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圣子不管我，我出门嘎油嘎油

　　“康拉德团长，您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眼看正常讲理没用，行李和厨师也救不了他，洛伦兹只能把最后那张牌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扯开睡衣领口。

　　几颗扣子本就系得松松垮垮，被他一拽，胸前顿时敞开大半。清晨的冷风毫不客气地灌进来，刮过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激得洛伦兹当场打了个哆嗦。

　　冷是真冷。

　　但为了保住被窝，豁出去了。

　　他挺起胸膛，努力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苍白天光下，淡黑色纹路从心口向外蔓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还会往前延伸一小截，像有什么东西潜伏在皮肉下面，正不紧不慢地寻找出口。

　　这不是洛伦兹临时变出来的把戏，更不是他能控制的力量。恰恰相反，这些纹路每天都需要赛勒斯蒂安用圣光压制。既然消不掉，拿来吓唬一下铁面无私的骑士团长，也算废物利用。

　　为了让效果更明显，他甚至把衣领又往旁边拨了拨。黑纹最深的地方恰好贴着心口，周围则是一圈一圈散开的细线，衬着苍白皮肤，怎么看都像某种已经深入血肉的诅咒。

　　这副模样连洛伦兹自己低头看了都觉得不太吉利。

　　换成一个稍有同情心的人，多少该问句疼不疼；换成一个头脑正常的人，至少也会考虑带着这种不稳定因素赶远路是否合适。

　　康拉德虽然和前两个条件不一定完全沾边，但总该具备基本风险判断。

　　康拉德的目光落在那片黑纹上，眉心轻轻压紧。

　　有戏。

　　洛伦兹立刻指向胸口，脸上挤出一个十分诚恳的笑：“团长大人，您也看见了。我体内的黑潮核心需要圣子殿下每日净化，才能勉强保持稳定。”

　　“您现在把我带去诺顿谷地，路上要是来不及净化，这东西忽然失控……”

　　他故意停住，给康拉德留出充分想象的时间。

　　黑潮、荒野、同行的嫌疑人，再附赠一位需要写报告说明自己为什么把危险源带出王城的骑士团长。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一次值得批准的出差。

　　洛伦兹甚至贴心地把后果也补上：“到时候，可就不只是本伯爵一个人的事了。”

　　感谢圣子，感谢圣光，更感谢赛勒斯蒂安这些天风雨无阻的每日净化。

　　以前洛伦兹只觉得麻烦，迟到一点要挨冷眼，净化完还可能附赠一整瓶圣水洗礼。现在回头一看，这哪里是麻烦，分明是圣子殿下提前替他准备的请假证明。

　　洛伦兹几乎能想象赛勒斯蒂安听见这句话时的表情。

　　银灰色眼睛冷冷一扫，先纠正“不是请假证明”，再指着门让他出去。要是洛伦兹坚持多说两句，圣水大概也会紧跟着出来，精准灌进领口，把这张证明从头到脚重新认证一遍。

　　但圣子本人现在不在场，解释权暂时归洛伦兹所有。

　　证据确凿，理由充分。

　　康拉德总不能带着一颗随时可能出问题的黑潮核心往暴乱区跑吧？

　　“所以呢？”康拉德问。

　　洛伦兹脸上的笑僵了僵。

　　“所以……”他把语气放得更委婉，“圣子殿下应该也不会同意吧？”

　　他特意把“圣子殿下”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楚，又小心观察康拉德的反应。

　　前几天，这位团长刚在圣殿被赛勒斯蒂安当众拦下，不仅没能把他带走，还领到手抄圣书一百遍的惩罚。整整一百遍，洛伦兹光是想想都替人手腕发酸。

　　那本圣书可不薄，圣殿又不可能允许骑士团长找人代抄。以康拉德的性格，就算没人盯着，恐怕也会一笔一画写得像正式公文，标点符号少一个都得重新检查。

　　一百遍抄完，正常人看见“圣子殿下”四个字，多少都会产生一点条件反射。

　　洛伦兹不求康拉德害怕，只希望那只刚恢复自由的手腕能替主人保持理智。

　　康拉德果然沉默了。

　　洛伦兹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见对方开口：“伯爵直到现在仍认为，圣子的名号可以护住你一生一世？”

　　那声音比刚才还冷。

　　洛伦兹心里顿时一路咯噔到天边。

　　坏了。

　　威慑好像有，方向不太对。

　　“圣子的职权只能管控圣殿内部事务。”康拉德道，“出了圣殿——”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视线在洛伦兹身上一触即离。

　　晨风又吹了一阵，没系好的领口往两边滑得更开。洛伦兹忙着判断康拉德究竟被说动了几分，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对方额角一跳，声音陡然抬高。

　　“把衣服穿好。”

　　洛伦兹被吓得一激灵，赶紧低头拢住衣襟：“哦。”

　　一颗扣子，两颗扣子，全都扣好。他还扯了扯领口，确认不会再漏风，习惯性抬头汇报：“好了。”

　　康拉德看了他片刻，像是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也需要得到自己的验收。

　　洛伦兹后知后觉闭上嘴。

　　院门旁，阿诺德抱着睡帽和拖鞋站得笔直，表情已经从忧郁发展到了欲言又止。老管家大概很想提醒他，这套睡衣本来就不适合站在街边展示，但碍于康拉德在场，最终只把视线默默挪向门框。

　　“昨夜，我已经取得国王陛下的许可。”康拉德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此次将你带离王都，具备正式授权。”

　　洛伦兹：“……”

　　连国王都提前问过了？

　　康拉德昨天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他怀疑这人回到骑士团后压根没睡，而是连夜列了一份《如何让洛伦兹无法找借口留在王城》的完整计划。

　　更糟的是，那份计划显然通过了逐项审核。

　　阿诺德也听出问题，往前迈了一步：“团长大人，少爷近日确实每日前往圣殿。黑潮侵蚀并非普通疾病，若在途中——”

　　“相关风险已经评估。”康拉德道。

　　老管家还想再争取：“可少爷身体一向不好，睡眠也浅，换了床容易——”

　　“阿诺德。”洛伦兹及时叫住他。

　　黑潮还能算正经理由，认床要是也被搬出来，康拉德恐怕会当场把“枕头与任务无关”刻到伯爵府门上。

　　康拉德走向黑马，从马鞍一侧的行囊里取出几只巴掌大的银瓶。瓶身只刻着圣殿的神圣纹路，洛伦兹却在看见它们的第一眼就右眼皮直跳。

　　“这是圣子提供的。”康拉德道，“浓缩圣水，每日一瓶，可以暂时代替他的净化。效果不及圣子本人，但足够维持短期出行。”

　　洛伦兹盯着银瓶，半晌没说话。

　　“喝的？”

　　“喝的。”

　　“喝了就能暂时代替净化？”

　　“圣子是这样说的。”

　　洛伦兹的血压开始缓慢上升。

　　原来这东西还能做成便携装？

　　那他先前每天准时赶去圣殿算什么？风雨无阻打卡、迟到接受死亡凝视，偶尔再被从头到脚浇一遍，结果直到他要出远门，赛勒斯蒂安才终于掏出居家办公方案。

　　洛伦兹拿过一只银瓶，放到耳边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水声，怎么看都只是普通液体，瓶口却封着一层淡淡圣光，隔着塞子也能感觉到熟悉的、让黑潮本能不适的气息。

　　货真价实，甚至比平常往他身上泼的版本更浓。

　　“为什么以前不用这个？”他不死心地问。

　　“圣子没有说明。”

　　“你没问？”

　　“与此次出行无关。”

　　洛伦兹看着康拉德，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能够谈成事情也不是没有原因。一个不爱解释，一个只问任务相关，放在同一间屋里，十句话以内就能结束正常人需要争论半天的交涉。

　　苦的是夹在中间喝水的人。

　　圣子殿下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他同意我去诺顿谷地？”洛伦兹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没有。”

　　“那——”

　　“也没有反对。”

　　洛伦兹沉默两息：“你们两个拿我的去向玩文字游戏？”

　　“我给了圣子两个方案。”康拉德收起银瓶，“和你现在面对的选择相同。”

　　洛伦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康拉德直视着他：“第一，你留在银翼骑士团的拘押所，等我处理完诺顿谷地的事务，再继续审理大皇子失踪一案。”

　　骑士团大牢几个字自动在洛伦兹脑中染成了血红色。

　　冰冷石墙、硬板床、铁门，说不定还有耗子。没有自由，没有零食，更没有阿诺德刚买的新枕头。至于阿斯塔尔和他体内那颗来历不明的黑潮核心，自己一旦被关进去，就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认真想了想，能不能让阿诺德每天去送饭，顺便把维尔达塞进饭篮子里带进去。

　　想法刚冒头，又被他自己否决。

　　康拉德连伯爵府的三楼都能准确搜到，骑士团的拘押所只会看得更严。维尔达真敢混进去，最后很可能不是成功救人，而是两个人一起蹲在牢里研究墙砖花纹。

　　“第二，”康拉德继续道，“由我亲自监管，你随我前往诺顿谷地，参与调查。返回王都以后，再继续审理绑架大皇子一案。”

　　他说完，竟然还停了一下，像是当真给了洛伦兹一个公平选择。

　　“选吧。”

　　清晨的冷风吹过来，洛伦兹刚扣好的领口被吹得贴上脖子，心也跟着拔凉。

　　一个是蹲大牢，一个是陪康拉德去暴乱区。

　　这叫选择？

　　这分明是问他想站着倒霉，还是躺着倒霉。

　　洛伦兹回头看向伯爵府。门后有温暖的大床、新枕头、阿诺德准备的早餐，还有不知道躲到哪里的维尔达、赖着不走的瑟兰杜尔，以及一屋子等他回来收拾的麻烦。

　　无论如何，他得尽快回来。

　　骑士团的拘押所显然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活动余地。诺顿谷地虽然危险，至少是游戏里出现过的康德瑞拉个人支线，他多少还记得一点，也许能在路上找到脱身或缩短调查的机会。

　　而且康拉德既然敢只带他先行，外围又有骑士团主力接应，至少说明这位团长不是打算拖着嫌疑人去送死。真遇见危险，康拉德大概率会先按职责把他保住。

　　洛伦兹不喜欢被监管，却不得不承认，跟着一个战力可靠、规则多到烦人的骑士团长，总比坐在大牢里等消息强。

　　当然，这份承认只能存在于心里。

　　当着康拉德的面说出来，对方说不定会把它记录成“嫌疑人理解并配合监管”。那也太憋屈了。

　　洛伦兹磨了磨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跟你去。”

　　“明智的选择。”

　　“满意了吗，团长大人？”

　　康拉德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低头看了眼机械表：“你还剩九分钟。”

　　洛伦兹：“……”

　　他真的会谢。

　　如果眼神能写举报信，康拉德现在已经收到三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