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是救世主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836 字
“少爷!少爷!”
洛伦兹缓缓睁开眼。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视野里的一切都糊成一团晃动的光影。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诺德那张满是担忧的老脸。
老人眉头紧锁,眼角的皱纹因为焦急挤成一团,眼尾甚至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
“少爷,不能再喝了!再这么喝下去,身体真要出事的!”
洛伦兹茫然地看着他。声音隔着几层厚棉被似的,又闷又远,明明近在耳边,却怎么也落不到脑中。
他这是在哪儿?
浓重酒气钻进鼻腔,胃里随之翻起酸涩。洛伦兹低头看见手边的酒壶,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最喜欢的酒馆里,喝最喜欢的酒。
可为什么要喝?洛伦兹想不起来,脑袋里像塞满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所有念头都模糊得抓不住。
“别管我……”
他抬起手,烦躁地挥开阿诺德试图阻拦的手。
“你……你什么都不懂。”
话刚说完,胃里便猛地往上一翻。洛伦兹脸色一白,强行把那股恶心压了回去。酸涩的酒气一路烧过喉咙,呛得他眼睛发酸,可他的手还是机械似的伸向酒壶。
倒酒、抬手、吞咽,一遍又一遍,仿佛这套动作早已重复过无数次。他甚至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像是为了忘记什么,又好像是为了填补什么。
或者……只是单纯不愿意清醒。只要醉得够厉害,就不用想了。不用想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不用想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空缺,不用想……
洛伦兹的动作突然停住。胸口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是刀割般的锐痛,而是更加缓慢、钝重的东西,仿佛有人一点点把心脏揉皱,挤成再也无法舒展的一小团。
那里空了。胸腔里像破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冷得吓人,无论往里面倒多少酒,最后都会漏出去,一滴也留不住。怎么会这样?洛伦兹握着酒壶的手开始发抖。
下一秒,那只沉重的酒壶从他指间滑落,“咚”地砸在桌面上。壶口歪向一边,酒液汩汩流出,很快浸湿了桌面,又顺着桌沿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没人去管。洛伦兹也没力气去管。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脸。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得厉害。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指缝往外淌,滴在手背上,又落进桌上那片酒液里。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改变、阻止,想把所有能抓住的人都抓回来。他自认已经做完能够做到的一切,事情为什么仍会走到这一步?
“少爷啊……”
阿诺德的声音也抖了起来。老人站在他身旁,急得手足无措,想碰他,又不敢碰得太重。
“您真不能再这样喝了。”
“有什么伤心的事,您告诉老奴啊。”
“只要老奴做得到,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替您去做。”
阿诺德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您别这么糟践自己啊……”
洛伦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这张脸,他看了太久太久。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阿诺德就一直在。
阿诺德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准备饭菜,也总在他惹出麻烦时担心操心。明明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却一次又一次挡在他前面,仿佛只要喊上一声“少爷”,便什么都愿意去做。
可现在,阿诺德好像比以前更老了。皱纹更深,头发更白,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担忧也越来越沉。
“阿诺德啊……”
洛伦兹轻轻开口,那一声叫得很慢,像是有很多话都堵在里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把胸腔里所有压着的东西都一并吐了出去,却仍旧没能让他轻松半分。
酒馆依旧吵得厉害。酒杯碰撞、客人笑骂、角落里划拳的叫喊和歌女悠长的吟唱混在一起,像一道厚重的墙,将这个角落彻底隔离在外。
洛伦兹倾身靠近阿诺德,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没有传到这个角落之外,阿诺德却听得清清楚楚。老人的身体猛地僵住。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悲伤一点点涌上来,浓得几乎要从老人的眼睛里溢出去。阿诺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不”,想劝,也想拒绝。
可最后,他只是看着洛伦兹,看着那双已经哭得通红、仍旧带着哀求的眼睛。许久,阿诺德才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也很重,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可下一瞬,阿诺德的脸,变了,整张脸都像被水面扭曲的倒影一样,开始晃动、拉长、重叠。洛伦兹怔住。阿诺德苍老的面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紧接着,又有更多面孔浮现,一张、两张、十张,像有人在他面前疯狂翻动一本厚重相册。
那些面孔有的认识,有的陌生,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人笑,有人哭,也有人嘴唇翕动,像是在叫他的名字。洛伦兹下意识后退一步,可它们依旧没有停止变化。
变化最终停住,洛伦兹的呼吸也跟着断了一瞬。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熟悉到仅仅看见便胸口发疼,可偏偏,他叫不出对方的名字。怎么会?明明应该认识。明明应该记得,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甚至本能地知道对方下一秒会露出什么表情。
可名字呢?对方究竟叫什么,他为什么想不起来?眼前的人微微笑了,神情温柔而悲伤,那笑意像隔着很远的距离落下来,轻得几乎抓不住。
“你还不能放弃。”
洛伦兹怔怔地看着“它”。
“还记得……”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吗?”
它伸出手,小拇指轻轻勾住洛伦兹的手指,动作很轻,像是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碰碎。洛伦兹低下头,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下一秒,一滴温热液体落在他们交缠的指节上。洛伦兹猛地抬头,才发现那个人正在哭,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往下落。
可它还是在笑,努力地笑,明明眼底满是悲伤,嘴角却固执地向上弯着。那副表情,让洛伦兹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你答应我的啊。”
声音开始发抖。
“我一直都相信着。”
洛伦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变化。酒馆消失了,嘈杂的人声消失了,桌椅、酒壶、阿诺德,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面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窄得近乎逼仄的房间。洛伦兹愣住。
不,这一刻站在这里的是沈洛。
这是他的家。那间他住了很久的屋子。
床不大,桌子也不大,电脑桌旁边还堆着没来得及扔的包装袋,床头柜上放着吃剩一半的泡面,汤汁已经凉了,油花凝在表面。
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里,是《圣冕纪元》的游戏界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沈洛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已经多久没见过这里了?
下一秒,画面再度变化。狭小房间骤然远去,阳光穿过茂密树叶,在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
这是什么地方?他似乎没见过,至少现在想不起来。身旁的人很自然地抬起手搭住他的肩膀,勾肩搭背地说着话,语气轻快,带着笑意。
“一切都快好了。”
“马上就要成功了。”
沈洛转过头,想看清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好像差了一层雾。差一点,永远只差一点。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还是刚才那个人。
那张温柔得让他心口发疼,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的脸。对方站在他面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沈洛没有躲,仿佛这个动作本就应该如此。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发丝交缠在一起,影子也在脚下重叠,像两个人原本就是完整的一体。
“快醒来吧。”
那个声音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沈洛怔住。
“你还有事情没做完。”
“这个世界还没结束,还有人在等着你去救。”
周围的光开始一点点变亮。亮得刺眼,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可那个人还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温柔得过分,悲伤得过分,像跨越了太久太久的时间,终于又一次站到了他面前。
最后,它笑了。轻轻叫他。
“救世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