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就是纯故意的!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577 字
“和我无关?”
康拉德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生气,可洛伦兹刚刚才拼凑起来的心理防线,还是很没出息地晃了一下。
他率先移开视线,随即又觉得这样太像心虚,硬是重新瞪了回去。
他心虚什么?
圣水是给他的,风险也由他承担。别说分一点救人,就算他脑子一抽,把瓶塞全拔了,站到门外给沙漠浇水,最后黑潮失控把自己折腾死——
好吧。
这种死法听起来实在太蠢,还是不要举例了。
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对,和你无关。”洛伦兹一字一句道,“我想救谁,愿意为此付出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代价也是我来承担。”
康拉德没有立刻反驳。
洛伦兹见他沉默,胆子顿时又肥了一圈。
“你不是最看重规则吗?”
“不是做什么都要按规章来吗?”
他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理直气壮,而不是一个刚被抓住偷东西、现在正试图和失主讲所有权的嫌疑人。
“那我的选择,也轮不到你干涉吧?”
康拉德看着他:“你认为,承担后果只涉及你一个人?”
“不然呢?”
“如果你在途中失控,我要阻止你。若无法控制,就必须杀了你。”
洛伦兹脸上的气势卡了一下。
这回答倒是很康拉德。
冷静,直接,顺便把最坏结果明明白白拍到他脸上。
“任务会因此中断,同行者也可能受伤。”康拉德继续道,“这不是只属于你的代价。”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是在说明后果。”
“谢谢,说明得很好,下次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洛伦兹被他说得后颈发凉,嘴上却不肯服软。
“而且我也没说一定要牺牲自己。我只是想确认圣水有没有用。能用就想办法控制剂量,不能用再找别的办法。你非要把我说得像下一秒就准备割肉喂鹰一样做什么?”
康拉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因为你刚才已经准备动手。”
“那是意外。”
“在幻境里,你也把自己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中。”
“那能一样吗?你要是真死在里面,我一个人怎么走出沙漠?”
“所以只是为了你自己?”
“当然。”
洛伦兹答得飞快,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疑。
康拉德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洛伦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把矛头重新转回去。
“倒是你。之前说对平民要以礼相待,现在有人都快死在你面前了,你就真能什么都不做?”
“我没有说什么都不做。”
“你只说不准我用圣水。”
“在不了解她的病情,也无法判断圣水是否有效以前,阻止你擅自使用药物,不等于放弃救她。”
洛伦兹愣了一下。
康拉德看向屋内,视线在瑞秋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回桌边那些被翻找过的药罐。
“我会询问她污染的来源、持续时间和已经使用过的药物。若附近还有能够治疗黑潮侵蚀的人,也可以用其他方式交换。”
“如果都没有呢?”
“那就再判断使用圣水的风险。”
“所以不是绝对不能用?”
“我反对的是你现在就用。”
洛伦兹盯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骂得好像确实早了一点。
康拉德不是认定兽人不值得救,也不是准备站在旁边等瑞秋咽气。他只是不肯在连问题是什么都没弄明白时,就拿唯一的药赌两条命。
这很合理。
合理得让洛伦兹十分不爽。
因为这样一来,他刚才那句“冷血”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冤枉人。
只有一点。
“你早说不就行了?”他小声嘀咕。
“你没有给我说完的机会。”
“你一上来就捂我的嘴,我怎么给?”
“因为你准备喊。”
“……”
又绕回来了。
洛伦兹决定暂时跳过这个无解的问题。
“可如果最后确认能试,我还是会救她。”他说,“哪怕圣水少一点,风险由我承担。”
康拉德看了他一眼:“每天死于黑潮的人不计其数。”
“我知道。”
“圣殿的人力、药物和时间都有限。”
“我也知道。”
“没有人能见一个救一个。”
“可我现在见到的是她。”
洛伦兹朝屋内偏了偏头。
瑞科仍蹲在姐姐身边。瑞秋每咳一声,他那对竖起的兽耳便会抖一下,像是生怕下一声再也等不到。
“我没看见的人,救不了就是救不了。”洛伦兹道,“可她就在这里。我手里也恰好有一样可能有用的东西。你让我当没看见,我做不到。”
康拉德没有出声。
“我不是要你拿骑士团全部的药来救她,也不是说以后碰见一个病人,就把圣殿的仓库搬空。”
洛伦兹顿了顿,语气慢慢认真下来。
“我只是不想在还有选择的时候,提前替她决定她该被放弃。”
康拉德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动作很轻,洛伦兹却因为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个被康拉德藏得很深的名字。
凯伦霍尔。
他并不知道那个人与康拉德究竟经历过什么,只知道康拉德被困在梦里时,一直在追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背影。
也许正因为见过有人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留在最后,康拉德才会对他现在的选择反应这么大。
这个猜测从洛伦兹脑中掠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拿那段往事追问,未免太不识趣。何况以康拉德的性格,他就算问了,多半也只能得到一句“与你无关”。
一报还一报,倒是十分公平。
“资源有限的时候,必须作出取舍。”康拉德终于道,“优先救下更可能活下来的人,才能减少死亡。”
“我懂。”
洛伦兹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反驳。
他当然懂。灾难发生时先救生还可能更高的人,药物不足时优先给更有希望活下去的人。把一个人的命和一百个人的命放在天平两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
道理没有错。
可当“一个人”真正有了脸、有了名字、有了一个红着眼睛守在旁边的弟弟,天平另一端便不再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但取舍至少得在我们弄清楚情况以后再做。”洛伦兹说,“不是因为她是兽人,不在任务里,就连看都不看。”
“我从未说过因为她是兽人。”
“我知道。”
洛伦兹这次承认得很干脆。
康拉德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讲道理。
“你那是什么表情?”洛伦兹警觉起来,“我平时很不讲理吗?”
“你想听实话?”
“……算了。”
他及时放弃了自取其辱。
屋内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洛伦兹转头看去,心里的火气渐渐沉下去,剩下的却不是妥协。
诺顿谷地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根本没有发生过这种大规模污染。兽人暴乱确实存在,起因却不是一群人被黑潮折磨得只能躲在废村里等死。
这里的一切显然又偏离了原有轨迹。
而每当剧情以这种方式失控,洛伦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都只有一个。
季墨。
那家伙的前科已经多到能从王都一路铺到圣树。矿坑、黑潮、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情,还有一个接一个被卷进去的人。
如果诺顿谷地的异常也与他有关,那他到底把这个世界当成什么?随手拨弄几下便能重新开始的沙盒游戏,还是一座死多少人都无所谓的实验场?
从前隔着屏幕,洛伦兹看见“死亡人数增加”,最先想到的也是世界稳定值又掉了,得读档。
现在那些数字却全都长出了脸。
会疼,会怕,会为了活下去抓住亲人的手。
季墨想把他们当作随时能够舍弃的数据,洛伦兹偏不想让他如愿。
当然,这里面一半是为了这个世界。
另外一半纯属私仇。
谁让那个狗东西坑了他这么多次。
洛伦兹正在脑子里把季墨吊起来抽第八百遍,康拉德忽然开口。
“有一点,你说得对。”
洛伦兹迅速回神,眼睛都亮了:“哪一点?”
“我没有权力以个人身份替你作出选择。”
洛伦兹差点当场感动。
这位人机团长终于说了句人话。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超过半秒,康拉德便接着道:“但是——”
洛伦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他最讨厌听见“但是”。
凡是放在“但是”前面的话,通常和没说没有区别。
“监督你按时、定量服用圣水,确保你的身体能够支撑此次任务和后续调查,属于我的职责。”
康拉德果然没有辜负他的预感。
“你目前仍是由我看管的嫌疑人。在案件结束之前,我必须保证你活着。”
“所以?”洛伦兹面无表情地问。
“所以,在确认其他方案之前,我不会允许你把维持身体稳定的药当成可以随意支出的筹码。”
洛伦兹:“……”
好一个职责。
所有强硬行为只要往这两个字里一塞,立刻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不让他用圣水,是为了嫌疑人的生命安全;管他什么时候喝、喝多少,还是为了嫌疑人的生命安全;就连刚才把他按在门上捂嘴,都能解释成避免嫌疑人冲动行事。
怎么什么话一到康拉德嘴里,就能绕回“我是在履行职责”?
“那我要是真死了,你不是正好省事?”洛伦兹气道,“少一个绑架大皇子的嫌疑人,也少一个需要天天盯着的人。”
“嫌疑人必须经过审理,不能因为看管者失职死在途中。”
“……”
很好。
连这都有规定。
洛伦兹气得牙痒痒。
明明一切麻烦的起点,就是这个人非要把他从伯爵府里薅出来。否则他现在应该舒舒服服躺在房间里,吃着阿诺德准备的早餐,应付瑟兰杜尔和维尔达留下的一屋子麻烦,再研究该怎么去银翼骑士团确认阿斯塔尔体内那颗黑潮核心。
而不是站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废村里,被骑士团长堵在门边教育资源分配。
况且圣水为什么非得只带刚刚好的量?
多带两瓶能让圣殿破产吗?
赛勒斯蒂安看起来恨不得连柱子都镶金边,总不至于穷在几瓶圣水上。
洛伦兹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盯着康拉德那张依旧毫无波澜的脸,一个极其合理的猜测突然冒了出来。
记仇。
这家伙绝对还记着幻境里的那两个巴掌。
表面公正无私,句句职责,背地里没准早就把账记好了。所以他提什么,康拉德就驳什么;他想拿圣水,康拉德就把他按在门上。
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好啊。
堂堂银翼骑士团团长,原来这么小心眼。
洛伦兹眯起眼,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
破案了。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