们产生联系。

　　“就是你想的那个圣殿。”

　　“他们会救我们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

　　洛伦兹没办法立刻回答。

　　康拉德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骑士团可以负责转移，医疗前哨也会进行污染鉴定，却没有人能在鉴定结果出来前，保证圣殿一定投入足够资源救治所有人。

　　更不能保证污染已经深入肺部的瑞秋真的能活下来。

　　“我不能骗你说一定能治好。”洛伦兹道，“圣殿需要先确认你们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也要判断该用哪种净化方法。”

　　瑞科眼里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洛伦兹立刻继续：“但她会得到检查和救治，不会继续躺在这里等死。”

　　“到了圣殿以后，如果他们因为你们的身份推诿，我会想办法。”

　　“你能说服圣殿？”

　　“我在圣殿——有人。”

　　洛伦兹拍了拍胸口，气势一下足了。

　　“很熟的人。”

　　“特别熟。”

　　每天见面，每天净化，迟到还会被追着泼圣水。

　　这关系怎么不算熟？

　　而且他与赛勒斯蒂安已经不是普通熟人，那叫孽缘。

　　这要是还不能走个关系，什么才能？

　　难不成非得把被圣水泼过的次数一瓶一瓶数出来，凑够十次兑换一次圣子出诊？

　　真有这种规矩的话，洛伦兹怀疑自己早就攒出一张终身贵宾卡了。

　　洛伦兹越想越有底气。

　　“总之，到了那里以后，先配合检查。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瑞秋。

　　格里奇的拖拽和那一巴掌，让她本就糟糕的身体雪上加霜。呼吸微弱，嘴唇发白，毛茸茸的耳朵无力贴在脑侧。

　　“我不保证她马上好起来。”洛伦兹低声道，“但我会让真正懂净化的人尽力救她。”

　　瑞科怔怔看着他。

　　“真的？”

　　“真的。”

　　这一次，洛伦兹答得很稳。

　　他不能替赛勒斯蒂安保证结果，却至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让圣殿连试都不试就把这些兽人赶出去。

　　大不了回王都以后亲自堵赛勒斯蒂安的门。

　　实在不行，被泼几瓶圣水呗。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挨过。

　　瑞科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耷拉的耳朵终于重新竖起一点。

　　“那我该做什么？”

　　“先去找绳子。”洛伦兹朝受禄者的方向示意，“粗一点，结实一点，把那四个和格里奇全绑起来。”

　　“格里奇也要？”

　　“当然。”

　　洛伦兹看了一眼仍蜷缩在地上的巨型兽人。

　　“他虽然被打得像条死狗，也不能真当成死狗。万一缓过劲来又咬人怎么办？”

　　瑞科犹豫着看向格里奇：“可是……他很重。”

　　“放心，不用你扛。”洛伦兹道，“你只负责找绳子。真正动手的活，交给专业人士。”

　　他说完，十分自然地看向康拉德。

　　康拉德也看了过来。

　　两人短暂对视。

　　洛伦兹立刻补充：“我是说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怎么把一个两米多高的兽人捆得动弹不得这件事上，康拉德确实比他专业。

　　格里奇似乎听见了，身体很轻地抖了一下。

　　康拉德朝这边看过来。

　　洛伦兹立刻站直：“我在安排正事。”

　　“嗯。”

　　“你那是什么语气？我本来就在安排。”

　　康拉德没再理他。

　　瑞科却已经站起来：“我知道哪里有绳子！”

　　他转身就跑，因为起得太急，腿一软，脚下当场绊住。

　　噗通。

　　整个人脸朝下摔进沙地。

　　洛伦兹：“……”

　　“慢一点也行。”

　　别姐姐还没救回来，弟弟先摔出个好歹。

　　瑞科手忙脚乱爬起，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沙子，甩着两只大耳朵嗖地冲回破屋。

　　没多久，他便抱着一大卷粗麻绳跑出来。

　　麻绳用过许多年，表面已经磨得发毛，胜在够粗，也足够结实。

　　“这个可以吗？”

　　康拉德接过一截，拉紧检查：“只能临时使用。骑士抵达以后，要换成拘束锁链。”

　　旧麻绳可以暂时限制受伤的受禄者，却承受不了他们恢复力量后的挣扎，更不可能让病弱村民长期看守。

　　好在只需要撑过最后一刻钟。

　　“先把人固定住就行。”洛伦兹道。

　　接下来的事情看似简单。

　　五名受禄者，一个不落，全绑。

　　真正动手以后，洛伦兹才发现这活并不简单。

　　康拉德亲自处理格里奇。

　　他让格里奇双手反剪在背后，绳索从腕部绕过，再限制手肘和肩膀，最后在腰间、膝盖与脚踝分别加固。

　　一个结。

　　两个结。

　　三个结。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没一会儿，格里奇便从两米多高的村霸，变成一个严严实实、只能勉强跪坐的巨型粽子。

　　为了防止他突然发力，康拉德还在绳索受力的位置垫了一截撕下来的布条。既不会让绳结因皮毛打滑，也能避免血液把麻绳浸湿以后松脱。

　　格里奇稍微动了一下。

　　绳索立刻同时收紧。

　　他脸色一变，彻底不动了。

　　洛伦兹在旁边直咂舌。

　　专业。

　　太专业了。

　　这要换个场合，说康拉德是绑架惯犯都有人信。

　　相比之下，洛伦兹这边就不太顺利。

　　“这个怎么系来着？”

　　他蹲在另一名受禄者身后，攥着两根绳头陷入沉思。

　　左边穿右边，还是右边绕左边？

　　刚才康拉德好像这么弄了一下。

　　不对。

　　又好像不是。

　　洛伦兹试着打了个结。

　　一扯，散了。

　　“……”

　　再来。

　　这次必须结实。

　　他咬牙绕了两圈，十分熟练地打出一个充满现代生活气息的——

　　蝴蝶结。

　　洛伦兹：“……”

　　被绑的兽人：“……”

　　一人一兽盯着那个工整的蝴蝶结看了两秒。

　　洛伦兹默默伸手拆掉，当无事发生。

　　旁边的瑞科已经抱着麻绳蹲下。

　　小孩手脚麻利得惊人，绳子往兽人手腕上一绕，交叉、收紧，再从手臂后方穿过。

　　唰唰几下。

　　一个。

　　又一个。

　　等洛伦兹终于把面前受禄者的双手勉强捆好，而且自我感觉相当不错时，抬头一看，瑞科那边已经绑完三个。

　　洛伦兹：“……”

　　不是。

　　这合理吗？

　　他堂堂一个成年人，输给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瑞科认真检查了一眼洛伦兹的成果，沉默了一下。

　　洛伦兹立刻警觉：“怎么？”

　　“没、没什么。”

　　“你那表情明明就有什么。”

　　“就是……”瑞科小声道，“好像有点容易解开。”

　　“不可能。”

　　洛伦兹亲自拽了一下。

　　绳结啪地松开一半。

　　“……”

　　瑞科默默把视线移开。

　　很好。

　　还知道给伯爵留面子。

　　康拉德这时走过来，逐一检查绑缚情况。

　　视线落在瑞科绑出的几个绳结上，他轻轻点头。

　　“不错。”

　　瑞科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真的吗？”

　　“嗯。”

　　小孩眼睛瞬间亮了。

　　洛伦兹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个歪七扭八的结，又看看瑞科，再看康拉德。

　　就没人夸夸他吗？

　　他也很努力。

　　洛伦兹不服气地又把绳结勒紧一下。

　　被绑的兽人疼得脸都绿了。

　　他赶紧松手。

　　“咳。”

　　当他什么都没做。

　　五名受禄者全部临时固定以后，洛伦兹的视线慢慢移向另一边。

　　那里还有三十来名失败品兽人。

　　有年轻的，也有老人。有些人病得连坐直都困难，显然仍没弄清自己接下来会被如何处置，一个个低着头，像早已习惯等别人决定命运。

　　洛伦兹陷入沉思。

　　这些也要绑？

　　他看向一个白胡子老兽人。老爷子瘦得像根晒干的树枝，呼吸时胸口都在颤。

　　再看旁边的兽人奶奶，耳朵上的毛已经掉得差不多，整个人蜷成很小一团。

　　两个人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同时往旁边缩了缩。

　　洛伦兹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拿着绳子巡视牢房的恶霸。

　　不对。

　　真正的恶霸正被绑成粽子跪在另一边。

　　他顶多算一个绳结打得不怎么样的临时帮凶。

　　这评价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洛伦兹默默把手里的绳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怎么绑？

　　万一绑到一半，嘎嘣，人没了。

　　算谁的？

　　他如今还背着“绑架大皇子”的嫌疑，再添一条当众谋杀兽人平民，康拉德回去大概真能给他安排银翼骑士团地牢终身VIP。

　　不行。

　　绝对不行。

　　洛伦兹看看那群病恹恹的兽人，又看看正在检查格里奇骨斧的康拉德。

　　自从刚才那一口以后，两人莫名进入了某种微妙状态。

　　准确地说，是洛伦兹单方面宣布冷战。

　　强行灌药的仇还没过去，嘴上的血也才刚擦掉。康拉德确实安排了救援，证明他不是真的冷血，可一码归一码。

　　救人是救人。

　　欺负他是欺负他。

　　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绑人的时候，洛伦兹一句话都没主动说。

　　康拉德也不开口。

　　他不说。

　　康拉德也不说。

　　谁先打破冷战谁是狗。

　　反正他绝不会先开口。

　　刚才主动问绑绳不算，那是安排正事。

　　瑞科那边也不算，那是安慰小孩。

　　至于后面如果不得不开口——

　　那也一定是康拉德逼的。

　　五秒过去。

　　十秒过去。

　　洛伦兹看看兽人。

　　又看看康拉德。

　　再看兽人。

　　再看康拉德。

　　可恶。

　　真的没人告诉他，这群平民要怎么处理吗？

　　洛伦兹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