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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节

第221章 疼,但能忍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416 字

  康拉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洛伦兹清楚感觉到,被咬住的手指在齿间绷紧了一瞬。

  疼了。

  这一口终于不是单方面受气。

  他本来应该见好就收,可康拉德没有抽手,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压制他,只垂眼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像纵容。

  洛伦兹更气了。

  什么意思?

  不躲是吧?不怕疼是吧?

  那你忍着。

  他直直瞪着康拉德,牙齿再次用力。

  两个人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一场幼稚得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较量就这么开始了。

  很快,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间散开。

  洛伦兹动作一顿。

  血。

  他真把康拉德咬破了。

  指节上留下整圈深深的齿痕,两处被犬齿刺破,血珠正一点点往外渗。可即便这样,康拉德也没把手抽走。

  洛伦兹心里那点胜利的兴奋忽然掺进一丝心虚。

  咬得是不是太狠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想起自己被按住灌药的全过程。

  狠什么狠。

  这叫正当反击。

  康拉德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

  “唔?”

  洛伦兹被向后带了一下,后背重新贴上骑士胸膛,彼此的呼吸起伏都变得清晰。他嘴里还咬着对方的手指,只能含含糊糊发出一声抗议。

  又干什么?

  康拉德没有继续控制他,空闲的手反而探向自己胸前。

  那里垂着一条细银链。

  银链末端,是象征银翼骑士团的狮鹫徽记。即便经历了一路风沙,银色表面也没有失去光泽。

  康拉德的指尖亮起一缕淡金色光芒。

  很细,很稳。

  洛伦兹眨了下眼。

  神圣魔力?

  他对这种力量并不陌生。埃尔维斯身上的神圣魔力强得离谱,当初在矿坑亮起来,简直能兼职人形照明设备。

  康拉德指尖这一缕与埃尔维斯没法比,激活徽章却已经足够。

  淡金色光线沿银色狮鹫内部的纹路逐一点亮。

  一闪。

  又一闪。

  洛伦兹咬人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点。

  康拉德将徽章移到两人之间,低头道:“听着。”

  声音擦过耳侧,洛伦兹下意识竖起耳朵。

  徽章里先传来一阵轻微杂音,随后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轻,只有贴在徽章旁边的洛伦兹勉强能听清。几步外的人最多只能看见那层淡金色光芒,根本分辨不出徽章里说了什么。

  “康拉德团长,这里是骑士团第七小队。”

  “已接收您的徽章讯号,正在待命。”

  “请指示。”

  洛伦兹:“……?!”

  他咬着康拉德手指的动作彻底僵住。

  不是。

  等会儿。

  这玩意儿还能打电话?

  什么西幻版对讲机?银翼骑士团居然还有这种高科技?

  洛伦兹以前一直以为骑士团传递紧急消息,要么靠人,要么靠鸟,再高级一点,也不过是让会魔法的鸟跑得更快。

  结果康拉德胸前挂着的徽章,居然能直接联系附近的小队。

  早知道有这东西,他前面还费什么劲猜接应在哪里?

  直接问康拉德不就——

  算了。

  问了对方也未必肯好好回答,多半又是一句“任务机密”。

  怪不得康拉德一直说接应很快会到。洛伦兹原以为他提前安排了碰面地点,没想到骑士徽章本身就能联络附近小队。

  康拉德报出一串精确方位。

  “发现并制服受禄者五名。”

  “其中一人暂由我带走,作为进入诺顿谷地的向导。其余四人立即接收,分开拘束,按照《异端及异常灾害处理条例》收容并审讯。”

  徽章另一端没有迟疑。

  “是。”

  “另外,此处约有三十名非战斗类兽人平民,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不明侵蚀症状。”

  康拉德看向瑞秋与那些病得几乎无法站立的兽人。

  “初步判断与受禄者的污染源有关。”

  “携带担架、隔离用具和基础净化药物。完成俘虏交接后,将所有平民转移到最近的圣殿医疗前哨,进行污染鉴定。”

  洛伦兹嘴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力道,一点点松了。

  徽章里很快传来回应。

  “收到,团长。”

  “第七小队立即执行,预计一刻钟内抵达。”

  淡金色光芒闪烁两次,随即熄灭。

  风沙声重新清晰起来。

  洛伦兹仍没完全回过神。

  一刻钟。

  康拉德不是打算让四个受禄者被旧麻绳绑着,再交给一群病弱村民看守。他从一开始就在等附近的骑士小队完成正式交接。

  也不是准备把瑞秋留在这里,逼洛伦兹从自己和她之间选一个。

  “这是我在职权范围内能为他们争取到的最快处理方式。”康拉德道。

  “圣殿有针对异常侵蚀的净化仪式。无论他们身上的污染是不是已知黑潮,送往医疗前哨接受鉴定,都比贸然使用你的圣水安全。”

  洛伦兹终于彻底松开牙。

  所以康拉德之前说“我会处理”,指的就是这个?

  不是不救。

  只是不能让他用自己保命的药,去赌一套连剂量和反应都不清楚的办法。

  洛伦兹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像被迎头泼了半盆水。

  没全灭。

  但确实滋啦一声,小了不少。

  他不情愿地重新捋了一遍。

  康拉德拦下他的圣水,是因为那药关系到他自己能不能继续压住黑潮核心。眼下这些兽人的污染表现又与他不同,谁也不知道圣水喝进去是救命还是催命。

  让专业的人检查,再决定如何净化,确实更稳妥。

  道理他都懂。

  可康拉德刚才就不能多说两句?

  非要先把他按住,堵嘴,灌药,再等他气得咬人以后亮出安排。

  这是什么先把人气死、再负责解释的工作流程?银翼骑士团平时就这么办案?

  洛伦兹决定,理解归理解,仇还是要继续记。

  康拉德接下来的话,又精准地补了一刀。

  “但是。”

  洛伦兹眼皮一跳。

  他现在很不喜欢听见这个词。

  “我可以命令骑士团完成转移,也可以要求医疗前哨进行污染鉴定。”

  “却不能越过圣殿,命令他们必须动用有限的净化资源,治疗三十名污染源未知、又牵涉诺顿谷地暴乱的兽人。”

  “他们到了以后能得到什么程度的救治,我不能保证。”

  康拉德垂眼看向他。

  “你若想说服圣殿继续治疗,就要自己想办法。”

  洛伦兹:“……”

  合着骑士团长负责把人送到门口,敲开门以后,剩下的困难全打包扔给他?

  可这已经比让瑞秋躺在沙地上等死强得多。

  而且说服圣殿……

  洛伦兹脑中立刻浮出赛勒斯蒂安那张臭脸。

  银灰色眼睛一眯,嘴角往下一压,再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问他:洛伦兹伯爵,你是不是觉得圣殿很闲?

  嘶。

  只是想象,头皮就有点发麻。

  圣殿的净化资源不是凭空长出来的,赛勒斯蒂安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投两枚金币就能满足任何愿望。

  一次带过去三十多人,污染源不明,还与诺顿谷地的暴乱扯在一起。

  洛伦兹甚至能想象圣子听完以后,会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一遍,确认他是不是又在外面捡了什么奇怪东西回来,再决定先骂人还是先泼圣水。

  不过骂归骂。

  真让他眼睁睁看着瑞秋和那些兽人留在这里等死,他也做不到。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

  眼下最尴尬的问题,是康拉德的手指还在他嘴里。

  洛伦兹彻底松口,康拉德平静地把手抽了出去。

  鲜红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

  洛伦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心虚卷土重来。

  “你自己不躲的。”他先发制人。

  “我还给过你松口的机会。”

  康拉德垂眼看了一下齿痕:“没有。”

  “你可以提醒我。”

  “你当时听得进去?”

  洛伦兹一噎。

  听不进去。

  但这不影响他觉得康拉德也有责任。

  至少一半。

  不,七成。

  康拉德没说话,只抬起受伤的手,拇指擦过伤口。

  洛伦兹正以为他懒得追究,那只手却又停到了自己面前。

  “干什么?”

  康拉德的目光落在他嘴角。

  洛伦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咬破手指以后,自己唇边也沾了血。

  下一秒,带着一点血迹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

  动作很轻。

  本意似乎只是替他抹掉那点血,指腹划过时,却把鲜红颜色晕得更开,在苍白唇瓣上留下一道过分醒目的痕迹。

  洛伦兹整个人僵住。

  温热,微黏。

  康拉德的拇指仍停在离他很近的位置,目光也在那道红色上多留了一瞬。

  周围的声音仿佛忽然远了。

  风沙、兽人的喘息、马匹不安的响鼻,还有啾啾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时那声疑惑的“啾”,全被隔在某层看不见的东西外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刻动。

  康拉德的眼神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像是某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念头刚刚浮现,便被迅速压回那片惯常的平静之下。

  洛伦兹看不懂。

  他只觉得这距离过分危险。

  “你——”

  洛伦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双手用力推上康拉德胸口。

  “你干什么?!”

  这一次,康拉德没有压制他,甚至主动松开原本环在腰间的手臂。

  洛伦兹真把人推开半步,立刻用手背使劲擦嘴。

  “有病吧?你自己流血,往我嘴上抹什么?”

  “你嘴上原本就有。”

  “那也不用你擦!”

  “你看不见。”

  “我可以不擦!”

  “很显眼。”

  “显眼关你什么事?”

  问完以后,洛伦兹自己先卡了一下。

  对啊。

  关康拉德什么事?

  这人刚才为什么会注意他嘴上有没有血,还顺手伸过来替他擦?

  空气仿佛又要朝某个奇怪方向安静下去。

  洛伦兹立刻用更凶的眼神瞪回去,强行把这点没来由的异样压了下去。

  刚冒出来的心虚瞬间没了。

  他甚至想再补一口。

  康拉德没有继续解释,转身重新面向被拘束的受禄者,仿佛方才那一点近得过界的停顿从未发生。

  片刻后,他微微侧过脸。

  “现在,愿意协助了吗?”

  洛伦兹还在后面擦嘴,没好气地瞪他。

  康拉德停了一瞬,称呼恢复得标准而正式。

  “洛伦兹伯爵。”

  擦拭嘴唇的动作莫名顿住。

  明明终于不用再被这个人圈着,规规矩矩的称呼却像突然竖起一道界线,把两人重新推回骑士团长与嫌疑伯爵的位置。

  洛伦兹说不上为什么。

  反而更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