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这个骑士团团长人机感拉满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48 字
康拉德依旧是那张严肃得几乎看不出情绪的脸。
深褐色眼睛平静得过分,一口气纠正了那么多条荒唐指控,居然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洛伦兹严重怀疑,这家伙根本不是人,而是被输入“遵守规则、维持秩序、面无表情”三条核心指令以后制造出来的机关人偶。
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被人在背后从王城念叨到荒郊野外,最后还逐条回应,脸上却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简直比人机还人机。
洛伦兹仍沉浸在公开处刑般的社死余韵里,康拉德已经转回身,望向前方逐渐荒凉的道路。
“马上进入兽人活动区域。”
他说着,从马侧行囊中取出两件深灰色斗篷,将其中一件往后抛来。
洛伦兹的脑子还在反复播放“我的听力很好”那句话,反应慢了半拍。伸手没接住,斗篷不偏不倚拍上他的脸,又顺着鼻尖慢悠悠滑进怀里。
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像是把驱虫药、晒干的树叶和苦涩药草一起塞进锅里熬了三天。
洛伦兹捧着那团斗篷,沉默两秒。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严格来说,是他自己没接住。但康拉德那么好的听力,凭什么不能顺便判断一下他接东西的速度?
这一路挨了那么久的骂,表面上装得什么也没发生,心里肯定已经记上账。碍于骑士团规则不能明着对尚未定罪的嫌疑人下手,就暗戳戳拿斗篷拍脸。
好一个铁面无私。
洛伦兹正憋着火,康拉德已经像没看见方才那一幕似的,抖开另一件斗篷。
“上面有干扰感知的魔法,可以削弱人类气息。附近已经出现兽人活动痕迹,其中可能存在具有攻击性的个体。”
“只是削弱?”洛伦兹问,“不能完全遮住?”
“不能。”
“那遇见鼻子特别灵的怎么办?”
“保持距离。”
“保持不了呢?”
康拉德看了他一眼:“我会处理。”
回答依旧简短,却堵得洛伦兹没话说。他低头闻了闻斗篷,那股草药味立刻冲进鼻腔,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这东西到底是削弱人类气息,还是准备用味道把兽人熏跑?”
“两者都有。”
洛伦兹抬起头,怀疑康拉德刚才说了句冷笑话。可对方神色认真,完全看不出玩笑的意思。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康拉德的人生里大概没有笑话这种不符合规章制度的东西。
暮色里,深灰色布料表面隐约有极细的暗纹游动,像水波,也像某种活着的符文。
康拉德将斗篷披上,一抖,一绕,扣紧系带,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发指。最后落下的褶皱都整齐得像提前量过。
“我会按照职责保证你的安全。”他道,“但不要主动制造麻烦。”
洛伦兹差点气笑:“你说得好像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塌一样。”
康拉德回头看了他一眼。
洛伦兹自己先想起了坍塌的矿洞、邪教地牢和圣树内部空间,声音顿时弱了半分:“那些都是意外。”
康拉德没有评价,拨转马头继续前行。
黑马很快走出一截。
洛伦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没展开的斗篷,又看了看领口垂下来的两根长带子。
怎么系?
左边绕右边,还是右边压左边?他研究了三秒,没看懂。
“喂——你至少告诉我这东西怎么系吧!”
前面只有规律的马蹄声。
“康拉德!”
没有回应。
“尊敬的银翼骑士团团长阁下,你把我强行带出来,现在连斗篷怎么穿都不教?就不怕我半路被兽人叼走?”
康拉德还是没回头。
洛伦兹想起刚才的惨痛教训,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他不会又听见了吧?”
啾啾从胸前探出脑袋:“啾。”
“你就会事后提醒。”
他认命地低头和两根带子搏斗。左边绕右边,不对;右边压左边,好像也不对。折腾半天,最后打出一个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结。
歪是歪了点,至少没散。
洛伦兹扯了两下,那个结反而越收越紧,领口勒住脖颈,差点让他当场喘不过气。
“咳……这什么设计?”
他赶紧用手指去抠,越急越解不开。前面的黑马终于慢下来,康拉德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团死结上。
“松手。”
“我能解。”
“你再拉一次,它会彻底锁死。”
洛伦兹的手顿在半空。
康拉德拨马回来,俯身伸手。带着薄茧的手指从洛伦兹下巴旁掠过,勾住那两根乱成一团的系带,三两下便将死结拆开。
距离忽然拉近,洛伦兹甚至能闻到对方斗篷上同样的草药气味,其中还混着一点冷淡的金属与皮革味。
他下意识往后仰,又怕从马背上翻下去,只能僵着不动。
康拉德重新打了一个简洁牢固的结,确认不会勒住脖颈,才坐直身体:“看清了吗?”
“看清了。”
其实没有。
洛伦兹只记得这人手指离自己下巴很近。
啾啾看着歪歪扭扭的领口,又叫了一声。
洛伦兹怀疑它在笑:“翅膀硬了是吧?”
小鸟缩回口袋,只剩几根绒毛在风里晃。
等洛伦兹再抬头,康拉德已经快只剩一道背影。他赶紧催着棕马追上去,偏偏这匹马不紧不慢,悠闲得像在饭后遛弯。
一个不肯等,一个不肯跑。
就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天色渐暗,灌木在暮色中化成一团团模糊黑影。四周没有村庄,没有灯火,连鸟叫声都越来越少,只有风卷着沙粒和枯草擦过地面。
洛伦兹嘴上骂得厉害,心里还是打了个突。
按理说,康拉德不会真把重要嫌疑人丢在半路。可道理归道理,怕还是会怕。万一灌木丛里忽然蹿出一只三头六臂的魔兽,把他一口叼走呢?
真死了,他做鬼也不放过康拉德,天天晚上趴床头念骑士守则。
洛伦兹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安排死后行程,一边催着棕马,总算追到康拉德身后。
康拉德大概嫌他的马速太慢,之后没有再把距离拉开,只保持在几步之外。洛伦兹要是稍微落后,便能看见前方的人收紧缰绳;等他追上,黑马才继续向前。
洛伦兹嘴上没说,心里那点“会被丢在荒野”的紧张倒是慢慢淡了。
紧接着,新的不满又冒出来。
既然知道等他,刚才为什么非走那么快?果然还是在报复他一路说坏话。
前方的人依旧坐姿端正,脊背笔直,连骑马节奏都没乱。
洛伦兹的怨气又加了一层。
其实他对康拉德这么大意见,也不全因为今天被强行带走。随着接触越来越多,游戏时期那些快被遗忘的痛苦回忆也开始往外冒。
康德瑞拉,《圣冕纪元》里的银翼骑士团团长,也是埃尔维斯的老师,更是沈洛当年最不愿碰的攻略角色之一。
第一次出场时,她身材高挑,气场强大,一身骑士制服往那里一站,周围的NPC立刻全成了背景板。
飒,强,还很帅。
沈洛最初相当喜欢。
后来正式攻略,他只剩一个想法:喜欢个屁。
康德瑞拉永远规则第一,秩序第二,职责第三,感情自觉排到队尾。你对她好,她说这是应尽职责;你故意惹她,她面无表情地扣好感;想说句暧昧的话,她提醒皇子注意言行;想送礼,她一句无功不受禄;想英雄救美——更不必想,玩家操纵的埃尔维斯未必打得过她。
沈洛最初不信邪,专挑攻略游戏里最常见的办法尝试。
节日送花,康德瑞拉把花转交给骑士团医务室,说病患更需要;任务结束后约她去喝酒,她提醒皇子第二天早上还有训练;故意选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护具,请她帮忙调整,她直接叫来负责装备的骑士,顺便记录了一条“领取前未核对尺寸”。
每一次尝试都礼貌、合理、无懈可击。
也每一次都把暧昧扼杀得干干净净。
沈洛做支线、刷声望、帮骑士团处理案件,连对话选项都得严格符合骑士价值观。说话不能轻浮,做事不能越界,许下的承诺必须做到,遇见问题还不许绕流程走捷径。
他玩个恋爱游戏,硬是玩出了考公的感觉。
偏偏沈洛性格也犟,越难攻略越不信邪。他读档、重来、踩雷,再读档,把一个个选项试过去,最后终于将好感度刷到最高。
然后什么都没变。
脸还是那张脸,语气还是那个语气,连提醒他按时归队的姿势都没有区别。
沈洛怀疑过系统出错,又反复测试,最终只能承认:零好感时,康德瑞拉会说“皇子殿下,请离开”;满好感时,也许会变成“皇子殿下,请您离开”。
多一个“您”。
感天动地,他差点哭出来。
那条攻略线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以至于后来收集全结局,每次轮到康德瑞拉,他都得提前劝自己:忍忍,很快过去,这只是游戏,不要和一组数据较劲。
偏偏她那条线又不能随便跳过。很多骑士团任务彼此关联,一个时间点迟到,后面整串支线都会跟着变化。沈洛曾为了少交一份巡查记录,直接丢掉两章以后才出现的隐藏任务,只能从前一个存档重新开始。
从那以后,他看见“请按照流程”几个字就头疼。
而现实里的康拉德显然把这种折磨带到了新高度。游戏至少还能暂停、读档、退出,眼前这个人却会在伯爵府门口亲自倒计时,也会把国王许可和浓缩圣水一起摆出来,彻底堵死所有选项。
现在可好。
数据活了,性转了,站在他眼前,大清早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逼他去诺顿谷地,还拿斗篷拍他的脸。
最可怕的是,那股死板劲也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甚至比游戏里更烦人。
洛伦兹望着那道在暮色中依旧笔直得像尺子量过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造孽啊……”
啾啾从口袋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洛伦兹心里的烦躁消下去一点,伸手摸了摸它:“还是你好,至少你不会逼我背骑士团守则。”
“啾!”
小鸟骄傲挺胸。
洛伦兹刚露出一点笑,再抬头,前方的康拉德又把距离拉开了。
笑容顿时消失。
“等等我!”
他认命地催马追上去。最后一点天光挂在荒丘边缘,两匹马一前一后,朝沙漠方向继续赶路。
风里的沙粒越来越多,打在斗篷上发出细碎声响。康拉德几次放慢速度,观察附近背风的低坡与干枯灌木,似乎正在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
洛伦兹也开始频频往道路两侧看。
他嘴上嫌弃康拉德规矩多,真正进入陌生荒野以后,却不得不承认,跟着一个连扎营地点都要提前规划的人,确实比独自赶路安心。
这个想法刚形成,洛伦兹便迅速把它压了回去。
不能让康拉德知道。
否则明天这人很可能又加上一条:“第五,你承认我的安排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