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需要你考虑的事情,我会去处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725 字
伯爵与骑士之间的空气再次凝固。
洛伦兹盯着康拉德,已经在心里给这位骑士团长定了罪。
罪名很明确:公报私仇。
证据也很充分:他挨过两个巴掌。
至于康拉德本人承不承认,并不重要。嫌疑人没有发言权——这是洛伦兹刚从对方身上学来的宝贵经验。
角落里那截蜡烛快要烧尽了,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晃。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在墙面上扭曲着叠到一起。
只看影子,倒显得十分亲密。
至于现实,洛伦兹只想在康拉德另一边脸上也补一下,至少打得对称。
“啾?”
一声软绵绵的鸟叫忽然从洛伦兹胸前响起。
一直缩在口袋深处睡觉的啾啾终于被吵醒了。
灰蓝色的小脑袋从袋口慢慢冒出来,先露出一点蓬松的头顶,接着才是一双还带着困意的黑豆眼。
它看看洛伦兹,又看看康拉德,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这两个人还维持着一种随时可能打起来、距离却又近得过分的姿势。
“啾啾?”
啾啾又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扑腾出来,落到洛伦兹肩头。
毛茸茸的小脑袋贴过来,在他紧绷的脸颊上蹭了蹭。
一下。
又一下。
洛伦兹胸口憋着的火顿时散了小半。
算它还有良心,平时那些点心也没白分。
他正准备抬手摸摸啾啾,眼前的小鸟却忽然歪过脑袋,越过他看向康拉德。
随后翅膀一张,飞了。
洛伦兹的手停在半空。
啾啾轻盈地落到康拉德肩上,站稳以后,十分自然地用脑袋蹭了蹭骑士冷硬的下颌。
洛伦兹:“……”
不是。
你在干什么?
你刚才没看见他把我按在门上,还捂我的嘴吗?
我被欺负了!
你不替我叨他就算了,怎么还主动跑过去讨好?
难怪维尔达当初把你交给我时那么干脆,原来你换了主人,照样能在谁的肩膀上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些话洛伦兹只敢在心里说。真为了小鸟当场争宠,未免太丢人。
啾啾带来的柔软触感,却让康拉德身上那股紧绷的气势淡了一点。
变化并不明显,但洛伦兹离得太近,还是察觉到了。
康拉德的肩背稍稍放松,随后站直身体,往侧后方退开一步。
挡在洛伦兹面前的高大身影终于让开,通向屋内的视线与退路一起重新出现。
洛伦兹也跟着松了口气。
总算不堵他了。
虽然刚才那场争论暂时没能得到结果——至少没有得到洛伦兹想要的结果——但没关系。
康拉德说会先弄清楚情况,说明瑞秋的事还有商量余地。就算最后这个死脑筋仍旧不同意,他也可以再想办法。
当然,绝不能再当着康拉德的面伸手摸他的腰。
太明显。
下次至少应该先让啾啾把人引开。
洛伦兹正在认真计划如何教唆自己的鸟参与盗窃,康拉德忽然抬起手。
洛伦兹警觉地往后一缩:“你又要干什么?”
康拉德没有回答。
两根手指勾住他因为刚才挣扎而松下来的兜帽,往下一扯。
“唰——”
宽大的兜帽整个罩下来,粗糙的布料盖住大半张脸,洛伦兹眼前顿时只剩一片模糊的昏黄。
“哎?!”
他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扒帽子。
“不是,你干什么?”
这算什么?
骑士团长管教嫌疑人失败,改用兜帽封印?
还是说康拉德终于被他气坏了,决定用一种非常幼稚的方式报复回来?
洛伦兹扯了两下,兜帽边缘又挂住一缕头发,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学谁不好,偏偏学赛勒斯蒂安?”
等他好不容易把兜帽从眼前掀开,康拉德已经转过身,带着肩膀上那只叛变得毫无负担的小鸟走向瑞秋和瑞科。
“不需要你承担的事,不用想太多。”康拉德道。
语气仍旧平稳,却比方才少了几分硬邦邦的冷意。
“我会处理。”
洛伦兹扒拉帽子的动作一顿。
“你怎么处理?”
“先问清楚情况。”
“然后呢?”
“找能够用的办法。”
“包括圣水?”
康拉德回头看了他一眼:“视情况而定。”
又是这种标准答案。
洛伦兹撇了撇嘴,却没有继续追问。
至少康拉德答应了会管,而不是把瑞秋归进“不在任务范围”的那一栏里。以这个人的性格,能说出“我会处理”,大概就代表他真的会想办法。
就是不知道骑士团长所谓的办法,会不会先列一份长达二十页的风险评估。
洛伦兹把兜帽重新理好,目光却仍追着康拉德的背影。
啾啾安安稳稳蹲在那副宽阔的肩膀上,像是替自己找到了一架格外平稳的鸟形马车。康拉德走了几步,它连爪子都没挪一下,只把身体随着步伐轻轻晃了晃。
洛伦兹看得更加心塞。
这只鸟平时在他肩上可没这么老实,不是啄头发,就是拿尾羽扫他的脸。怎么换到康拉德那里,忽然就懂得什么叫端庄了?
果然,鸟也会看人下菜碟。
康拉德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边,半蹲下来。
高大的身形压低以后,那种天然的压迫感也淡了许多,至少不再像居高临下地审问谁。
他伸出手,几枚钱币从掌心落到桌上。
“叮。”
“叮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小屋里格外明显。
暗淡的烛光落在钱币上,映出一小片明亮的金色。
“这是住宿的报酬。”康拉德道,“感谢你们允许我们暂时留下。”
瑞科看看金币,又抬头看了看康拉德,显然没能立刻理解“暂时留下”为什么值这么多钱。
也难怪。
他们这间屋子四面漏风,唯一的床被瑞秋占着,客人若真要住下,多半只能在地上和沙子培养感情。按照王都旅店的行情,康拉德这几枚金币足够把整间房连同那把摇摇欲坠的椅子一起买下来。
洛伦兹站在后面看了一眼。
果然很有康拉德的风格。
有问题?给钱。
借宿一晚?算清报酬。
大概只要账目足够清楚,天塌下来都能被他归进某一项骑士团支出里。
不过康拉德给得显然太多了。
桌上不是铜币,也不是银币,而是好几枚实打实的金币。对王城里的贵族而言不算什么,放在这间连一张完整椅子都凑不出来的小屋里,却明亮得近乎刺眼。
瑞科也被吓到了。
小男孩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停了一瞬。他先看金币,又下意识转头去看姐姐,像是不敢相信这些东西真的要留给他们。
洛伦兹几乎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这么多钱,也许可以买药,也许可以请人带姐姐离开这里,或许还能换来一条回诺顿谷地的路。
对一个已经无计可施的孩子来说,每一枚金币都像一小块突然掉到眼前的希望。
瑞科的手慢慢抬起来。
还没碰到桌面,一只枯瘦的手先一步伸过来,覆住了那些金币。
“姐姐?”
瑞秋没有看他。
她的指节已经发黑,干裂的皮肤布满溃烂的痕迹。这样一只手搭在金灿灿的钱币上,反差刺眼得厉害。
下一秒,她用并不大的力气,把金币缓缓推回康拉德面前。
“姐姐!”
瑞科急得兽耳都竖了起来,后半句“为什么不要”已经冲到嘴边,却被瑞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十分疲惫,神志却依旧清醒。
瑞科咬了咬嘴唇,最终没再伸手。
瑞秋这才重新看向康拉德。
“你们……”
她开口时嗓音嘶哑,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是人类吧?”
屋内安静下来。
洛伦兹眼皮一跳。
哦豁。
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看向康拉德。康拉德没有承认,也没有立刻否认,只是安静地望着瑞秋。
“人类为什么会来这里?”瑞秋问。
她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洛伦兹,又把目光放回康拉德身上。
洛伦兹这才意识到,斗篷只能遮住气味,不能真把他们变成兽人。
两个声称要投奔兽人王的流浪兽人,衣着举止不像本地人,随手还能掏出好几枚金币。只要瑞秋没有病到失去判断,迟早都能察觉不对。
她大概不是闻出了人类的气息,而是猜出来的。
只是瑞秋还能保持平静,瑞科却做不到。
“人类?!”
小男孩猛地站起来,先前被金币点亮的那点希望瞬间变成恐惧和戒备。
他的兽耳高高竖起,瘦弱的身体紧绷着挡到姐姐面前,背脊微微弓起。明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本能地护住了身后的人。
“你们真的是人类?”
瑞科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是格里奇派你们来的,还是王国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他说得越来越快,声音里的恐惧几乎压不住。
洛伦兹正要解释,瑞秋却先抬起手。
“没关系,瑞科。”
短短几个字,又引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瑞科立刻转身扶住她:“姐!”
瑞秋一手掩住嘴,咳得肩膀不住发抖。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缓过气,重新抬起头。
“如果他们真的想害我们……”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刚才就不会在门外等那么久。”
洛伦兹默默看向康拉德。
不是,这居然也能成为自证清白的证据?
所以说,死板的规矩有时候还真能派上用场。
外面风沙那么大,康拉德宁愿站在门口交涉,也没有直接破门。若他们真是来抢劫、抓人或者杀人的,根本没必要费这番工夫。
“而且……”
瑞秋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币。
“人类不会花这么多钱,来抢我们这种人。”
她说得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自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瑞科的身体僵了一下。
洛伦兹也没能接话。
是啊,他们有什么值得抢的?
一间破屋,两个被病痛拖到快要死去的兽人,连桌椅都凑不出一套完整的。那些金币能买下的东西,恐怕比这里所有家当加起来都多。
康拉德沉默片刻,把金币重新推到瑞秋面前。
“你说得对。”
他没有继续隐瞒。
“我们是人类。”
瑞科刚放松一点的身体又绷紧了。
“不过,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也不会伤害这里的人。”康拉德道,“我们要去诺顿谷地。”
“为什么?”瑞秋问。
康拉德停了两秒。
洛伦兹站在他身后,忽然也有些好奇。
总不能直接说:你好,我是银翼骑士团团长,奉命前来调查兽人暴动,顺便寻找失联的部下。
那不叫坦诚,那叫当场自爆。
“为了找人。”康拉德道。
洛伦兹怔了一下。
“找谁?”
“几个失去联系的人。他们先一步去了诺顿谷地,很久没有回来。”
这倒不算撒谎。
第一、第二小队先他们出发,更早以前还有失联的第三小队与原本驻扎在那里的骑士。
四舍五入,确实是来找人的。
洛伦兹在心里给康拉德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
这个人机团长居然也知道说话只说一半。
瑞秋盯着康拉德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段解释有几分可信。
最终,她垂下眼,手指慢慢蜷紧。
“那你们最好不要去了。”
她的语气比先前更加沉重。
“诺顿谷地已经不是原来的诺顿谷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