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83 节

第183章 不停bbll的伯爵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725 字

  离开王城以后,四周的景色一点点荒凉下来。

  最开始还能看见零星的村镇和农田,越往东,人烟越稀少。大片杂乱的灌木挤在黄褐色土地上,枯草被风压得东倒西歪,再往前就是莱雅王国东部边缘的沙漠地带。

  诺顿谷地便在那片沙漠深处。

  那里气候恶劣,土地贫瘠,却偏偏埋藏着极其丰富的矿产。洛伦兹从游戏资料里看过相关介绍,只是眼下他无暇回忆,因为比诺顿谷地更迫切的问题正从马鞍一路折磨着他。

  屁股疼。

  腰酸。

  腿麻。

  再颠一会儿,他怀疑自己的下半身就能正式宣布和上半身解除合作关系。

  人生第一次长途骑马,体验差到了极点。可即使身体快被颠散了,洛伦兹的嘴也没闲着。

  棕马每往前迈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马鞍在提醒自己:早上那个不会上马的人,如今还要为逞强付出代价。

  他试过坐直,腰疼;稍微前倾,大腿又酸;想学康拉德随着马匹步伐调整重心,没坚持几分钟便差点咬到舌头。

  更气人的是,前面的康拉德像背后长了眼睛。洛伦兹一旦落得太远,黑马速度就会略微放慢;等他好不容易追近,对方又恢复原来的节奏,从不回头,也绝不承认是在等人。

  这种沉默的照顾方式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还算体贴,放在康拉德身上,只让洛伦兹怀疑自己被当成了需要按规定运输的易碎证物。

  “天哪,堂堂银翼骑士团团长,带着一个柔弱无助、还被冤枉的可怜伯爵,跑去正在发生兽人骚乱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五六米外那道挺拔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自认为控制得相当精准。

  至少胸前口袋里探出脑袋的啾啾能听见,康拉德绝对听不见。

  应该吧。

  “这么绝妙的计划,到底是怎么从那个塞满规矩、教条和一百遍圣书的脑子里蹦出来的?”

  说到“一百遍圣书”,洛伦兹格外加重了语气。

  啾啾仰头看他,又看看前方始终没有回头的康拉德,小脑袋左右歪了两次。

  洛伦兹自动将它的反应理解为支持。

  “你也觉得离谱,对吧?”

  “啾?”

  “我就知道。”

  整条路上只有两人一鸟,只要没人提出有效反驳,他就是对的。

  “银翼骑士团那么多人,副团长呢?第一、第二小队呢?实在不行随便带两个守门的也比带我强。”

  “对自己的实力就这么有信心,还是准备去送人头,顺便拖着我这个倒霉伯爵陪葬?”

  洛伦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自行补全了后续:“我懂了。等我死在诺顿谷地,绑架大皇子的案子也不用查了。死人不会开口,罪名往我头上一扣,完美结案。”

  啾啾配合地叫了一声:“啾。”

  “看吧,连啾啾都认为这是借刀杀人、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啾啾?”

  小鸟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洛伦兹伸出一根手指,认真教育:“你现在是唯一证人,立场要坚定。等到了诺顿谷地,我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就飞回王城,把康拉德的恶行全部告诉阿诺德。”

  啾啾低头啄了一下他的指尖。

  “不是让你吃手。”

  “啾。”

  “算了,你到时候记得先跑,别真留下当证人。”

  洛伦兹嘴上说得像康拉德随时会谋害自己,安排啾啾时却又下意识把逃命放在第一位。等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把责任推给了康拉德。

  看吧,都是这个人的错,害他连蛐蛐都不能专心。

  不重要。

  洛伦兹仰起头,语气逐渐染上浮夸的悲愤:“可怜我这么一个大好人,遵纪守法,与人为善,从不惹事——”

  话说到这里,他莫名心虚了一下,停顿半秒,非常自然地跳过。

  “结果却被一个死板、教条、毫无人情味的骑士团长盯上。这叫什么?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好人没好报!”

  念叨着念叨着,他干脆压低嗓音,模仿起以前看过的纪录片旁白。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洛伦兹。他年轻、善良、无辜,却在一个美好的清晨被强行拖离温暖的被窝,送往遥远的兽人暴乱区。”

  啾啾听得脑袋一点一点。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关注本期特别节目——《洛伦兹的悲惨世界》。”

  “啾!”

  小鸟叫得格外响亮。

  洛伦兹满意地点头。很好,至少还有一个忠实观众。

  路过一处小镇时,两个在路边挑水的村民也朝他看了过来。

  洛伦兹立刻闭嘴,摆正姿势,恢复伯爵应有的矜持。等镇子被甩到身后,周围重新只剩荒地,他才继续压低声音:“刚才那段不算,本期节目只对内部观众开放。”

  啾啾叫了一声。

  洛伦兹点头:“对,主要是为了保护王国英雄康拉德团长的名誉。毕竟他要是知道我们揭露真相,说不定会恼羞成怒。”

  前方黑马的耳朵动了一下。

  洛伦兹没注意。

  前面的康拉德始终没有反应。黑马稳稳向前,马背上的男人脊背笔直,连肩膀起伏的幅度都规整得令人火大,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洛伦兹彻底放下心。

  “死脑筋,规则怪,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照本宣科。”

  “左一句铁律,右一句规矩。你就抱着那些破规矩过一辈子吧,等老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活了几十年,除了守规矩什么也没干成。”

  “一个朋友没有,一个愿意陪你说话的人也没有,连个……”

  洛伦兹忽然顿住。

  脑中闪过昨天康拉德盯着啾啾的画面,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连喜欢毛茸茸都不敢承认”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这句不能说。

  万一真被听见,康拉德恼羞成怒,把他吊在马后一路拖到诺顿谷地怎么办?虽然按照骑士团规定大概不会,但凡事不能赌。

  洛伦兹果断换了个方向:“还有,凭什么突然搜我家?你怎么就那么准确地知道阿斯塔尔在三楼?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表面上是银翼骑士团团长,背地里为了冲年底业绩不择手段。说不定阿斯塔尔就是你自己绑架的,再趁我不在偷偷塞进伯爵府,栽赃给我。”

  说到这里,洛伦兹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但不重要。现在是情绪输出,情绪输出不需要逻辑。

  “纯纯污蔑,污蔑本伯爵这个大好人。”

  啾啾又看看他,再看看康拉德,黑豆眼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茫然。

  一路上,洛伦兹就这样从王城门口念叨到第一个镇子,又从镇子念叨到翻过山丘。嘴皮子快磨出茧,屁股也快颠成八瓣,胸口那股怨气却始终没完全散下去。

  康拉德的背影越端正,他越觉得不顺眼。

  “装,还装。”洛伦兹小声嘀咕,“骑马都骑得这么板正,怎么不干脆拿块木板绑在背上?”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睡觉是不是也得按照骑士团规定,仰卧,双手交叠,头朝正北,脚朝正南?翻个身都要先交申请?”

  他越想越觉得那幅画面合理。

  “半夜想喝水,先填写《非规定时段起床申请》;被子踢歪了,要对照《骑士团寝具使用规范》重新铺平;第二天早上醒来,再写一份睡眠情况汇报,详细说明昨晚翻了几次身。”

  “要是做梦梦到违法乱纪,是不是还得主动去纪律室自首?”

  “啾。”

  “对,量刑就按梦里违规程度来。”

  洛伦兹被自己逗得嘴角往上翘,根本没有再留意前方。

  “啾啾。”

  啾啾跟着叫了一声。

  洛伦兹正准备开始新一轮发挥,前方的黑马忽然停了。

  没有提醒,也没有手势。

  他刚才低着头,正考虑下一句到底该骂“规则成精”还是“人形骑士守则”,根本没注意前面的动静。胯下棕马倒是十分懂事地跟着停下,洛伦兹本人却被惯性往前一甩,整个人直接趴上马脖子。

  “我去——”

  他双手死死抱住马,差一点便从旁边翻下去,脸朝地,复刻自己近来熟练得令人心酸的狗啃泥落地法。

  啾啾也从口袋里弹出脑袋,羽毛炸开一圈:“啾!”

  洛伦兹缓了两口气,确认自己仍在马背上,才黑着脸慢慢坐直。

  棕马回头看他,眼神和早晨第二次上马失败时一模一样。

  “不许看。”洛伦兹恼羞成怒地拍拍马颈,“你跟前面那匹黑马才认识多久,怎么什么都学?”

  黑马打了个响鼻。

  洛伦兹更觉得它们在嘲笑自己。

  “又、怎、么、了?”他一边抓稳缰绳,一边抬头,“团长大人停下之前,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后面还有个人?”

  康拉德拨转黑马,终于正面对着他。

  深灰色束发被荒原上的风吹起一点弧度,那张一路上始终没有回头的脸依旧冷峻,深褐色眼睛平静地落在洛伦兹身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半点被念叨一路后的不耐烦。

  越是这样,洛伦兹越莫名心虚。

  不对。

  他心虚什么?他只是合理、文明地表达了一下被强制带走后的不满,声音还那么小。

  康拉德沉默片刻:“第一,我带你同行,不是因为骑士团无人可用,而是你具有重大嫌疑,我不能在离开王城期间任由你无人监管。”

  洛伦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第二,此次进入诺顿谷地是为了查明冲突原因。人数过多容易引起当地戒备,骑士团主力会在外围待命,情况有变便立刻进入谷地。”

  康拉德说完,视线又落到洛伦兹怀里那只鸟上:“啾啾也不具备参与案件审理的资格,它方才的叫声不能证明你的推测成立。”

  洛伦兹:“……”

  连这一句都听到了。

  “它只是附和。”

  “你擅自解释了它的叫声。”

  “你又听不懂鸟语,怎么知道是我擅自解释?”

  康拉德看向啾啾:“它后来问了‘啾啾’,语调与肯定不同。”

  洛伦兹震惊地看着他。

  这人昨天才和啾啾接触多久,已经开始研究语调了?

  到底谁才是啾啾的主人?

  洛伦兹的嘴角开始抽动。

  不对。

  越来越不对。

  康拉德仍面无表情:“第三,我没打算让你死在诺顿谷地,更不会在你死后将未审理清楚的案件直接结案。银翼骑士团不存在所谓的年底业绩,也不会为此绑架王室成员,再嫁祸给一名伯爵。”

  荒原上的风卷起几片枯草,从两人之间缓缓滚过。

  洛伦兹僵在马背上,耳朵开始发热。

  康拉德还没说完。

  “第四,我睡觉没有固定朝向,不会因为翻身提交申请,也不会把木板绑在背上。”

  洛伦兹脑中“轰”地炸开一道看不见的雷。

  他听见了。

  全听见了。

  从哪里开始?不会刚出王城,自己说第一句时,这人就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吧?

  热意从脖颈一路烧上脸颊,又迅速爬到耳根。洛伦兹张了张嘴,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康拉德看着他,最后补充:“我的听力很好。”

  他停顿一息,像是怕洛伦兹仍无法理解,又重复了一遍。

  “很好。”

  洛伦兹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