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新的支线任务又开启了

　　一名骑士推门而入，刚迈进会客室，脚步便顿了半拍。

　　洛伦兹不用猜也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左边是抱着大包、刚完成秘密订单的马蒂斯，右边是最近几天在骑士团内部恐怕已经传得人尽皆知的嫌疑伯爵。主位上的团长依旧神情严肃，肩头却蹲着一只灰蓝色的小鸟。

　　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公务现场。

　　骑士的目光在啾啾身上停了一瞬，很快便恢复镇定。他走到康拉德面前，右拳叩向左胸的银翼徽章。

　　“报告团长。东部诺顿谷地岗哨发生兽人骚乱，规模超出此前预计。驻扎当地的第三骑士小队已经全部失去联系，最后一封消息送出于三天前。”

　　康拉德眉间那点被啾啾蹭出来的松动立刻消失。

　　“最后传回了什么？”

　　“第三小队称矿区入口被封，有人在夜间袭击驻地。信中提到兽人聚集人数仍在增加，但来不及确认具体数量。此后，传讯水晶再没有回应。”

　　“当地驻军呢？”

　　“同样失去联络。距离谷地最近的岗哨派人探查，至今没有回来。”

　　骑士迟疑了一下，又道：“此前的报告称，已有部分兽人主动攻击驻军，试图占据矿区、封锁道路，并将王国派驻的官员驱逐出去。第三小队最后一封信写得很急，只来得及说明聚集人数仍在增加，没有查清最初由谁动手。”

　　“没有查清，就不得把推测写成结论。”康拉德道，“把前后所有报告分开整理，标明送出时间、记录人和证据来源。”

　　“是。”

　　“最初发生冲突的位置、当天在场人员以及失联小队最后前往的方向，也要单独列出。”

　　“属下立刻去办。”

　　洛伦兹听到这里，原本因为康拉德即将离城而冒出的轻松淡了些。

　　“兽人暴乱”四个字说起来简单，落到人身上却显然不是一句“他们突然闹事”就能解释。第三骑士小队已经失联，最初冲突的证据却仍不完整，怎么看都不像靠一份旧报告便能处理的普通争执。

　　他下意识看向马蒂斯。对方嘴唇抿紧，抱着包的手也比刚才用力，却没有凭一个口信就断言谁对谁错。

　　康拉德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轻敲一下：“此前送回的人员往来记录和矿区报表，全部调出来。”

　　“是。”

　　“通知副团长到我办公室待命。第一、第二骑士小队做好出征准备，补给按十日以上配置。半个小时内，我要看见诺顿谷地近三个月的驻守记录、商队登记和矿石运送明细。”

　　骑士神色一肃：“是否立即增派骑士进入谷地？”

　　“先确认失联位置，不得盲目进入矿区。”康拉德道，“让侦察人员从外围接近，避免与当地居民正面冲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以‘暴乱’为由攻击未持械者。”

　　“遵命。”

　　命令一条接一条落下，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含糊的“看情况处理”。刚才还被一只鸟弄得肩膀僵硬的人，这会儿已经重新变成洛伦兹熟悉的骑士团长。

　　只是啾啾仍稳稳蹲在那片肩膀上，听见康拉德说话，还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脑袋，仿佛自己也在参加军事会议。

　　骑士领命离开前，目光又悄悄往上飘了一次。

　　康拉德淡淡看过去：“还有事？”

　　“没有，团长。”

　　那人立刻转身，动作快得像身后有军规追着跑。房门一合上，洛伦兹几乎能想象骑士团里马上会多出一条新消息——团长在会客室里养了一只鸟。

　　不对，是嫌疑人的鸟。

　　这条传言的危险程度显然更高。

　　“啾啾。”洛伦兹压低声音，“你再不回来，明天整个王城都会以为你叛变了。”

　　啾啾歪头看他，没有动。

　　“金砂还想不想要？”

　　灰蓝色的小毛球立刻扑棱起翅膀，飞回他掌心。

　　非常好。立场坚定，但报酬优先。

　　洛伦兹把小鸟放回口袋，心思却已经被刚才那段汇报勾走。

　　诺顿谷地、兽人骚乱、第三骑士小队失联。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熟悉得让他后颈一凉。

　　他在脑中迅速翻找《圣冕纪元》的剧情。康拉德在游戏里的角色名康德瑞拉，中期确实有一条前往诺顿谷地调查的个人支线。玩家要跟随他穿过矿区、寻找失联骑士，再查清兽人袭击驻军的真正原因。

　　那条支线地图大得离谱，矿洞长得像一团被猫玩乱的线。沈洛当年为了拿全成就，在里面迷过路、掉过坑、被错误选项送回起点，前后读档十几次，最后看见矿石都想绕着走。

　　具体细节已经模糊，唯独一点记得很清楚。

　　剧情很长。

　　长到玩家怀疑制作组是不是按矿洞长度收钱。

　　也就是说，康拉德一旦亲自出发，短时间内根本回不了王城。

　　洛伦兹心里的算盘“啪”地拨响了。

　　康拉德离开以后，阿斯塔尔的事就暂时少了一个最难缠的调查者。他可以继续找维尔达确认黑潮核心，盯住季墨留下的后手，也能等阿斯塔尔醒来后再去骑士团和他谈谈，而不是每天担心康拉德继续追在后面查他。

　　至于诺顿谷地本身……

　　洛伦兹抬眼看向马蒂斯。

　　对方脸上的轻松已经淡了不少，手还按在那个装着票据的包上，明显也听懂了“兽人骚乱”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诺顿谷地？”洛伦兹低声问。

　　“晨星商团以前去过。”马蒂斯说，“那里有矿石，也有不少兽人居住。爷爷不太愿意做那边的生意，说路远、规矩多，而且人类商队进去以后很容易起冲突。”

　　“当地一直不太平？”

　　“偶尔会争吵，但第三小队失联这么严重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马蒂斯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伦兹没法回答。

　　他只记得这是康拉德的个人支线，不记得完整真相。游戏经验能提醒他哪里可能有坑，却不能替现在的每个人补上答案。更何况眼前站着一个真正的兽人，把这件事只当成方便康拉德离城的剧情工具，多少有点缺德。

　　当年玩家进入诺顿谷地时，任务提示只用“镇压暴动”四个字概括开端，之后却要跑遍地图收集零散情报。沈洛只记得过程极其麻烦，谁提供了哪一条消息、最后又如何拼出真相，早已随着一次次读档混成一团。

　　如今这些模糊印象落进现实，他才意识到，任务栏可以把一切压缩成几行字，真正身处其中的人却只能看见自己所在的位置。

　　康拉德现在得到的也只是骑士团送回的报告。报告里把冲突称作暴乱，不代表谷地里发生的每件事都已经查清。

　　马蒂斯听见同样的话，会想到矿石、商路和生活在那里的兽人；失联骑士的家人听见，则只会先担心人是否还活着。洛伦兹知道后续有一条漫长支线，却同样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完全照着游戏走。

　　可他确实也暗暗松了口气。

　　人性就是这么复杂，一边知道出了大事，一边还在庆幸追着自己查案的人终于要忙别的。

　　洛伦兹在心里为失联骑士和当地居民默念一句平安，顺便诚恳希望康拉德今天就出发。

　　越快越好。

　　最好忙得彻底忘记王城里还有一个叫洛伦兹的嫌疑人。

　　康拉德已经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阿斯塔尔殿下的事，等他苏醒后再核验。在此之前，你的嫌疑不会因刚才的陈述撤销。”

　　果然一个字都没信。

　　洛伦兹早有准备，脸上却摆出遗憾：“本伯爵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团长坚持怀疑，我也没有办法。”

　　“你拒绝说明相遇地点，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阿斯塔尔殿下自愿随你离开的证据。”

　　“等他醒了就有。”

　　“希望如此。”

　　康拉德低下头：“我有更重要的事务处理。请回吧。”

　　刚才死活不让他解释的人终于肯听，听完又毫不留情送客。按理说，洛伦兹应该继续争取，至少把“收留”两个字牢牢钉进康拉德的调查记录里。

　　但现在不一样。

　　诺顿谷地正张开双臂召唤这位日理万机的团长，他怎么能不识趣地继续耽误？

　　“既然事关王国安危，本伯爵自然不好再叨扰。”洛伦兹立刻起身，整理衣摆，神情端庄得仿佛方才试图拿鸟当证人的人不是自己，“还请团长以公务为重。阿斯塔尔这边可以慢慢查，不急。”

　　康拉德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洛伦兹回以无比真诚的微笑。

　　快去。

　　赶紧去。

　　最好现在就带队出城。

　　康拉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息，似乎看出了这份积极送行里藏着的东西，却没有当场拆穿。

　　“走吧。”洛伦兹抓住马蒂斯的手臂，转身便往外走。

　　“这么快？”马蒂斯被拽得眼镜都歪了一点，“您不是还没解释清楚吗？”

　　“解释完了。”

　　“可团长没有相信。”

　　“这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那您的嫌疑怎么办？”

　　“等阿斯塔尔醒。”

　　“什么时候醒？”

　　“我不知道。”

　　“那要等多久？”

　　“马蒂斯。”洛伦兹深吸一口气，“你刚才不是答应不打断吗？”

　　“谈话已经结束了。”

　　“……”

　　这人的逻辑直归直，偶尔还严谨得让人无话可说。

　　洛伦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把马蒂斯带出骑士团。再让他问下去，康拉德没被烦死，自己先要招供点别的换取安静。

　　“等等。”

　　康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伦兹脚步一僵。

　　不会是后悔放他走了吧？

　　他回过头。康拉德仍坐在桌后，眉心微蹙，目光却落在他身侧的半空。

　　“你的鸟。”

　　洛伦兹低头。

　　手里没有，肩上没有，口袋里也空了。

　　“啾啾？”

　　清脆的鸟叫从康拉德那边传来。

　　灰蓝色的小毛球不知何时又飞回了那片肩膀，正低着头，用尖尖的鸟喙替康拉德整理自己方才踩出来的褶皱。

　　康拉德坐得纹丝不动，脸上仍是那副严肃表情，肩膀却明显僵着。啾啾整理完衣料，又十分友好地蹭了一下他的耳朵。

　　那只耳朵动了。

　　很轻，就一下。

　　沈洛当年要是在游戏里看见这一幕，怎么也得截张图留念。

　　洛伦兹差点笑出声，赶紧朝小鸟招手：“回来。外交工作结束了。”

　　啾啾看看他，又看看康拉德，绕着那颗一丝不乱的灰发脑袋飞了一圈，才落回洛伦兹掌心。

　　“告辞。”

　　他把鸟往怀里一揣，扯住马蒂斯，头也不回地出了会客室。

　　房门在身后合拢，马蒂斯还在追问：“外交工作是什么意思？啾啾刚才替您说话，真的能算证词吗？还有诺顿谷地——”

　　“不算，别问，先去兑你的钱。”

　　“可是——”

　　“再问，商团合作取消。”

　　马蒂斯立刻安静下来。

　　洛伦兹终于松了口气，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康拉德马上要离开王城。

　　他被追着查了这么久，总算能趁这段时间喘口气，先想办法确认阿斯塔尔体内的黑潮核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于康拉德临关门前一直落在他背后的那道视线——

　　洛伦兹只当那是骑士团长对嫌疑人的例行警惕，压根没往别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