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太近了

　　手腕被扣住以后，洛伦兹才后知后觉地看清两人现在的姿势。

　　他的手还搭在康拉德腰侧，指尖甚至已经绕到了后腰。康拉德低着头，那双深褐色眼睛一寸寸扫过来，最后落在他的手上。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安静得过分。

　　洛伦兹眨了眨眼。

　　“我找东西啊。”

　　康拉德没有松手：“找东西需要这样？”

　　“不然呢？隔着衣服用眼睛找？”

　　洛伦兹回答得理直气壮，手腕还试着往外抽了一下。

　　没抽动。

　　康拉德的力气控制得很好，没有弄疼他，却也绝不可能让他挣脱。

　　“先松手。”

　　“你先说要找什么。”

　　“你把我当贼呢？”

　　康拉德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真把洛伦兹当贼，唯独扣着手腕的力道半点没松。

　　洛伦兹气得磨了磨牙，刚想把“圣水”两个字说出来，康拉德已经侧身一带，将他从屋子中央带回了门边。

　　洛伦兹甚至没看清这人究竟怎么动作。眼前景象一晃，后背便抵上粗糙的木门，门板随之轻轻震了一下。

　　康拉德仍扣着他刚才乱摸的那只手腕，另一只手抵在肩侧，将他挡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动作干脆，标准得像骑士团最基础的擒拿术。

　　问题是——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洛伦兹后知后觉抬起头。

　　康拉德比他高出不少，此刻略微垂眸，几乎能把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两人之间剩下的距离少得可怜，近到洛伦兹稍微往前动一点便会碰上对方，也近到康拉德呼吸时胸膛轻微的起伏都清晰可察。

　　沙漠夜里的温度很低。

　　两个人刚从外面进来，斗篷上还带着寒气。温热呼吸撞在一起，在昏暗屋子里化作一小片浅淡白雾，很快又散开。

　　洛伦兹：“……”

　　不对，很不对。这个距离绝对有问题。

　　“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康拉德压低声音：“刚才的问题。”

　　“我不是回答了吗？找东西。”

　　“什么东西？”

　　“你先把手松开。”

　　“说清楚。”

　　洛伦兹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样？

　　自从被强行带来诺顿谷地，他好像一直处于被康拉德安排的状态。出发、路线和休息全由对方决定，就连他要不要来，都只能从“进骑士团看押所”和“跟康拉德出门”两个离谱选项里挑一个。

　　现在倒好，他不过想拿瓶圣水，这人居然直接把他按在门上审。

　　不是。

　　凭什么啊？

　　洛伦兹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忍的脾气。之前碍于康拉德一剑钉死蚀梦蛛的恐怖战绩，他多少还有一点从心。可这次，胸口憋了许久的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他抬起眼，狠狠瞪过去。

　　“康——”

　　真名刚冒出一个字，康拉德扣住他手腕的力道便略微收紧。

　　洛伦兹立刻反应过来，硬生生把后面的名字咽了回去。

　　好险。

　　差点当着屋里两个兽人的面，把他们那套“凯恩和霍斯”的临时剧本撕得一干二净。

　　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很气。

　　洛伦兹压低声音：“凯恩先生，麻烦解释一下。你是觉得我刚才准备偷你的钱，还是准备趁你不注意把你裤腰带抽走？”

　　“都不是。”

　　“那你抓我干什么？”

　　“你没有说明目的。”

　　“所以你就先把人按在门上？”

　　“我先问过。”

　　洛伦兹被堵得胸口发闷。

　　跟这人吵架最痛苦的地方就在这里。你觉得自己在阴阳怪气，对方却像在审阅一份需要逐条回复的公文，恨不得每个问题都给你一个明确答案。

　　“我再说最后一遍，松手。”

　　洛伦兹挣了一下，康拉德仍没放开。他控制人的技巧实在太熟练，甚至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把力道压在一个刚好无法挣脱的位置。

　　洛伦兹越动，越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还是最丢人的那种。

　　两人的视线毫无缓冲地撞在一起。

　　康拉德的眼睛依旧很沉，却不像平日那样完全没有波澜。他看得过分认真，不是恼怒，也不像单纯警告，更像在分辨洛伦兹刚才的举动究竟是又一次心血来潮，还是背后藏着别的目的。

　　昏暗烛火在旁边摇晃，光线时明时暗，连那张本就冷硬的脸都像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影子。

　　洛伦兹心里莫名一跳，随即又被怒火压了回去。

　　管他在想什么。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把人堵在门边？

　　“你究竟在找什么？”康拉德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洛伦兹原本已经准备开喷，可圣水两个字涌到嘴边时，他忽然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那东西真的能给瑞秋用吗？

　　他只知道赛勒斯蒂安准备的圣水能压制自己体内的黑潮核心，也知道圣洁之力对黑潮具有克制作用。可瑞秋和瑞科不是他，他们是兽人，感染方式与自己的情况也完全不同。

　　若圣水能缓解污染，当然最好。

　　可万一没用呢？

　　万一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高浓度的圣洁之力，或者污染已经侵入内脏，贸然使用反而引起更严重的反应呢？

　　洛伦兹不确定。

　　他刚才确实是想到什么便直接做了。救人的念头才冒出来，手已经先一步伸向康拉德，压根没仔细想过后果。

　　这一瞬间的迟疑，让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停住。

　　康拉德没有催促，只是仍旧看着他。

　　洛伦兹被看得更加烦躁。他知道自己刚才不够谨慎，也知道康拉德多半看出了这点，可这不代表对方有权把他按在这里一句句审。

　　“我——”

　　他猛地吸了口气，准备先让康拉德松手，再小声解释。

　　可话才刚冒出一个音，康拉德的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膀，落向屋子深处。

　　瑞科仍守在姐姐身边，显然没有精力留意门边的动静。瑞秋却又开始咳嗽，一声接着一声，瘦弱的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团。

　　康拉德抵在洛伦兹肩侧的手抬了起来。

　　洛伦兹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