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30 字
“普通兽人或许闻不出斗篷下面的人类气息,但格里奇不一样。”
瑞秋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接受恩赐以后,嗅觉和力量都变得很可怕。他一定能发现你们。”
她抬起枯瘦的手,捂住了脸。
断断续续的哽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格里奇一直在找人类。”
“诺顿谷地的受禄者也在找。他们想把人类献给恩赐……”
“如果你们被发现,一定会被抓走。”
洛伦兹心头一跳:“献祭?”
怎么还真让他猜中了?
这套邪教流程是不是全国统一培训过?先宣布神秘力量是恩赐,再把没能承受的人划成失败品,最后寻找活人祭品。下一步若再冒出一群统一披着黑斗篷的信徒,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瑞秋慢慢放下手。
泪水在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上冲出几道浅痕。
她越过康拉德,目光落在洛伦兹身上,又看向两人仍被扣在一起的手腕。
洛伦兹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康拉德还抓着他。
“你是不是可以先松开?”他小声问。
康拉德这次倒没有拒绝。
洛伦兹刚把手抽回来,瑞秋便继续道:“你们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想找的那种人。”
“哪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神色明显有些迟疑,像是连自己都觉得那个条件荒唐。
“格里奇说,只要找到符合要求的人类,他就能重新回到诺顿谷地,得到比现在更强的恩赐。”
洛伦兹皱起眉。
所以他们进村以后,瑞秋真正害怕的并不只是人类身份暴露。她担心的是格里奇把他们当成重回谷地的门票。
“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永远逃不出去。”瑞秋低声道,“如果你们真是为了诺顿谷地的暴乱而来,求你们不要过去。”
“那些成功接受恩赐的兽人全都变了。”
“他们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凶狠。有时候就连自己的家人,都认不出他们以前的样子。”
“就像格里奇?”洛伦兹问。
瑞秋闭上眼,轻轻点头。
康拉德始终没有插话。
洛伦兹却能看见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恩赐、受禄者、性情大变、疑似黑潮的污染,还有寻找人类作为祭品。再加上此前进入诺顿谷地后彻底失联的骑士,这件事显然早已超过了普通暴动的范围。
康拉德大概也得出了相同结论。
“你接触过那块所谓的恩赐?”他问。
瑞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什么形状?”
“一块黑色的石头。”
“接触以后多久开始出现症状?”
“我不记得了。也许两三天,也许更久。”
“格里奇呢?”
“他当时没有生病。”瑞秋道,“他变得更高、更强,伤口也好得很快。所有人都说,他被选中了。”
“然后他开始伤害同族?”
瑞秋的嘴唇颤了一下。
“最初不是。”
“一开始,他只是脾气变坏。有时会因为很小的事发怒,过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后来越来越严重。”
她说不下去了。
康拉德也没再追问。
这时,瑞秋忽然扶住桌沿,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虚弱得连坐稳都很勉强,手臂一撑,身体便往旁边歪去。
“姐?”
瑞科赶紧去扶。
洛伦兹也下意识往前一步,瑞秋却顺着桌边滑下来,双膝重重落在地上。
“等等,你先起来。”
瑞秋没有抬头。
她将两只枯瘦的手拢在胸前,对着两个本该属于敌对一方的人类,深深低下了身体。
“钱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我和村子里的其他兽人……都快死了。”
“这些钱,我们带不走,也用不上。”
她说一句就要喘很久,破败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我能感觉到。”
“我已经没救了。”
“姐!”
瑞科猛地扑过去。
瑞秋却没有看他,只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眼前唯一的希望。
“但是瑞科不一样。”
“他受到恩赐的影响很轻,还有救。”
“如果你们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金币,在人类生活的地方一定认识能帮忙的人。”
“我不要钱,什么都不要。”
瑞秋的声音彻底碎了。
“我只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她再次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满是灰尘的地面。
“把他带走吧。”
“带他离开这里,去你们人类生活的地方。”
“让他活下去。”
瑞科僵在原地。
那双还带着稚气的黄褐色眼睛先是茫然,随后一点点被恐慌填满。大颗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
“你起来!”
他抓住瑞秋的胳膊,拼命想把她拉起来。
“你只是生病了!不是没救!”
瑞秋的身体太轻,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瑞科明明能把她扶起来,手却抖得几乎抓不住人。
“我们有钱了!”
他指着桌上那几枚金币,哭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给了好多钱,我们可以买药!可以买很多药!”
“你不是说过吗?休息一阵,再吃点药就会好的!”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瑞秋终于看向他。
“瑞科……”
“我不听!”
小男孩用力摇头,眼泪越掉越快。
“那块石头也没有怎么伤害我,我可以照顾你。我去找药,我去给格里奇干活,我什么都能做!”
“我不会跟他们走。”
“我哪儿也不去!”
从他哭得七零八落的话里,洛伦兹才慢慢拼出姐弟二人之前的经历。
所谓的受禄仪式,不过是他们和其他兽人一起,被驱赶着去触碰一块漆黑的石头。
所有人都说,只要被选中就能得到力量,兽人也会因此拥有土地和国家,再也不受人类欺凌。
可仪式结束以后,瑞秋病倒了。
最初只是咳嗽,后来开始掉毛,皮肤长出黑斑,再后来便是溃烂和吐血。
瑞科受到的影响轻得多,除了偶尔头晕、乏力,身体没有像姐姐一样迅速恶化。于是瑞秋一次次告诉他,自己只是普通地生病,很快就会好。
瑞科便一次次相信。
或者说,逼着自己相信。
村子里不是没有出现过与瑞秋相同症状的人。那些失败品同样从咳嗽、虚弱开始,最后一个接一个死去。有的人前一天还能坐在门口晒太阳,第二天身体便已经冷了。
瑞科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一直不肯承认,直到瑞秋亲手把那层薄得可怜的希望撕开。
“钱可以买药。”瑞科仍死死抓着姐姐,“你看,那么多金币,肯定什么都能买。”
他说着,忽然抬头看向洛伦兹。
“我见过他们用金币买走一个女孩。只用了几个,就把她从父亲手里买走了。”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钱连一个人都能买,为什么不能把姐姐的命买回来?”
洛伦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时没能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孩子解释,有些人会被几枚金币标上价格,生命本身却偏偏不能用相同的东西赎回。
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瑞科,他见过的那场交易本身就是错的。
那个女孩不是因为只值几枚金币才被买走,而是因为有人有权卖她,另一些人也自认为有权买。金币从来没有买到一条真正属于买家的命,只是替掠夺披上了一层“已经付过代价”的外衣。
可这些道理说给现在的瑞科听,又有什么用?
他只想让姐姐活着。
“我们都会好的。”
瑞科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还能离开这里。”
“你明明答应过我……”
瑞秋抱住他,溃烂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才很轻地落到他背上。
洛伦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几乎抱在一起哭不出声音的姐弟,胸口闷得发疼。
瑞科才多大?
瑞秋又能大到哪里去?
可他们已经在这座村子里看着身边的人死了多久?那些得到力量的受禄者,把无法承受恩赐的同族丢出来,任由他们在风沙里腐烂,还继续寻找下一批愿意拿命赌一次的兽人。
如果兽人与人类从一开始便能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如果他们不用靠挖矿、搬运和最危险的工作换取一点生存空间,也不会因为几枚金币就被当作货物买卖,他们还会把全部希望压在一块怎么看都邪门的黑色石头上吗?
洛伦兹想不出答案。
康拉德刚才说,莱雅的法律禁止买卖兽人奴隶。
这条法律也许真的保护过许多人,可它显然没能保护瑞秋和瑞科见过的那个女孩,也没能让这座废村里的兽人相信,人类制定的秩序会给他们留下活路。
于是当有人捧着力量出现,告诉他们只要碰一下石头,便能拥有土地、尊严和自由时,即便那希望可疑得像一只张开的兽口,还是会有人主动走进去。
因为站在兽口外面,也未必有路。
他只知道,从前游戏里那句轻飘飘的“兽人发起暴乱”,此刻终于有了具体的样子。
不是地图上的红色标记,不是打完怪就能领取的任务奖励。
而是一个病得快死的女孩,和一个抱着她、哭着问为什么金币买不回姐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