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不是吧？又来？”

　　洛伦兹没有因为那声叹息停下。

　　他攥着银瓶，几步冲出屋门。瑞秋就躺在十几步外的沙地上，瑞科跪在她身边，哭得肩膀不停发抖。

　　近了。

　　再往前一点，他就能先检查瑞秋的反应。

　　康拉德却只横跨一步，便挡在了两人之间。

　　洛伦兹差点一头撞上去，慌忙刹住脚。

　　“你干什么？”

　　他往左，康拉德也往左。

　　他往右，康拉德又跟着往右。

　　那具高大的身体稳稳拦在前面，动作不大，连剑都已经垂下，却像一堵忽然成精的墙，把所有路堵得严严实实。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洛伦兹急了，“瑞秋真的等不了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拦？”

　　康拉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天没有服用圣水。”

　　洛伦兹一怔。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你的黑潮气息在增强。”

　　“只是增强一点，又没失控。”

　　“等到失控再处理，就迟了。”

　　洛伦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肤上暂时没有黑纹，胸口也没疼。除了刚才跑得急，心跳快了一点，他没有感觉到明显异常。

　　“我好好的。”

　　“神圣骑士能够分辨黑潮气息。”康拉德道，“你自己察觉以前，它就已经开始活跃。”

　　这句话让洛伦兹底气弱了一瞬。

　　他根本无法命令体内那股力量。

　　那东西什么时候安静、什么时候翻脸，从来不听他的命令。他至多能在黑纹已经浮现、气息已经泄漏时顺势装得更危险一点，用别人的恐惧替自己争取机会。

　　但演戏不是掌控。

　　一旦黑潮真正反噬，该疼还是会疼，该吐血也不会因为他演技好就手下留情。

　　康拉德此前特意警告他不要尝试使用黑潮，防的显然也不是他突然获得什么新能力，而是他为了吓唬格里奇，故意拖延服药，放任已经出现的症状继续恶化。

　　这种事……

　　洛伦兹认真想了想。

　　他的确干得出来。

　　可现在他根本没想演。

　　胸口没有明显疼痛，皮肤也没有黑纹，凭什么先判定他已经危险到必须立刻喝药？

　　今天先被蚀梦蛛拖进幻境，又在沙漠里折腾许久，情绪还接连大起大落。黑潮核心本就容易趁他虚弱时闹事，偏偏他确实还没喝今天那份圣水。

　　可瑞秋比他更急。

　　“我少喝一次不会立刻死。”洛伦兹握紧银瓶，“她会。”

　　“你不知道这一瓶能不能救她。”

　　“所以我不直接灌，只先试一滴。”

　　“高浓度圣水接触污染组织以后会发生什么，仍不确定。”

　　“我知道！”

　　洛伦兹抬高声音，又想起他们仍在用假身份，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可能没用，知道她也可能承受不住，还知道圣水给了她，我自己会少一份。”

　　“可再讨论下去，她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康拉德没有立刻回答。

　　风沙从两人之间卷过，洛伦兹的兜帽被吹得不断拍打肩膀。他仰头瞪着康拉德，眼底全是焦急和压不住的火。

　　“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

　　康拉德的眉峰轻轻动了一下。

　　“现在还。”洛伦兹道，“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人情不能用来让你伤害自己。”

　　“凭什么由你定义什么叫伤害？”

　　“因为你已经准备用维持自己生命的药，去赌一个无法确定的结果。”

　　“那也是我的命！”

　　“目前由我负责。”

　　“你负责就能替我做所有决定？”

　　“不能。”

　　洛伦兹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下一句反驳差点撞到舌头。

　　康拉德继续道：“但在你即将因错误判断遭受明确伤害时，我可以制止。”

　　“错误不错误还没试过。”

　　“你今天没有服药，是事实。”

　　“瑞秋要死了也是事实。”

　　“所以这不是只能保住一个人的选择。”

　　洛伦兹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康拉德却没有立刻解释。

　　又来了。

　　这人每次说话说一半，都像故意把别人挂在半空。

　　“又是职责！”

　　洛伦兹听见这两个字就头疼。

　　“不准再用什么公私分明、嫌疑人安全来糊弄我。你刚才还说会找别的办法，现在人已经要死了，你的办法呢？”

　　康拉德看了瑞秋一眼。

　　“会有。”

　　“什么时候？”

　　“很快。”

　　“很快是多快？她还能等你的很快吗？”

　　康拉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朝他伸出手。

　　“把圣水给我。”

　　“不给。”

　　“洛伦兹。”

　　“你叫全名也没用。”

　　洛伦兹把银瓶藏到身后，整个人都绷紧了。

　　康拉德若硬抢，他肯定抢不过。可现在旁边这么多人，对方总不至于又把他按在地上吧？

　　大概。

　　洛伦兹看了一眼地上还没缓过来的格里奇，突然觉得这份判断并不怎么可靠。

　　“我只取一滴。”他最后争取，“用清水稀释，先碰一下她手臂上污染最轻的地方。只要反应不对，立刻停。”

　　“你用什么判断反应？”

　　“看她会不会更疼，黑斑有没有扩散，呼吸——”

　　“她已经半昏迷，无法准确表达疼痛。黑斑的短时变化也不能证明污染是否加深。”

　　洛伦兹被问得卡住。

　　“那你说怎么办？”

　　“先稳定你的状态。”

　　“然后？”

　　“再救她。”

　　“你终于肯说要救了？”

　　康拉德没有否认。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的火稍微降下一点，警惕却没消失。

　　“你保证不是先骗我把圣水交出来？”

　　“我不会用承诺欺骗你。”

　　这话若换个人说，洛伦兹未必相信。

　　从康拉德嘴里出来，却比任何赌咒都更有分量。这个人或许固执、冷硬、管得过宽，却从不为了让局面更方便就随口许诺。

　　但相信他会救瑞秋，不代表洛伦兹愿意把手里的唯一希望立刻交出去。

　　康拉德仍看着他。

　　“这总比直接灌安全吧？”

　　片刻后，康拉德抬起的手臂终于放了下去。

　　挡在洛伦兹面前的路也随之空出来。

　　洛伦兹愣了一下。

　　康拉德甚至向旁边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看起来实在像让路。

　　洛伦兹狐疑地打量他，没从那张脸上看出陷阱。再看瑞秋，呼吸已经浅得快要分辨不出。

　　没时间了。

　　管他是不是陷阱，先过去再说。

　　同意了？

　　这个人机骑士终于同意了？

　　巨大的惊喜让他来不及确认。身体已经先一步向前倾，脚尖刚落进沙地，立刻便要从康拉德身侧冲过去。

　　跑。

　　趁他没反悔。

　　结果才迈出去半步，身后忽然一紧。

　　康拉德反手一探，精准揪住了他斗篷后面那只宽大的兜帽。

　　“哎？！”

　　洛伦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后领同时勒住脖子，差点把他当场送走。

　　“你松手！”

　　“不会勒住你。”

　　“已经勒住了！”

　　康拉德立刻松开兜帽，洛伦兹刚吸进一口气，手腕又被扣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从身后传来，将他整个人往回带。

　　洛伦兹踉跄半步，后背撞上一具坚实温热的身体。

　　属于康拉德的气息骤然靠近。

　　风沙、皮革，还有武器上冷硬的金属味混在一起，将他从身后牢牢罩住。

　　下一秒，骑士的手臂从他肩侧横过，稳稳截断了他继续向前的可能。

　　洛伦兹被锁进怀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