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我将亲自对他们,降下审判。”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500 字
“谁把那两只小老鼠藏起来了?”
格里奇猛地一甩手。
刚才还被他掐着脖子的兽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进沙地。
“嘭!”
那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只抽搐了一下便软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格里奇却没再看他,像随手丢开的不是同族,只是一件失去兴趣的东西。
他的视线重新扫过众人,脸上的狰狞反倒慢慢收敛。等再次开口时,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
“别紧张。”
“我只想知道,是谁把人藏了起来。”
那份刻意放轻的语气落进瑞科耳朵里,比方才的咆哮更加让人发冷。
格里奇摊开双臂,摆出一副宽容的姿态。
“没有我,没有兄弟们出去找吃的,你们这群废物早就烂死在沙地里了。”
“我给你们屋子,给你们食物和药,现在只要你们交出两个外人。”
“这要求很过分吗?”
没有人回应。
格里奇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那位大人需要一对特殊的祭品。”
“只要我把他们献上去,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到诺顿谷地,重新得到认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多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我会获得比现在更强、更完美的力量。”
“到时候,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还愿意把你们也带回去。”
他指了指面前一张张被黑斑与溃烂覆盖的脸。
“我甚至可以试着治好你们。”
“怎么样?”
“不想活下去吗?不想摆脱这一身烂泥一样的病吗?”
几名症状较轻的兽人悄悄抬起头,眼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瑞科看见了,心里却只有恐惧。
格里奇每次都这样。
先告诉他们,没有他,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再告诉他们,只要听话、只要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就能换来更多食物,甚至等到被治好的一天。
可村子里的人仍在一个接一个死去。
被格里奇带走的人,也没有谁真正回来。
最初还有人追问那些失踪者去了哪里。
格里奇说,他们被送去更安全的地方治疗。后来又改口,说那些人不知感恩,半路逃走了。等再有人问,他便直接砸断对方的腿,让所有人看看“怀疑救命恩人”的下场。
从那以后,村里再没人敢问。
瑞科却记得每一个被带走的人。记得他们离开时有多害怕,也记得格里奇回来时,斧刃上偶尔还没擦干净的血。
他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只知道所谓的安全之地,大概从来不存在。
“还不明白?”
格里奇放缓语气,像是在耐心教导一群不开窍的孩子。
“帮我,就是帮你们自己。”
“把祭品藏起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是在给你们一个活下去、重新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机会。”
队伍依旧死寂。
这些失败品早被病痛折磨得所剩无几,又被格里奇日复一日的暴力和羞辱磨掉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知道承认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沉默一旦惹怒格里奇,自己又会遭遇什么。
于是没人抬头,只剩一排不住发抖的身体。
瑞科已经把嘴唇咬出了血。
他知道那两个陌生人迟早会被发现。格里奇连他们骑过的马都带了回来,只要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搜过去,很快便会找到自己家。
到时候,姐姐会怎么样?
他们会因为藏匿人类被一起杀死吗?
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从侧面压过来,夹着浓重的体味与血腥气。
瑞科浑身僵住。
格里奇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们面前。
瑞秋正跪在沙地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勉强撑地。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什么破碎的东西在肺腑里摩擦。
格里奇蹲下身,伸出一根覆盖着粗硬兽毛的手指。
弯曲发黑的爪尖挑开瑞秋黏在额头上的枯黄碎发。
“你快死了吧?”
瑞秋身体一颤。
“失败品就是这样。”格里奇啧了一声,“一批死得比一批快。”
瑞科猛地往姐姐身前挪了一步。
格里奇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用近乎温和的语气问他:“想救她吗?”
瑞科不敢回答。
“只要我抓到祭品,重新得到那位大人的恩赐,就会拥有更强的力量。”
格里奇指了指瑞秋。
“等我心情好了,说不定真能救她。”
“你想让姐姐活着,对吧?”
他凑得更近,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牢牢盯住瑞科。
“那就得工作,得证明你还有用。”
“什么都不付出的人,凭什么活着?”
“又凭什么得到拯救?”
瑞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知道格里奇可能在骗自己。
可“救活姐姐”几个字仍像一根钩子,精准勾住了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如果呢?
万一格里奇真的能做到呢?
只要说出那两个人藏在哪里,姐姐或许就不用死。
可那两个陌生人没有伤害他们。
灰头发的人类给了金币,黑头发的人类看见姐姐咳血时,眼里的着急也不像装出来的。姐姐宁愿跪下来求他们带自己走,也不肯把人交给格里奇。
若他现在说了,或许能换来一个根本不知道真假的承诺,却一定会先害死两个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瑞科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第一次知道,所谓选择有时并不是从正确与错误里挑一个,而是有人把两把刀同时塞进你手里,再逼你决定该刺向谁。
就在那点动摇快要压过恐惧时,一只冰凉的手从下方伸过来,轻轻抓住了瑞科的裤腿。
瑞科低下头。
瑞秋一点点抬起脸。
脏污毛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黄色瞳孔已经因为痛苦微微涣散。可那双眼睛深处,却重新聚起了一点极微弱的光。
“你就算真的找到了祭品……”
她一开口,肺里便传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也不会带我们走。”
格里奇脸上的笑淡了些。
瑞秋仍在继续。
“你说我们是失败品,说我们没有价值。”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抬头望着格里奇。
“以前食物不够,你会把自己的那份留给孩子。”
“有人病了,也是你背着人去找药。”
“我们一起逃过人类领主的追捕,一起挨饿,也一起坐在篝火旁说……以后要让所有兽人都有家。”
周围安静下来。
格里奇的嘴角一点点压平。
“你想说什么?”
瑞秋看着他,眼里没有了恐惧,只剩深深的疲惫。
“我们以前,不是一家人吗?”
“格里奇。”
周围的兽人终于有了反应。
有人极轻地吸了口气,也有人抬头看向格里奇。那些目光里没有反抗,只有一闪而过的恍惚,像是瑞秋的话也让他们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所有人还挤在同一个营地,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却真的相信只要一起走下去,总有一天能找到一个容得下兽人的地方。
如今地方似乎找到了。
有人站着发号施令,其他人却仍旧跪在泥沙里。
下一秒,巨大的巴掌毫无预兆地落下。
啪!
瑞秋瘦弱的身体被整个掀翻,重重砸进沙地。
“姐姐!”
瑞科尖叫着扑过去,挡到她身前。
瑞秋半张脸埋进沙里,嘴角很快渗出血。可即便这样,她仍断断续续地开口。
“你现在做的……”
“和那些剥削我们、把兽人当牲口买卖的人类领主……”
格里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瑞秋却像已经不在意他会做什么。
她撑着沙地,一字一句问道:“又有什么区别?”
格里奇僵住了。
那句话虚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让他脸上的怒意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瑞科抱住姐姐,恐惧地抬头看着他。
格里奇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可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剩一声更加恼怒的低吼。
“闭嘴。”
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
“你们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我。”
瑞秋咳出一口血,没有再争辩,只用那双疲惫的眼睛望着他。
格里奇像是被那目光彻底激怒,握住骨斧的手背一根根绷起青筋。
*
屋内,洛伦兹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一边脸都快挤变形了,耳朵更是恨不得直接从门缝里伸出去。
可惜这扇门看着摇摇欲坠,隔音居然还有一点效果。
格里奇那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大嗓门听得很清楚,瑞秋他们说了什么却断断续续,只能勉强捕捉到“祭品”“活下去”之类的词。
“你听见了吗?”洛伦兹回头问。
康拉德站在不远处:“一部分。”
“他是不是在威胁瑞科?”
“是。”
“那你还站着?”
“现在出去,无法确认村民是否会被他当作人质。”
洛伦兹咬了咬牙,又把耳朵贴回门上。
康拉德说得没错。瑞秋姐弟已经替他们冒过一次险。若此刻暴露,不仅姐弟二人会被一并拖下水;格里奇随便抓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兽人挡在前面,局面也只会更糟。
可外面的每一声响动都像在拉扯他的神经。
忽然——
“啪!”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洛伦兹搭在门闩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动手了。”
瑞科的尖叫隔着风沙传进来,外面随即陷入一种让人发毛的沉默。
不能再等了。
洛伦兹刚要拉开门,身后便响起康拉德的声音。
“受禄者。”
“劫掠商旅,残害人类,以同族为奴,并意图用活人献祭。”
洛伦兹猛地回头。
康拉德已经摘下了遮掩身份的兜帽。
宽大的布料从头顶滑落,深灰色头发重新暴露在昏暗烛光里。那张轮廓冷硬的脸上仍没有明显情绪,整个人的气息却与方才完全不同。
不是愤怒,也不是兴奋。
更像某种沉睡的机关终于找到了明确目标,齿轮咬合,规则开始运转。
“依照骑士法则与莱雅王国律法,格里奇及其所属受禄者已经构成对王国平民、商旅和现行秩序的直接威胁。”
康拉德的手落到剑柄上,五指缓缓收拢。
“判定为必须立刻清除的敌对目标。”
洛伦兹愣愣地看着他。
刚才还为了圣水跟他讲了半天资源、风险和职责的人,此刻没有半点迟疑。
康拉德抽出长剑。
“铮——”
清越剑鸣在破旧小屋里骤然响起,寒光沿剑锋一寸寸亮起,也映进那双沉静的深褐色眼眸。
“我将以康拉德·冯·格里姆,银翼骑士团现任团长之名——”
他迈出一步,剑尖垂落。
“亲自对他们降下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