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请问伯爵的脑回路有多千奇百怪？

　　“今天的圣水。”

　　康拉德的目光仍停在膝头那团灰蓝色毛茸茸上，伸手把银瓶递向洛伦兹。

　　啾啾歪着脑袋观察他片刻，低头用小喙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啾。”

　　见人没躲，它便得寸进尺地往前蹦了一步，又啄一下，再扑腾着小翅膀在康拉德膝上跳来跳去，活泼得像这里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而是它新发现的游乐场。

　　康拉德的手指微微蜷起，依旧没动，视线却一路追着那团毛茸茸打转。

　　意思很明显：自己过来拿。

　　洛伦兹手里还捏着刚刚收好的宝石袋，看看啾啾，再看看那只银瓶，沉默了足足三秒。

　　自己的鸟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面前撒娇卖萌，康拉德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继续摸。那滋味，比一口气喝一百瓶赛勒斯蒂安特制圣水还难受。

　　更气人的是，这一人一鸟都像没感觉到他的怨念。啾啾忙着玩，康拉德忙着看，只有他这个正牌主人杵在旁边，像个负责保管鸟粮和收拾残局的多余伙计。

　　不过和康拉德生气，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洛伦兹严重怀疑，就算自己现在冲过去给这位团长一拳，对方也只会先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手腕，再冷冰冰地宣布：“袭击骑士团团长，罪加一等。”

　　说不定还会当场掏出小本子记账。

　　何必呢？

　　洛伦兹抿着嘴走过去，接过银瓶。营火映在康拉德侧脸上，柔化了原本冷硬的轮廓。至少看着啾啾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淡了不少，眉眼也像是松开了一点。

　　就连那双平时看谁都像在判断“此人有没有违法乱纪”的眼睛，此刻也少了几分审视。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正用脑袋蹭人手指的啾啾，心里更酸。

　　凭什么？

　　他才是每天喂宝石的人，也是他让这小东西钻口袋、睡枕头、踩脑袋、扯头发，闯祸了还舍不得真揍。

　　结果呢？见一个爱一个。

　　无情。

　　非常无情。

　　如果啾啾再大一点，能自己收拾行李，洛伦兹毫不怀疑它今晚就敢叼着宝石投奔新主人。

　　洛伦兹越想越气，拔开瓶塞，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咕咚——咳咳咳！”

　　他差点当场喷出来，捂着嘴咳得脸都皱成一团。

　　这瓶圣水明显不是赛勒斯蒂安平时拿来泼他的普通版本。大概是因为浓缩了圣洁魔力，液体一入口，竟然有种诡异的气泡水口感。无数细密气泡在舌尖炸开，刺激感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像吞下一团会冒泡的火。

　　洛伦兹艰难地咽下去，眼角都被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赛勒斯蒂安到底往里面兑了什么？”

　　圣洁之力浓缩液、消毒水，还是某种会爆炸的魔法汽水？

　　洛伦兹一度怀疑赛勒斯蒂安制作这东西时，除了治病救人，还顺手加入了一点对异教徒的私人恩怨。不然好端端的圣水，怎么能喝出一种“神明正在胃里降下天罚”的感觉？

　　“按照剂量喝完。”康拉德提醒。

　　“你来试试。”

　　“这是为你准备的。”

　　“真荣幸。”

　　嘴上抱怨归抱怨，再难喝也得喝。它现在等同于每日的续命药，洛伦兹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往下灌，一边喝，一边用余光观察旁边的一人一鸟。

　　每咽一口，他都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洗涤了一遍。等这一瓶喝完，他就算不能当场升天，至少也该有资格竞争一下年度最佳虔诚信徒。

　　啾啾从康拉德膝头一路蹦到手腕附近，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嘴里还发出软乎乎的“啾啾”声。

　　康拉德一动不动，只有视线跟着小鸟移动。那副谨慎模样，仿佛稍微抬一下手就会把它吓跑。

　　洛伦兹越看越觉得不对。

　　啾啾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它的领地意识强得离谱，尤其涉及洛伦兹时，谁靠近都要先接受一番审查。

　　维尔达够熟吧？还是啾啾以前的主人。可维尔达只要往洛伦兹身边一凑，啾啾照样扑上去一顿叨。

　　“坏蛋！”

　　“离小少爷远点！”

　　“这是啾啾的位置！”

　　每天喊得震天响。

　　维尔达后来只要听见翅膀扑腾，都会条件反射先护住头发，熟练得让人心疼。

　　阿斯塔尔就更惨。刚被带回伯爵府那几天，啾啾简直把他当成了天降巨型入侵者，逮着机会便俯冲，不是啄鼻尖就是啄手指。那位本就胆子不大的大皇子，后来一看见灰蓝色影子靠近，便条件反射抱头。

　　偏偏啾啾还以为那是在陪自己玩，阿斯塔尔躲得越快，它追得越开心，伯爵府那几天活像天天上演猛禽捕猎现场——如果忽略猎手只有巴掌大这件事。

　　怎么偏偏康拉德不一样？

　　初始好感直接拉满，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往肩上飞，今天更是蹭、啄、撒娇，叫都叫不回来。

　　啾啾多少有点双标。

　　洛伦兹又想起瑟兰杜尔。啾啾对那个小精灵的态度也很奇怪。

　　最初瑟兰杜尔刚醒，又闹得厉害，啾啾和维尔达猫猫联手把人收拾了一顿，连床单都撕成布条绑在椅子上。可在伯爵府住过几天以后，啾啾很快便接受了他。

　　洛伦兹不止一次看见小鸟落在瑟兰杜尔肩头，用脑袋去蹭那双尖耳朵。平时动不动就炸毛的小精灵竟然也不赶它，偶尔还会僵着手，小心摸上两下。

　　瑟兰杜尔的情况倒是好解释。

　　精灵本就自然亲和。在游戏设定里，普通动物天生愿意接近精灵，和本人脾气有多差没关系。就算瑟兰杜尔一天到晚嚷着复仇、踏平维林诺斯，属于精灵的自然气息也不会跟着消失。

　　可康拉德呢？

　　洛伦兹叼着银瓶口，目光一点点变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