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肯定是听错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459 字
康拉德没有回头。
洛伦兹的手还维持着即将勾住皮绳的角度,离圣水只差最后一点。
假装没听见?
对。
就当外面风太大,他什么都没听清。
哪有人后脑勺真长眼睛的?
洛伦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指尖又悄悄往前探了一点。
“过来。”
康拉德又说了一遍。
语气还是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莫名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给过你台阶”的压迫感。
洛伦兹僵住。
“你怎么知道?”他不服气地问。
“你的脚步声一直在往后。”
“外面风这么大,你连这个都能听见?”
“能。”
“……”
行。
不是后脑勺长眼睛,是耳朵离谱。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外面那群兽人也隐约察觉,康拉德的命令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有人偷偷抬眼,越过康拉德望向门内。
洛伦兹只能慢吞吞转身。
动作很自然,表情也很无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唯独一只手还恋恋不舍地搭在皮囊旁边。
“你叫我?”
康拉德终于偏过脸,目光越过肩膀落到他身上。
“嗯。”
一个字,彻底堵死了装傻的余地。
康拉德没有继续追究圣水,而是收回视线,看向被放下武器的四名受禄者。
他松开格里奇的脖颈。
“噗通!”
庞大的兽人重重摔进沙地,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干呕。一只手死死捂住喉咙,那双暗红色竖瞳里早已没了先前的狂妄,只剩近乎凝固的恐惧。
康拉德垂眼确认他没有反抗动作,剑尖随即转向另外四人。
“跪下,双手抱头。”
受禄者们不敢迟疑,一个接一个照做。
“这些人暂时不能杀。”康拉德道。
洛伦兹走到门口:“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说立即清除?”
“那是在他们继续攻击的情况下。”
“现在不攻击,就不用清除?”
“他们与恩赐、献祭和诺顿谷地有关,仍有审讯价值。”
康拉德回答得十分平静。
“拒捕并构成即时威胁时,可以当场处决。放弃抵抗以后,应当拘束并移交骑士团,按照王国律法接受审理。”
“无论敌人还是平民,程序都一样?”
“罪名不同,程序仍然存在。”
洛伦兹看了看地上连抬头都不敢的格里奇,又看向康拉德。
“那你一个人怎么把五个受禄者送回去?”
“先拘束,分开看管。接应很快会到。”
“附近还有你的人?”
“我有安排。”
康拉德没有解释接应从哪里来,又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显然暂时不准备把细节说出来。
洛伦兹却稍微放下心来。
至少不用让他牵着五个随时可能发狂的庞然大物,一路步行回王都。那画面光是想想,都像某种专门惩罚嫌疑人的新型刑罚。
果然很符合这个人。
该动手时,一拳下去毫不迟疑;需要审问时,也不会因为对方该死就当场补上一剑。规矩对康拉德而言不是摆给别人看的门面,而是一条真正套在所有人身上的线。
包括他自己。
也包括一个刚刚还想把平民当祭品的受禄者。
“村子里有绳索吗?”康拉德问。
这话显然不是问洛伦兹。
瑞科正跪在沙地上,小心扶着已经半昏迷的姐姐。听见以后,他咬着牙抬起头。
“有。”
“在哪里?”
“放粮食的屋子,还有马旁边。”
“带他去拿。”康拉德看向洛伦兹。
“我?”
“这里需要人手。”
洛伦兹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你让我去搬绳子、绑兽人?”
他堂堂洛伦兹伯爵,穿越者,体内还有一颗随时可能造反的黑潮核心,如今居然被骑士团长招招手叫出来干捆人的粗活。
这画风对吗?
“你也可以负责看守他们。”康拉德道。
洛伦兹看了一眼格里奇胳膊上比自己腰还粗的肌肉。
“我忽然觉得搬绳子非常适合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不是怂,是合理分工。
“绳索要足够粗。”康拉德补充,“先绑手腕,再限制脚踝。受禄者力量异常,不能让他们彼此靠近。”
洛伦兹听得嘴角一抽:“你不是说让我搬吗?”
“搬回来以后,需要你协助。”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
果然。
康拉德的“需要人手”,翻译一下就是:你已经被征用了,不接受意见。
瑞科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怀里的瑞秋忽然无意识地咳了一声,声音很轻,嘴角却缓缓溢出一线暗红。
她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弱。
“姐姐?”
瑞科慌忙低下头,拍了拍瑞秋的脸。
“姐姐,你醒醒……”
没有回应。
男孩的眼泪一下涌出来。他把瑞秋小心放平,随后整个人重重伏进沙地,额头抵住冰冷粗糙的地面。
“求求你们。”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什么都可以。”
“我只想让姐姐活下来……”
周围那些原本瑟缩着不敢出声的兽人互相看了看。
片刻后,一名灰白毛发的老人也艰难跪下。
“尊贵的人类大人,求您救救瑞秋。”
“我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用我这条没什么用的命换也行……”
紧接着,又有人伏下身体。
一个,两个,三个。
有些兽人已经直不起腰,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将额头贴进沙里。
“救救她吧……”
“那孩子还年轻。”
“求求您……”
断断续续的请求混进风里,微弱得随时会被吹散,却沉得让人无法忽视。
洛伦兹站在门口,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这些人自己都被恩赐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却还是愿意为了瑞秋,把最后一点尊严和能拿出来的东西全压上去。
那名老人甚至真的觉得,自己的命可以拿来换一个年轻人活着。
洛伦兹忽然又想起康拉德问过的那句话。
那你呢?
这些人似乎从来没把自己算进去。
康拉德也没有催他们起身。
他握着剑站在风沙里,视线从伏地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女人,再到另一边跪着的受禄者,一一掠过。
那张脸仍看不出多少表情,眉心却比刚才更紧。
洛伦兹不知道康拉德在想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对比过分刺眼。
同样是兽人,一边为了同伴活下去,宁愿交出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命;另一边得到力量以后,却把同族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所谓恩赐究竟给了他们什么,又拿走了什么,似乎已经不难猜。
可他现在没空想更多。
瑞秋的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浅,再耽搁下去,她可能真会死在这里。
洛伦兹转头看向桌上的皮囊。
偷偷拿显然已经不可能。
那就光明正大地拿。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回桌边,一把扯开束口,伸手往里一探。
指尖碰到冰凉光滑的金属。
找到了。
一个银色小瓶被他牢牢攥进掌心。
洛伦兹没有停顿,转身便往门外跑。
这一次,他不是没想过风险。
瑞秋可能承受不住高浓度圣水,黑潮与神圣力量碰撞也可能让她的情况更糟。所以他不会直接灌下去,只想先取一滴,看看她的身体有什么反应。
总比站在这里看她咽气强。
“霍斯。”
康拉德叫住他。
洛伦兹脚下没停:“你说什么都没用!”
他才冲出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知为什么,这声叹气比康拉德刚才宣布“立即处决”时,还让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