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36 字
康拉德抬起的手直接覆住了洛伦兹的嘴。
“唔?!”
洛伦兹眼睛一下瞪圆,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差点全堵在胸口。他本能地往后躲,后脑却险些撞上门板,只能又硬生生停住。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近在咫尺。
尘土、风沙,还有掌心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汗意混在一起,紧密地覆在口鼻上。洛伦兹吐出的气无处可去,只能扑回来贴着鼻尖和脸颊打转,闷得他怀疑自己迟早要被亲手呼出来的空气憋死。
“小点声。”
康拉德低声提醒。
他说话时没有看洛伦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屋子深处。
瑞科仍守在姐姐身边,一只手不停替瑞秋拍背顺气。瑞秋低着头,呼吸又重又急,方才那几句话仿佛已经耗尽她大半力气,每隔一会儿,便压抑地咳上几声。
姐弟二人似乎没有留意门边的动静。
他们大概早就没有力气关心两个陌生人在争执什么了。
病痛、饥饿,还有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等待,已经把多余的好奇磨得所剩无几。钱在这里没有意义,身份也没有意义,对瑞秋而言,下一口气能不能顺利喘上来,恐怕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而这样的兽人未必只有她一个。
村子里大部分房屋都已经被风沙掩埋,一路走来却并非完全没有居住过的痕迹。门窗被从内部封死,沙地上偶尔还能看见凌乱的脚印。若这些人都和瑞秋一样,被黑潮侵蚀到无法离开,那么整座废村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落脚点,更像一座被遗忘的囚笼。
洛伦兹顺着康拉德的视线看过去,胸口刚冒起来的火气勉强压下去一点。
行吧。
他们现在确实不能让瑞秋和瑞科听见“圣水”两个字。两个嘴上说着要投奔兽人王的流浪兽人,身上却带着圣殿圣子亲自调配的浓缩圣水,这事别说解释给兽人听,洛伦兹自己听着都觉得像人类奸细出门忘了清理随身证物。
可明白是一回事,被康拉德按在门上捂嘴又是另一回事。
不能因为这人恰好有一点道理,就可以把他当什么随时会乱叫的危险动物处理吧?
洛伦兹抬手去掰康拉德的手。
没掰动。
他又抽了抽被扣住的手腕,还是没动。
康拉德甚至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每一处都压得刚刚好。既不会真正弄疼他,也没给他留下多少挣脱的余地。
再这么挣下去,洛伦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康拉德顺手拎去墙角面壁。堂堂伯爵活成一只违纪宠物,多少有点伤尊严。
他气得用眼神骂人。
康拉德终于低下眼,看了他片刻。
“不许喊。”
洛伦兹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也不许再伸手。”
“唔唔!”
凭什么?那本来就是给他的东西!
康拉德大概没能从这两声里准确翻译出完整内容,却显然看懂了他的抗议。
“那是圣子为你准备的圣水。”
洛伦兹立刻点头。
对啊,给他的。所以他想拿,有什么问题?
“不是让你随便送人。”
洛伦兹又开始摇头。
不对,既然给了他,就该由他决定怎么用。
康拉德沉默了一下。
洛伦兹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硬是看出了一点“你究竟在点头还是摇头”的困惑。
活该。
谁让你捂着不让人说话,现在交流效率低下,完全属于管理者决策失误。
康拉德像是放弃理解他那些过分丰富的肢体语言,稍稍俯身,声音压得更低。
“你不了解这对姐弟,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洛伦兹安静下来。
“这里距离诺顿谷地很近。黑潮为什么出现,他们为什么没有进入谷地,所谓的格里奇又是什么人,目前都不清楚。”
康拉德每说一句,洛伦兹脸上的不服气就少那么一点。
“贸然暴露圣水,可能暴露我们的身份,也可能招来更多人。”
“……”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圣水不是普通伤药。尤其这批浓度高得吓人,瑞秋若真的了解圣殿手段,只要打开瓶子闻见气味,他们那套“凯恩和霍斯准备投奔兽人王”的说辞大概当场就得寿终正寝。
身份一旦暴露,麻烦也不会只停在这间屋子里。
瑞秋和瑞科未必有恶意,可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兽人,消息会不会传到诺顿谷地,所谓的格里奇又是否在附近盯着,谁都不知道。他们若被当成人类派来的探子,别说寻找失联骑士,能不能平安走到谷地入口都成问题。
康拉德没有把这些后果一条条讲完,洛伦兹却能顺着那几句话想出来。
也正因为想得出来,才更憋屈。
这人明明说得有道理,手段却实在让人很想咬他一口。
可瑞秋已经病成那样了。
洛伦兹的目光再次越过康拉德,看向那把摇摇晃晃的破椅子。
瑞科正低着头替姐姐掖好旧毯子。男孩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那些已经溃烂的皮肤,瑞秋却还是因为疼痛微微缩了一下。
康拉德似乎察觉他的视线,扣着手腕的力道没有变化。
“看着我。”
洛伦兹没理。
“霍斯。”
洛伦兹反应了半拍,才想起这是自己刚领到的假名。他不情不愿地把脸转回来,用眼神表示:有话快说。
“就算圣水能够压制黑潮,也不能确定她的身体能否承受。”康拉德道,“你方才并没有想过这一点。”
洛伦兹被说中,目光闪了一下。
他当然想救人,可冷静下来以后也不得不承认,瑞秋和自己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体内是已经扎根的黑潮核心,赛勒斯蒂安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调配圣水时自然会考虑浓度和剂量。瑞秋却是兽人,污染已经侵入肺部,直接把同样的东西灌下去,究竟是救命还是催命,谁也不能保证。
刚才他确实只想到“圣水或许有用”,手便先伸了出去。
洛伦兹心里那点火没彻底消失,却多少多了些心虚。
康拉德仍在看他,像是在等他真正把这些话听进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洛伦兹只要稍微抬眼,便能看见康拉德兜帽下散落的几缕深灰色头发,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门缝里的风还在呜呜作响,狭窄角落里,两个人的呼吸却被衬得格外清楚。
洛伦兹后背贴着粗糙的门板,稍微动一下,木头凸起的纹理便隔着斗篷硌过脊背。前面又被康拉德挡得严严实实,腿不好抬,手也挣不开,连往旁边躲都找不到空隙。
从旁人的角度看,这个距离大概很容易让人想歪。
可真正被堵在中间的洛伦兹只感受到了压迫。
没有半点旖旎。
康拉德显然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随时可能乱来的麻烦嫌疑人,控制得稳稳当当,甚至还有余裕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更气人了。
他下意识偏过头,想躲开这种过分专注的注视。
康拉德却在这时再次靠近了一点。
洛伦兹立刻警铃大作。
干什么?还来?
男人的脸从他被捂住的口鼻旁错开,最后停在耳侧。中间分明还隔着很窄的一点距离,却几乎没什么用。
“不要让他们听见。”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洛伦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鸡皮疙瘩从耳朵一路窜到后颈。
我去。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他立刻想往旁边躲,可后面是门,前面是康拉德,能挪开的距离实在有限。耳朵还是被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擦了一下,痒得要命。
最气人的是,康拉德神情冷静得不行,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压低声音,一点没觉得现在的距离有什么问题。
搞得像只有洛伦兹一个人在意似的。
洛伦兹恶狠狠瞪回去。
康拉德没有催,只安静地看着他。
洛伦兹当然不服。他只是想拿一点圣水救人,结果现在被堵在门边,嘴也被捂住,还得被这个人用“你最好老实一点”的眼神盯着。
这待遇到底谁才是罪犯?
……好吧,从康拉德的角度来看,目前确实是他。
但嫌疑人也有人权!
洛伦兹在心里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极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得十分艰难,几乎等同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