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是吧哥们,咋啥事都得带一个我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932 字
清晨,伯爵府门前多了两匹马。
一棕一黑,皮毛在未散的薄雾中泛着健康的光泽。棕马低头啃着石阶旁的草叶,黑马明显更不耐烦,前蹄在地面刨了一下,鼻息化成浅白的雾。
马背上的人比它们更醒目。
康拉德·冯·格里姆居高临下看着门口,神情严肃,衣着整齐,活像天没亮就从骑士团规章里直接走了出来。
洛伦兹站在台阶上,怔了好一会儿。
他昨晚睡前还在美滋滋地庆祝,康拉德即将去诺顿谷地,自己至少能获得十几天不被追着查案的清净生活。
结果一觉醒来,这位团长亲自骑马堵在了他家门口,还多牵来一匹。
那匹棕马怎么看,都像替他准备的。
洛伦兹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撞散。
不会吧?
回旋镖再快,也不能天亮前就飞回来吧?
康拉德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今天没穿银翼骑士团的正式制服,而是一身方便骑行的深灰束腰外衣,长裤收进靴中,腰侧佩剑,外面只披了件挡风的短斗篷。
少了甲胄和银翼徽章,压迫感似乎收敛了一点。
也只是似乎。
衣领平整,袖扣严实,腰带扣在最端正的位置,连靴面都擦得能映出石阶的影子。洛伦兹严重怀疑,这人每天早上穿衣服时会拿尺子检查,衣领偏一寸都算违反军纪。
再看自己,情况就不那么体面了。
皱巴巴的睡衣,一边袖子挽到手肘,另一边还垂在腕间。领口被扯得松松垮垮,黑发睡得乱七八糟,脚上甚至没穿鞋。
拖鞋在后面。
准确来说,在阿诺德手里。
老管家一手提着一只拖鞋,睡帽都没摘,正用一种既忧郁又愤怒的眼神望着康拉德。若不是四十五度角被门框挡住,他大概已经开始向清晨的天空控诉,为什么总有人挑少爷睡得最香的时候登门。
“少爷,鞋。”阿诺德弯腰要替他穿。
“我自己来。”
洛伦兹赶紧接过拖鞋套上,免得一大早在康拉德面前上演生活不能自理。
这真不能怪他。
天才蒙蒙亮,厨房的粥还没熬开,连啾啾都蜷在窝里没起床。阿诺德原本只是开门通风,看见康拉德后,立刻用足以唤醒半条街的嗓门冲进卧室。
“少爷啊!少爷!骑士团长来抓人了!”
洛伦兹当时把头埋进枕头,试图假装自己已经连夜潜逃。
没用。
阿诺德把他连人带被掀了起来,又一路催到门口。被子留在房里,鞋落在半路,只有少爷本人成功准时送达。
下楼时,洛伦兹还隐约听见客房那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碰撞,不知道是瑟兰杜尔被吵醒后踹了床,还是维尔达的尾巴扫倒了什么。阿诺德没敢让任何人跟出来,显然也知道伯爵府现在住的这几位,一个比一个不适合在骑士团长面前做晨间自我介绍。
尤其是瑟兰杜尔。
康拉德昨天还只怀疑他绑过阿斯塔尔,今天真走进门,再看见一个来历不明的精灵和会变猫的维尔达在伯爵府住得理直气壮,估计会当场给他添上一条“窝藏身份可疑人员”的新罪名。
洛伦兹想到这里,默默往门外挪了一步,顺手把半开的门往身后挡了挡。
康拉德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你在遮挡什么?”
“风。”
“门内没有风。”
“我是说挡住外面的风,免得吹进去。”
康拉德看了眼他被晨风吹得乱晃的衣领,没有继续追问。
洛伦兹暗暗松了口气。很好,至少今天的搜查危机暂时被睡衣解决了。难得衣冠不整一次,也算物尽其用。
康拉德的目光从洛伦兹凌乱的黑发落到睡衣,又在敞开的领口停了一瞬。
微凉晨风从衣料间钻进去,洛伦兹被吹得缩了下肩。下一刻,康拉德已经偏开视线,眉头皱紧。
“不成体统。”
“……”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不成体统。
但到底是谁天没亮就堵在别人家门口?康拉德但凡晚来一个时辰,他也不至于光着脚出来接受仪容审查。
“团长大人。”阿诺德先一步挡到洛伦兹侧前方,语气礼貌,身体却护得严严实实,“少爷昨夜身体不适,才刚歇下不久。若您仍要询问阿斯塔尔殿下的事,至少也该等他洗漱更衣、用过早餐。”
康拉德没有接这份早餐邀请:“给他一刻钟。”
洛伦兹一愣:“什么?”
“整理着装,准备出发。”康拉德重新看向他,“随我前往诺顿谷地。”
清晨的风从门前掠过,带起短斗篷的一角。
洛伦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连头发都被这句话吹凉了。
“去哪里?”
“诺顿谷地。”
“谁去?”
“你。”
“跟谁?”
“我。”
康拉德答得干脆,半点没有给他留下一觉没醒、听错地名的余地。
洛伦兹沉默两秒:“为什么?”
“你目前仍是大皇子失踪一案的重要嫌疑人。”康拉德道,“阿斯塔尔殿下尚未苏醒,案件也没有结案。我离开王城期间,不能让你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继续行动。”
“所以你就把我一起带走?”
“是。”
好一个简单高效的解决方案。
解决不了嫌疑人,就把嫌疑人装进行李。
“王城那么多骑士,谁不能看着我?”
“他们有各自职责。”
“我也有自己的事。”
“比如继续隐瞒阿斯塔尔殿下的情况?”
“那叫尊重当事人隐私。”
“在他醒来确认前,只能视为你的单方面说法。”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在家门口和康拉德打起来。首先打不过,其次会吵醒邻居,最后阿诺德可能真会提着拖鞋加入战局。
他换了个角度:“即使需要监管,也可以让赛勒斯蒂安看着我。我每天本来就要去圣殿净化。”
“圣子明显偏袒你。”
“埃尔维斯呢?”
“殿下昨日已为你作保。”
“这不是正好证明他愿意负责?”
“只能证明他的判断可能同样受到影响。”
洛伦兹听出不对:“什么影响?”
康拉德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圣子从不轻易维护外人。埃尔维斯殿下也不会在证据未明时无条件偏袒嫌疑人。昨日的马蒂斯与你认识不足一日,便敢在骑士团门前公开担保。”
“他没有担保,只是要求你听我说话。”
“他的信任仍然不合常理。”
“马蒂斯对谁都热情。”
“他不会对任何刚认识的人都承担法律风险。”
“那是因为我帮了他。”
“你给晨星商团提出几条经营建议,不足以解释他在不了解案件的前提下公开维护你。”
洛伦兹一噎。康拉德昨天坐在那里不动声色,耳朵忙着被啾啾蹭,居然把他们说过的话全听进去了。
“赛勒斯蒂安和埃尔维斯认识我又不是一天。”
“所以他们受到影响的时间可能更早。”
“……”
这怀疑还会自己生长。
洛伦兹甚至不敢再替谁辩解,生怕每多说一个名字,康拉德的调查名单上就多一名疑似受害者。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阿诺德、啾啾乃至伯爵府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都逃不过审查。
洛伦兹嘴角缓缓僵住。
“所以?”
“我尚未确认原因。”康拉德道,“不排除你掌握某种影响他人判断的手段。”
“……”
好家伙。
在康拉德眼里,他已经不只是绑架犯,还顺利升职成了会蛊惑人心的邪教头子。
洛伦兹终于看明白了这条逻辑。
赛勒斯蒂安相信他,埃尔维斯相信他,马蒂斯也愿意帮他说话。正常人不该这么相信臭名昭著的洛伦兹,所以不是他们有问题,就是洛伦兹有问题。
而康拉德显然选择调查后者。
严谨得令人想给他一拳。
“你有证据吗?”洛伦兹问。
“没有。”
“没有就怀疑我?”
“正因没有,才需要查明。”
“如果最后证明没有这种手段呢?”
“调查记录会如实更正。”
洛伦兹按住太阳穴。
他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康拉德不是已经给他定了罪,而是把所有不符合旧印象的变化都列进了待查范围。偏偏洛伦兹确实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换了个芯以后,周围人的态度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要告诉康拉德,因为他是主角,他们都是攻略对象,而这本游戏现在明显出了大问题?
那下一站就不是诺顿谷地,是王城精神病院。
“我不能去。”洛伦兹决定从现实条件下手,“诺顿谷地那么远,我没有准备。衣服、药、路上的吃住,哪一样能在一刻钟里收拾好?”
康拉德抬手指向旁边的棕马。
洛伦兹这才发现,马鞍后已经绑着两个规整的皮质行囊。
“那是什么?”
“你的行李。”
“谁准备的?”
“骑士团。”
“里面有什么?”
“换洗衣物、伤药、干粮、水袋、睡袋及基础清洁用品。”
“干粮是什么?”
“便于保存的肉干和硬饼。”
洛伦兹脸上的血色又淡了一点:“每天都吃?”
“途经城镇时会补充热食。”
“如果没有城镇呢?”
“肉干和硬饼。”
“你们骑士团出门不带厨师?”
“不带。”
“锅总有吧?”
“有公共炊具。”
洛伦兹努力想象康拉德蹲在野外,用一口军用铁锅煮肉干的画面。想象失败。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会做饭,只像会站在锅边要求沸水严格遵守规定时间。
“我可以让阿诺德准备一点食物。”
“一刻钟内可以携带的部分,允许。”
洛伦兹立刻回头:“阿诺德,听见了吗?”
老管家郑重点头,像是终于接到一项能拯救少爷生命的重大任务:“我这就让厨房把刚烤的面包、果酱、肉饼、茶叶、餐具和小炉——”
“轻装。”康拉德提醒。
阿诺德把“小炉子”咽回去,神情更忧郁了。
洛伦兹觉得康拉德这趟不是带他调查,是要把他的生活质量也一并审判。
“衣服按谁的尺寸?”
康拉德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了一下,又移开:“大致身量。”
洛伦兹莫名觉得那一眼有点烫,赶紧把注意力放回行囊:“我的枕头呢?”
康拉德沉默片刻:“没有。”
“那我怎么睡?”
“睡袋。”
“睡袋能当枕头?”
“折叠衣物。”
“那衣服会皱。”
“不影响穿着。”
“影响我心情。”
“与任务无关。”
洛伦兹感觉自己与康拉德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沟,是一整条诺顿谷地。
阿诺德终于忍不住:“少爷从小认床,没有自己的枕头睡不好。若一定要远行,至少容我替少爷准备马车、寝具、厨师和两名——”
“轻装赶路。”康拉德道,“不带马车与无关随从。”
“那由我陪少爷去。”
“伯爵府需要有人留守。”
“我可以让其他人留守。”
“你去了,只会替他隐瞒行踪。”
阿诺德嘴唇动了一下,竟然没有立刻反驳。
洛伦兹看向老管家。
阿诺德缓缓移开目光,用一种四十五度望天受阻、只能暂时忧郁望门框的姿势,默认了这项指控。
很好。
家里连一个能帮他洗清嫌疑的人都没有。
康拉德抬腕看了眼机械表:“已经过去两分钟。”
洛伦兹警觉道:“所以?”
“你还剩十三分钟。”
晨雾里,两匹马轻轻甩动尾巴。康拉德站得笔直,阿诺德提着睡帽和拖鞋忧心忡忡,洛伦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觉得自己的人生正被那枚机械表一秒一秒推向荒郊野外。
正常讲理显然没用,行李借口也已经被提前堵死。
他还缺什么不能长途赶路的理由?
洛伦兹低下头,目光掠过松垮的领口,忽然想起藏在衣料下面、每天都得由赛勒斯蒂安净化的黑色纹路。
等等。
他好像还有一张牌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