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精灵还是在伯爵府过得太滋润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031 字
九分钟很快见了底。
洛伦兹再次冲出伯爵府时,已经勉强收拾出个人样。深蓝色常服配同色外套,头发来不及细理,好歹被他用手指抓顺了,领口也老老实实扣在该扣的位置。
至少从外表看,终于像个准备出门的伯爵,而不是刚被人从被窝里逮出来的可疑人员。
至于这个“整齐”放在康拉德眼里能拿几分,洛伦兹拒绝思考。
他没空想。
就在他换衣服、交代事情的短短几分钟里,阿诺德已经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康拉德提前准备的基础行囊还挂在马侧,伯爵府门前却又多出一座新鲜的小山:一个大包,一个小包,外加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包。换洗衣物、干粮点心、伤药绷带都在里面,最上方还露出洛伦兹惯用的小毯子一角。
这架势不像去一趟诺顿谷地,更像准备离家三年。
阿诺德手里攥着一张临时列出的清单,忧心忡忡地逐项确认:“换洗的衣物三套,厚外衣一件,薄毯两条。少爷夜里容易口渴,水壶最好随身放。还有胃药、退热药、伤药、驱虫药……”
他念一项,旁边的女仆便往包里确认一项。念到最后,阿诺德又从身后接过一个细长布袋。
“这是什么?”洛伦兹问。
“少爷习惯用的餐具。”
“筷子也带了?”
“带了。”
洛伦兹顿时安心不少。能不能吃上热饭暂时未知,至少不用被迫拿骑士短剑切肉饼。
“停。”洛伦兹看向那堆行李,“为什么有两条毯子?”
“一条铺,一条盖。”
“很合理。”
康拉德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三只包,沉默两秒:“不行。”
“什么叫不行?”洛伦兹立刻护住自己的毯子。
“此次前往诺顿谷地是为了探查当地局势,必须轻装行动。”康拉德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不那么直接的说法,最终还是失败了,“不是去游玩。”
洛伦兹听出了里面快要溢出来的嫌弃。
“这些怎么就是累赘了?换洗衣服总要吧,吃的也得带。伤药呢?万一受伤——”
“沿途有驿站,骑士团有统一补给,也有伤药。”
“毯子呢?”
“睡袋。”
“两回事。”
“只能选一样。”
阿诺德把清单往上抬了抬:“少爷夜里若受凉,第二天会头疼。”
“睡袋足以保暖。”
“少爷不喜欢粗糙的布料贴着脸。”
“可以用衣物垫着。”
“衣服会皱。”洛伦兹立刻接话。
康拉德看向他:“不影响穿。”
“影响心情。”
“与任务无关。”
洛伦兹感觉自己和康拉德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一条沟,而是整座诺顿谷地。
行。
好。
你什么都有。
洛伦兹显得像第一次跟学校春游,恨不得把家一并背走的小学生。
康拉德的表情已经明晃晃写着:再争,我亲自替你筛。
洛伦兹想起这人刚才连国王许可和浓缩圣水都能提前备好,识趣地收了声。他蹲在行李堆旁翻翻捡捡,最后只留下最小的斜挎包,两件里衣、方便携带的干粮和必要药品勉强塞了进去。
阿诺德趁康拉德检查马匹,悄悄往包底推了一小袋银币。
“少爷,穷家富路。”老管家压低声音,神情郑重得像在交付伯爵府最后一笔财产,“哪怕骑士团什么都有,身上也不能一个子儿都不带。”
洛伦兹同样郑重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个人刚完成这场秘密接头,康拉德便从马旁看了过来。
阿诺德若无其事地拉好包带,洛伦兹顺手挡住钱袋的位置。双方目光短暂相接,康拉德没有说什么,只把机械表重新收回袖口。
洛伦兹莫名觉得,他什么都看见了。
“还有这个。”阿诺德又递来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盒。
洛伦兹打开一条缝,闻到刚烤好的肉饼香气,差点感动得当场认第二次亲。
“路上吃。”老管家小声道,“我让厨房少放汤汁,不会弄脏衣服。”
康拉德依旧没有回头。
阿诺德压低声音补充:“团长大人准备的干粮,我刚才看过了,很硬。”
洛伦兹顿时用更加敬佩的目光看向他。姜还是老的辣,短短几分钟,连敌方伙食都侦察完毕了。
这趟出行来得太突然,他能交代的事并不多。维尔达最近又不知跑去了哪里,那只猫耳朵魔法师向来神出鬼没,需要他时找不到人,不需要他时倒能从窗台、柜顶甚至浴室门口忽然冒出来,吓人一跳。
阿斯塔尔仍在骑士团那边昏迷不醒,洛伦兹就算想交代什么也插不上手。剩下能当面嘱咐的,只有目前寄宿在伯爵府里的瑟兰杜尔。
于是几分钟前,洛伦兹火急火燎冲进客房,看见了极不公平的一幕。
瑟兰杜尔裹着一床明显不属于客房的被子,睡得正香。金绿色长发铺了满枕,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面,和之前那个满脸黑纹、扬言要踏平维林诺斯的暗黑精灵判若两人。
洛伦兹一眼认出那是自己前几天才换的新被子。
他大清早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马上还要被迫远行;这家伙倒好,抢着他的被子,睡得比他还香。
凭什么?
洛伦兹站在床边,毫不客气地拍了两下:“醒醒。我要出门几天,家里你自己——”
话没说完,床上的精灵猛地睁眼,整个人“唰”地坐了起来。
“出门?”瑟兰杜尔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问题却已经追了上来,“去哪?跟谁?去多久?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也刚知道。”
“是不是那个猫耳朵法师要带你走?”
“不是。”
“那是谁?他有什么企图?你是不是想趁我睡着把我丢下?”
“我——”
“还是你在外面有别的精灵了?”
洛伦兹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一个能正常插进去的空当。
“没有别的精灵,也没有猫耳朵法师。”他终于强行打断,“是康拉德要带我去诺顿谷地。”
瑟兰杜尔的表情空了一瞬:“谁?”
“银翼骑士团长。”
“他为什么带你?”
“因为他怀疑我绑架了阿斯塔尔。”
瑟兰杜尔低头想了想:“阿斯塔尔不是已经被他带走了吗?”
洛伦兹更气了:“对。人都在骑士团里躺着了,他还把我当成能隔着半座王城继续作案的危险人物。”
“那让阿斯塔尔醒来解释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不想?问题是那位皇子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
“泼水呢?”
“当然不行!”
“人类规矩真多。”
这句话莫名有几分维尔达的味道。洛伦兹忽然明白,瑟兰杜尔住久以后为什么越来越难管——府里根本没有一个正常老师。
瑟兰杜尔越问越清醒,到最后,浅绿色眼睛里甚至透出几分控诉,活像一觉醒来发现家里人卷着行李跑路,自己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精灵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
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聊就和啾啾吵架,再不然跟维尔达互相炸毛,偶尔还顺手抢他的被子。小日子过得比他这个伯爵都滋润,眼看就要彻底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一心复仇的反派。
伯爵府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迟早要改名叫“洛伦兹爱心收容所”。
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门外传来机械表表盖合上的轻响。
洛伦兹浑身一激灵,扔下一句“回来再说”,转身便跑。瑟兰杜尔裹着他的被子坐在床上,直到他冲出门,还在后面追问到底要去哪里。
现在回想起来,洛伦兹觉得自己这句话多少有些敷衍。
但康拉德又看了一次时间,他立刻不心虚了。
“还剩十二秒。”康拉德说。
“我已经出来了。”
“行李尚未固定。”
“这也算?”
“算。”
阿诺德立刻蹲下,将最后一根带子绕过马鞍,打结的速度比刚才的洛伦兹熟练了不止一点。完成后,他抬头问:“现在呢?”
康拉德看了一眼机械表:“还剩五秒。”
老管家面不改色地拍掉手上灰尘。
洛伦兹怀疑阿诺德此刻很想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遗憾的是院门遮住了角度,只能继续忧郁地望着门框。
洛伦兹吸了口气,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把康拉德家里所有钟都调慢四十七秒。不为别的,只想让这位团长感受一下时间误差也不会让世界毁灭。
康拉德朝旁边那匹棕马示意:“上马。”
洛伦兹看着马,新的问题出现了。
原来的洛伦兹身为贵族伯爵,应该学过骑术。可他是沈洛,在现代见过的活马大概都隔着动物园栏杆,从来没研究过电视剧里的人为什么能“嗖”一下翻上马背。
眼前这匹棕马高得很不友善。
他抓住马鞍,踩进马镫,用力一蹬。
没上去。
第二次,还是没上去。棕马甚至扭过头,安静看了他一眼。
洛伦兹和它对视:“你那是什么眼神?”
棕马甩了甩尾巴。
“马也看不起人?”
第三次,他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自己半挂在马鞍上。手忙脚乱往上一蹭,腿再跨过去,总算坐稳。
康拉德从头到尾没有催促,只站在黑马旁边看着。
这种沉默并没有让洛伦兹轻松,反而比出声指导更有压力。他总觉得康拉德正在用骑士团的标准给自己的每个动作打分:踩镫姿势不合格,发力方向不合格,上马耗时严重超标。
等他终于坐稳,康拉德才伸手调整了一下棕马的缰绳长度。
“抓这里。”
“我知道。”
洛伦兹嘴硬地把手挪到对方指出的位置。
康拉德没有拆穿,只确认他的脚确实踩稳马镫,才转身上马。
还好,没有从另一边翻下去。
否则今天的王城大概会流传两条新消息:洛伦兹伯爵绑架皇子,以及洛伦兹伯爵不会骑马。后者说不定传播得更快。
康拉德利落地翻上黑马,动作标准得可以直接印进《骑士基础马术教程》。相比之下,洛伦兹方才那番挣扎更像教程最后专门标出来的错误示范。
他双手抓紧缰绳,抿着嘴看向前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生气了”。
银翼骑士团有第一小队、第二小队,还有副团长,随便拎一个都比他这个只会扔道具、跑几步就喘的伯爵好用。康拉德却非要把他带上,嘴上说是监管嫌疑人,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赛勒斯蒂安罚了那一百遍圣书,找不到圣子算账,就把气撒到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合理。
一定是这样。
洛伦兹越想越气,脸颊都鼓起一点。康拉德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胸前口袋鼓起的小小弧度上。
袋口露出几根灰蓝色绒毛。
康拉德看了两秒,移开视线。片刻以后,又看了回来。
洛伦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啾啾不知何时钻进了口袋,正窝得舒舒服服,只露出圆滚滚的后脑勺。
“检查好随身物品。”康拉德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不要携带不必要的东西,尤其是某些……小宠物。”
中间那个停顿很可疑。
洛伦兹眯起眼。
昨天啾啾落到这人肩上时,他整条肩膀都僵得像块木板。今天嘴上说不能带,眼睛倒是一会儿一个劲往口袋瞟。
什么叫“不必要”?这分明就是想看吧?
堂堂银翼骑士团团长,王国行走的规则,连喜欢毛茸茸都要包装成行军纪律。演技未免太差。
“它能说话,也能预警,不算普通宠物。”洛伦兹故意把口袋护得更紧,“况且昨天是谁允许它在肩上待了那么久?”
“它自行落下。”
“您也没赶。”
康拉德看向前路:“当时正在谈话。”
解释听起来滴水不漏。若不是洛伦兹亲眼见过那只轻轻动了一下的耳朵,差点就信了。
洛伦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他故意抬起手臂,把装着啾啾的口袋遮住,冲康拉德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团长大人。”
康拉德看向他。
洛伦兹拖长语调:“您未免关心得太多了吧?”
康拉德握着缰绳的手似乎紧了一下。
只一下,快得像是洛伦兹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