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彻底的压制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82 字
话音落下,康拉德周身的气息随之改变。
不是爆发,反而是一种近乎极致的收敛。
呼吸变轻,视线稳定,连握剑的手都没有多余动作。仿佛那些属于人的迟疑和情绪都被压进身体深处,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晰目标。
处理威胁。
屋里的烛火仍在风中摇晃,洛伦兹却莫名觉得空气沉了下来。尘土、铁锈和门外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像一场冰冷而高效的暴力即将降临。
“你……”
洛伦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这就准备开打了?
格里奇身边有多少受禄者,实力如何,诺顿谷地还有没有后援,他们全都不清楚。刚才康拉德还在告诉他,遇事要先判断风险,怎么轮到自己,拔剑速度比谁都快?
“外面至少有五名受禄者。”康拉德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格里奇已经开始伤害平民,不能继续等。”
“至少?”
“我只能确认靠近房屋的数量。”
“那要是远处还有呢?”
“再处理。”
洛伦兹:“……”
好一个再处理。
言简意赅,毫无废话,听起来仿佛外面不是五个接受过黑潮强化的兽人,只是五份等待归档的文件。
“你确定能打?”洛伦兹还是没忍住。
康拉德看了他一眼:“不确定。”
“那你这么平静?”
“平静不会削弱战斗力。”
“……”
有道理。
但正常人听见“不确定”以后,至少应该稍微紧张一下吧?
洛伦兹自认有时也挺莽,可这个世界已经反复教过他,现实不能读档,死了是真死,翻车以后也没有“返回上一个存档点”。如今哪怕脑子一热想冲,身体都得先犹豫半秒。
康拉德没有。
至于瑞秋刚才说的“一对永不分离的恋人”,显然也没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什么永不背叛,什么再痛苦也不会放开彼此。这些话落进骑士团长耳朵里,大概只经过了听见、判断、归类三个步骤。
最后统一丢进“与当前战斗无关”的那一栏。
洛伦兹却没办法这么冷静。
那句误会像根小刺卡在脑子里。他越告诉自己不要想,方才被康拉德按在门边、贴着耳朵说话的画面就越清楚。
烦死了。
康拉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正在纠结什么,已经开始检查装备。
他先解开外层斗篷,折好放到桌边。随后检查剑鞘、护手与固定带,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最后,他解下腰间那个小皮囊,轻轻放到屋里唯一还算稳固的木桌上。
里面装着赛勒斯蒂安准备的浓缩圣水。
洛伦兹的目光跟着皮囊移动了一下。
康拉德也看向他。
两人视线撞上。
“看我干什么?”洛伦兹立刻问。
“不要碰。”
“谁要碰了?”
“你。”
“……”
这个人对他是不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好吧,刚才才被抓过一次,确实不太适合在这个问题上要求信任。
康拉德带出来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武器、水、必要的药物和圣水,除此以外能省则省。和洛伦兹出门恨不得让阿诺德把半个伯爵府都塞进箱子的作风完全相反。
难怪马匹与大部分补给丢了以后,他还能该赶路赶路,该打架打架,该板着脸继续板着脸。
简直是人形生存机器。
“我出去以后,你留在门后。”康拉德道。
“为什么?”
“这里能避开第一轮攻击。”
“我又没说要冲上去和他们打。”
康拉德扫了他一眼。
洛伦兹被看得有些心虚:“至少这次没打算。”
“不要离开房屋,不要靠近受禄者,也不要试图使用黑潮。”
最后一句让洛伦兹立刻皱眉。
“我本来就控制不了黑潮。你说得好像它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样。”
他能够利用的,从来只有已经出现的症状。黑纹、异样气息,还有别人对黑潮的恐惧,都可以拿来演戏吓人;可真让他主动放出黑潮攻击谁,和让他当场长出翅膀没什么区别。
康拉德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不要尝试。”
“知道了。”洛伦兹没好气道,“你还是先操心外面那五个吧。”
“还有,如果身体出现任何不适,立刻服用圣水。”
“行行行。”
洛伦兹答应得太快,康拉德又看了他两秒。
“我这次真的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会照做。”
“你能不能对嫌疑人有一点最基本的信任?”
“不能。”
“……”
很好。
诚实得令人火大。
康拉德抬眼看向仍贴在门边的洛伦兹,侧了下头。
洛伦兹看懂了。
让开。
“开门。”康拉德道。
“为什么是我开?”
“你离门更近。”
“你明明一步就能到。”
“洛伦兹。”
“行行行。”
真是欠他的。
门外动静已经越来越清楚。
格里奇压低的怒吼、兽人们慌乱的喘息,还有某种沉重东西拖过沙地的摩擦声,正朝这边靠近。
刺啦。
一下,又一下。
洛伦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能行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便想起康拉德一剑把蚀梦蛛钉在墙上的画面。
担心这人,好像和担心巨龙走路会不会自己绊倒一样,有点多余。
洛伦兹咽了口唾沫,抬起门闩。
“砰!”
木门刚被推开,外面的狂风便猛灌进来。摇摇欲坠的门板被掀得狠狠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
昏黄天光与沙尘同时涌入屋内。
就在光影交错的一瞬,洛伦兹感觉身侧的空气骤然绷紧。
下一秒,一道深灰色残影擦着他的衣角掠了出去。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甚至看不见明显的起手动作。康拉德整个人像一支突然离弦的箭,直接撕开门外风沙。
劲风刮过洛伦兹的脸,吹得他兜帽向后一掀,黑发齐刷刷糊到脑后。
“啾?!”
口袋里的啾啾猛地探出头。
一人一鸟用完全相同的呆滞表情看向门外。
“人呢?”洛伦兹脱口而出。
再定睛,康拉德已经冲向村落中央。
之前在蚀梦蛛巢穴里,洛伦兹已经见识过一次他的实力。现在看来,那根本不算全力。
不是。
这还是人吗?
*
格里奇刚把瑞秋从沙地里扯起来。
他攥着女孩枯瘦的手臂,任由她两只脚无力拖过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没人肯交代人类藏在哪里,他便准备一间屋子一间屋子亲自搜。至于瑞秋,正好可以拖在前面,让所有人看清违抗他的下场。
前方那扇破门忽然打开。
格里奇抬起头,最先看见的不是完整的人影,只是一抹深灰。
颜色在昏黄沙尘间一闪而过,下一瞬便骤然凝实。
一张属于人类的面孔毫无预兆地撞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深灰色头发,冷硬的轮廓,还有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深褐色眼睛。
人类。
真的有人类藏在这里。
可格里奇没有来得及为找到祭品狂喜,一股早被他以为已经彻底摆脱的感觉,先一步从骨头深处钻了出来。
恐惧。
不是因为眼前人的种族,而是因为这个人本身。
危险。
快逃。
那不是经过思考得出的结论。被恩赐放大过的兽性本能正在尖叫,催促他立刻松手,转身,远离这道逼近的灰色身影。
格里奇曾经恨透了人类。
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也恨那些把兽人当牲畜、劳力与商品的人。他明明比他们高大,力气也更强,却不得不低头弯腰,用几代兽人的血汗换一块勉强容身的土地。
得到恩赐以后,他杀过人类。
人类也会流血,骨头也会断,脖子被拧断时,同样只会发出难听的咔嚓声。
于是格里奇以为自己终于明白了。
人类并不可怕,他们只是曾经站得更高。
现在他有了力量,也可以站到更高的地方。
可康拉德冲到面前的这一刻,那些被他用暴力和狂妄掩住的恐惧全回来了,比从前更加猛烈。
格里奇想躲,想挥起骨斧,甚至想把手里的瑞秋扔出去挡一下。
身体却僵在原地。
这不是快一点、强一点便能弥补的差距。那道身影尚未真正碰到他,某种属于野兽的直觉便已经提前给出答案。
会死。
“格里奇老大!”
身后的受禄者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小心!”
小心?
格里奇听见这两个字,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