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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3 节

第212章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30 字

  “普通兽人或许闻不出斗篷下面的人类气息,但格里奇不一样。”

  瑞秋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接受恩赐以后,嗅觉和力量都变得很可怕。他一定能发现你们。”

  她抬起枯瘦的手,捂住了脸。

  断断续续的哽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格里奇一直在找人类。”

  “诺顿谷地的受禄者也在找。他们想把人类献给恩赐……”

  “如果你们被发现,一定会被抓走。”

  洛伦兹心头一跳:“献祭?”

  怎么还真让他猜中了?

  这套邪教流程是不是全国统一培训过?先宣布神秘力量是恩赐,再把没能承受的人划成失败品,最后寻找活人祭品。下一步若再冒出一群统一披着黑斗篷的信徒,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瑞秋慢慢放下手。

  泪水在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上冲出几道浅痕。

  她越过康拉德,目光落在洛伦兹身上,又看向两人仍被扣在一起的手腕。

  洛伦兹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康拉德还抓着他。

  “你是不是可以先松开?”他小声问。

  康拉德这次倒没有拒绝。

  洛伦兹刚把手抽回来,瑞秋便继续道:“你们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想找的那种人。”

  “哪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神色明显有些迟疑,像是连自己都觉得那个条件荒唐。

  “格里奇说,只要找到符合要求的人类,他就能重新回到诺顿谷地,得到比现在更强的恩赐。”

  洛伦兹皱起眉。

  所以他们进村以后,瑞秋真正害怕的并不只是人类身份暴露。她担心的是格里奇把他们当成重回谷地的门票。

  “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永远逃不出去。”瑞秋低声道,“如果你们真是为了诺顿谷地的暴乱而来,求你们不要过去。”

  “那些成功接受恩赐的兽人全都变了。”

  “他们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凶狠。有时候就连自己的家人,都认不出他们以前的样子。”

  “就像格里奇?”洛伦兹问。

  瑞秋闭上眼,轻轻点头。

  康拉德始终没有插话。

  洛伦兹却能看见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恩赐、受禄者、性情大变、疑似黑潮的污染,还有寻找人类作为祭品。再加上此前进入诺顿谷地后彻底失联的骑士,这件事显然早已超过了普通暴动的范围。

  康拉德大概也得出了相同结论。

  “你接触过那块所谓的恩赐?”他问。

  瑞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什么形状?”

  “一块黑色的石头。”

  “接触以后多久开始出现症状?”

  “我不记得了。也许两三天,也许更久。”

  “格里奇呢?”

  “他当时没有生病。”瑞秋道,“他变得更高、更强,伤口也好得很快。所有人都说,他被选中了。”

  “然后他开始伤害同族?”

  瑞秋的嘴唇颤了一下。

  “最初不是。”

  “一开始,他只是脾气变坏。有时会因为很小的事发怒,过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后来越来越严重。”

  她说不下去了。

  康拉德也没再追问。

  这时,瑞秋忽然扶住桌沿,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虚弱得连坐稳都很勉强,手臂一撑,身体便往旁边歪去。

  “姐?”

  瑞科赶紧去扶。

  洛伦兹也下意识往前一步,瑞秋却顺着桌边滑下来,双膝重重落在地上。

  “等等,你先起来。”

  瑞秋没有抬头。

  她将两只枯瘦的手拢在胸前,对着两个本该属于敌对一方的人类,深深低下了身体。

  “钱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我和村子里的其他兽人……都快死了。”

  “这些钱,我们带不走,也用不上。”

  她说一句就要喘很久,破败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我能感觉到。”

  “我已经没救了。”

  “姐!”

  瑞科猛地扑过去。

  瑞秋却没有看他,只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眼前唯一的希望。

  “但是瑞科不一样。”

  “他受到恩赐的影响很轻,还有救。”

  “如果你们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金币,在人类生活的地方一定认识能帮忙的人。”

  “我不要钱,什么都不要。”

  瑞秋的声音彻底碎了。

  “我只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她再次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满是灰尘的地面。

  “把他带走吧。”

  “带他离开这里,去你们人类生活的地方。”

  “让他活下去。”

  瑞科僵在原地。

  那双还带着稚气的黄褐色眼睛先是茫然,随后一点点被恐慌填满。大颗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

  “你起来!”

  他抓住瑞秋的胳膊,拼命想把她拉起来。

  “你只是生病了!不是没救!”

  瑞秋的身体太轻,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瑞科明明能把她扶起来,手却抖得几乎抓不住人。

  “我们有钱了!”

  他指着桌上那几枚金币,哭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给了好多钱,我们可以买药!可以买很多药!”

  “你不是说过吗?休息一阵,再吃点药就会好的!”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瑞秋终于看向他。

  “瑞科……”

  “我不听!”

  小男孩用力摇头,眼泪越掉越快。

  “那块石头也没有怎么伤害我,我可以照顾你。我去找药,我去给格里奇干活,我什么都能做!”

  “我不会跟他们走。”

  “我哪儿也不去!”

  从他哭得七零八落的话里,洛伦兹才慢慢拼出姐弟二人之前的经历。

  所谓的受禄仪式,不过是他们和其他兽人一起,被驱赶着去触碰一块漆黑的石头。

  所有人都说,只要被选中就能得到力量,兽人也会因此拥有土地和国家,再也不受人类欺凌。

  可仪式结束以后,瑞秋病倒了。

  最初只是咳嗽,后来开始掉毛,皮肤长出黑斑,再后来便是溃烂和吐血。

  瑞科受到的影响轻得多,除了偶尔头晕、乏力,身体没有像姐姐一样迅速恶化。于是瑞秋一次次告诉他,自己只是普通地生病,很快就会好。

  瑞科便一次次相信。

  或者说,逼着自己相信。

  村子里不是没有出现过与瑞秋相同症状的人。那些失败品同样从咳嗽、虚弱开始,最后一个接一个死去。有的人前一天还能坐在门口晒太阳,第二天身体便已经冷了。

  瑞科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一直不肯承认,直到瑞秋亲手把那层薄得可怜的希望撕开。

  “钱可以买药。”瑞科仍死死抓着姐姐,“你看,那么多金币,肯定什么都能买。”

  他说着,忽然抬头看向洛伦兹。

  “我见过他们用金币买走一个女孩。只用了几个,就把她从父亲手里买走了。”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钱连一个人都能买,为什么不能把姐姐的命买回来?”

  洛伦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时没能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孩子解释,有些人会被几枚金币标上价格,生命本身却偏偏不能用相同的东西赎回。

  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瑞科,他见过的那场交易本身就是错的。

  那个女孩不是因为只值几枚金币才被买走,而是因为有人有权卖她,另一些人也自认为有权买。金币从来没有买到一条真正属于买家的命,只是替掠夺披上了一层“已经付过代价”的外衣。

  可这些道理说给现在的瑞科听,又有什么用?

  他只想让姐姐活着。

  “我们都会好的。”

  瑞科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还能离开这里。”

  “你明明答应过我……”

  瑞秋抱住他,溃烂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才很轻地落到他背上。

  洛伦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几乎抱在一起哭不出声音的姐弟,胸口闷得发疼。

  瑞科才多大?

  瑞秋又能大到哪里去?

  可他们已经在这座村子里看着身边的人死了多久?那些得到力量的受禄者,把无法承受恩赐的同族丢出来,任由他们在风沙里腐烂,还继续寻找下一批愿意拿命赌一次的兽人。

  如果兽人与人类从一开始便能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如果他们不用靠挖矿、搬运和最危险的工作换取一点生存空间,也不会因为几枚金币就被当作货物买卖,他们还会把全部希望压在一块怎么看都邪门的黑色石头上吗?

  洛伦兹想不出答案。

  康拉德刚才说,莱雅的法律禁止买卖兽人奴隶。

  这条法律也许真的保护过许多人,可它显然没能保护瑞秋和瑞科见过的那个女孩,也没能让这座废村里的兽人相信,人类制定的秩序会给他们留下活路。

  于是当有人捧着力量出现,告诉他们只要碰一下石头,便能拥有土地、尊严和自由时,即便那希望可疑得像一只张开的兽口,还是会有人主动走进去。

  因为站在兽口外面,也未必有路。

  他只知道,从前游戏里那句轻飘飘的“兽人发起暴乱”,此刻终于有了具体的样子。

  不是地图上的红色标记,不是打完怪就能领取的任务奖励。

  而是一个病得快死的女孩,和一个抱着她、哭着问为什么金币买不回姐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