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愧是伯爵大人,养的鸟都会说话!”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230 字
既然马蒂斯坚持留下,洛伦兹也懒得再和他绕。
反正该解释的要解释,该隐瞒的一个字也不能漏。多一个人在旁边听,最多就是他编到一半时多一双充满信任的眼睛,良心压力稍微大一点。
问题不大。
良心这种东西,到了保命的时候可以暂时闭眼。
洛伦兹清了清嗓子,在康拉德对面坐直:“我是被冤枉的。”
康拉德抬眼:“说事实。”
“这就是事实。”
“说能够核验的事实。”
开场不到三句话,洛伦兹已经感觉到这场谈话有多难。
康拉德不接情绪,不吃铺垫,也不给他用一段感人肺腑的自白把重点绕过去。每句话都像一把尺子,只等着量出他哪一处前后不对。
“阿斯塔尔殿下出现在伯爵府,不等于我绑架了他。”洛伦兹换了个更稳妥的说法,“你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有绳索、镣铐或者被强行关押的痕迹吗?”
“没有。”
“伯爵府有人看守他的房门,不许他离开?”
“没有发现。”
“那你们凭什么直接认定是绑架?”
“失踪的大皇子被藏在你府中三楼最里面的客房,昏迷不醒。”康拉德道,“你的管家起初拒绝配合搜查,你也没有主动向骑士团或王室报告。”
每个字都是真的,放在一起就像他半夜把阿斯塔尔装进麻袋,再藏到了全宅最不见光的地方。
洛伦兹沉默片刻,决定给这件事换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容易入狱的名字。
“那不是藏,是收留。”
“收留?”
康拉德把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眉间却清楚写着“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错。”洛伦兹郑重点头,“阿斯塔尔当时状态很差,精神恍惚,又不愿回宫。我看他无处可去,才把人暂时安置在伯爵府。”
“你在何处遇见他?”
“王城内。”
“具体地点。”
“这个……”
洛伦兹停了一下。
总不能说是在阿斯塔尔住处,更不能说自己当时穿着匿形斗篷,带着匕首、迷雾和一整套足以让骑士团当场加班的暗杀道具。
“涉及阿斯塔尔的隐私。”他严肃道,“在他醒来允许之前,我不便透露。”
康拉德的目光顿时冷了半分:“你要求骑士团相信你的说法,却拒绝提供地点。”
“我可以提供其他细节。”
“比如?”
“比如他是自愿跟我走的。”
“时间。”
“夜里。”
“具体时刻。”
“我没带表。”
“你如何把他带回伯爵府?”
“走回去。”
康拉德抬眼:“一个失踪已久、行踪被王室和骑士团共同寻找的大皇子,与你一同步行穿过王城,却没有任何人看见?”
洛伦兹心里一紧。
匿形斗篷当然能解释,可解释完了就轮到康拉德问,他为什么会带着那种东西在夜里接近阿斯塔尔。
“当时很晚,路上人少。”他说,“阿斯塔尔又不希望被认出来,我们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他当时能正常行走?”
“能,只是状态不太好。”
“进入伯爵府后,谁见过他?”
“阿诺德。”
“还有?”
洛伦兹停了一下:“阿斯塔尔住在伯爵府那几天,府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谁在走廊碰见过他,我不能保证。”
这句话至少真得不能更真。阿诺德整日进进出出,维尔达和啾啾又从来不按常理活动。阿斯塔尔住在三楼那几天,谁曾在走廊或窗边撞见过他,洛伦兹哪可能一一记清。
“你让自己的管家隐瞒阿斯塔尔殿下的存在。”
“是阿斯塔尔本人要求保密。”洛伦兹立即纠正,“我只是替他遵守承诺。”
康拉德又在纸上记了一笔。
洛伦兹越看那支笔越不顺眼,总觉得自己每回答一句,罪名就在纸上长高一层。偏偏康拉德问的全是事实,他既不能随便撒谎,也不能把黑潮和季墨一股脑倒出来,只能踩着那条窄得要命的边界往前走。
“谁能证明?”
“阿斯塔尔醒了就能证明。”
“他尚未苏醒。”
“所以我们才需要等。”
康拉德看着他,洛伦兹也努力维持坦荡。两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只有桌旁的马蒂斯忽然点了点头。
“确实应该等殿下醒来。”
康拉德问:“你根据什么得出结论?”
“因为他本人最清楚。”马蒂斯道,“洛伦兹伯爵说自己没有绑架,您现在也不能证明他一定绑架了。既然双方都缺少最关键的证据,就等能回答的人醒来。”
洛伦兹投去赞许的一眼。
不愧是刚认识不到一天就敢来替他旁听的人,立场稳定得令人感动。
康拉德没有被带偏:“在阿斯塔尔殿下醒来前,洛伦兹伯爵仍是重要嫌疑人。”
“我没说不是。”马蒂斯想了想,又看向洛伦兹,“您介意被叫嫌疑人吗?”
“我比较希望被叫无辜群众。”
“那要等查清以后。”
“……”
很好。立场虽然稳定,诚实也很稳定。
洛伦兹决定重新掌握话题:“阿斯塔尔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哪里。他担心有人会继续找他,甚至怀疑危险来自王宫内部。这也是我没有立刻上报的原因。”
康拉德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说过什么?”
“具体内容要等他本人确认。”洛伦兹道,“但他确实害怕回去,也不相信把行踪交给任何人会安全。”
这部分不全是谎话。
阿斯塔尔对父王、王位、埃尔维斯以及自己失去的一切抱有怎样的执念,洛伦兹已经亲耳听过。黑潮只是放大那些东西,并没有凭空捏造一个陌生的人。至于季墨和核心,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更不可能让骑士团用普通案件的方式随便接触。
“所以我尊重他的意愿,给了他一间客房,让他休息。”洛伦兹摊开手,“没有锁门,没有捆人,没有逼迫。吃住都由伯爵府提供,我甚至没收钱。”
“皇室成员住在你家,你还想收费?”康拉德问。
“我只是强调无偿。”
“收留本就不应索取赎金。”
“都说了不是绑架,哪来的赎金?”
洛伦兹差点被他绕回去,赶紧稳住:“总之,这是一次出于善意的临时安置。”
康拉德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低头在文件上记了一笔。那支笔划过纸页时,洛伦兹心里也跟着发紧。
“你写了什么?”
“证词。”
“让我看看。”
“核验前不得由陈述者自行修改记录。”
“我只是怕你把‘收留’记成‘拒不认罪’。”
“我会按原话记录。”
“那你刚才写了几行?”
“与你无关。”
洛伦兹看着康拉德半点不肯透露的脸,忽然怀疑那张纸上真正写的是:嫌疑人废话很多,拒绝提供关键地点,建议继续严查。
普通手段不行,该请外交使节上场了。
他低下头,对掌心里的啾啾眨了眨眼。
啾啾歪着脑袋看他,没有立即行动。
洛伦兹用口型无声提醒:金砂。
黑豆似的眼睛顿时亮了。
“啾!”
灰蓝色的小毛球从他掌心跃起,在会客室里轻快地盘旋一圈,随后用清脆的童声喊道:“小少爷说得对!”
康拉德握笔的手停住。
马蒂斯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都亮了:“它真的会说话!”
“说得对!说得对!”啾啾越飞越精神,“是收留!没有绑架!”
“好心的小少爷!”
“收留可怜人!”
洛伦兹满意地点头。
训练有素,重点明确,不愧是他的鸟。
“可恶的巨人是入侵者!”啾啾又喊。
洛伦兹的点头停住:“这句先别说。”
“赶走巨人!”
“也别展开。”
啾啾没听见似的又绕了一圈:“守护小少爷!”
“这句可以。”
康拉德终于放下笔:“它只是在重复你教过的话。”
“它会自己判断。”洛伦兹立刻道,“你看,我刚才就没教它说什么。”
“它是你养的鸟。”
“所以更了解我。”
“动物的附和不能作为证词。”
“高级魔法兽。”洛伦兹纠正,“而且会说话。”
“仍不能作为证人。”
“为什么?骑士团条例写了证人不能长羽毛?”
康拉德沉默一瞬:“证人必须能够理解问话、辨别事实,并承担虚假陈述的后果。”
“啾啾很聪明。”
“那就让它说明阿斯塔尔殿下如何进入伯爵府。”
洛伦兹抬头看向小鸟。
啾啾在半空停了停,快乐地回答:“小少爷说得对!”
“……”
外交使节的业务能力似乎比较偏科。
“它今天状态不好。”洛伦兹替它挽尊,“刚睡醒。”
马蒂斯已经顾不上案件,仰着头问:“它还会说别的吗?会唱歌吗?如果让它站在晨星商团门口说‘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
“你先别打我鸟的主意。”
“我们可以合作。”马蒂斯迅速进入商人状态,“场地和宣传由商团负责,您只需要带啾啾出现。收益五五分——不对,它是您的鸟,五五不公平。您六我四,或者七三也行。金砂由商团另行提供,不从收益里扣。”
“我没答应。”
“可以先试一天。”
“不试。”
“半天?”
“马蒂斯。”
“好吧。”
他停了两息,又诚恳地补充:“以后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它也不能全天站在商团门口。”洛伦兹说,“会累。”
“当然要安排休息。”马蒂斯一听有商量余地,立刻又精神了,“每次只说两句,中间休息,旁边准备水和金砂。天气太热、太冷或者下雨都不工作。如果它不愿意,就当天取消。”
洛伦兹本来只想堵住他的商业计划,听到后面却顿了顿。
这人考虑得倒比他预想中周全,没有把啾啾只当成一个会说话的招牌。
“以后再说。”他最后道。
马蒂斯郑重点头,仿佛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成为一项待跟进的合作意向。
啾啾大概听见了“金砂”,忽然在空中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啦啦啦~小少爷最好~”
洛伦兹扶住额头。
怎么真唱上了?
会客室原本冷得像一块整齐切好的石头,如今一只鸟在上面唱歌,一个商人在旁边认真盘算合作,唯一的嫌疑人还在试图拿鸟当证人。
康拉德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洛伦兹看见他抬手按住眉心,停了片刻才道:“安静。”
“啾。”
小鸟收了声,扇着翅膀在房间里寻找落脚处。
洛伦兹伸出手:“回来。”
啾啾低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落下。它在半空转过一个小弯,径直飞向房间里最高、最稳的位置。
灰蓝色的小毛球轻轻落在康拉德肩上。
康拉德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本就坐得笔直,这一下更像有人往脊背里塞了根钢条,连刚才按在眉心的手都停在半空。
啾啾踩了踩肩头的布料,似乎对这个落脚点很满意,又往他颈侧挪了两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过耳廓。
康拉德的耳朵极轻地动了一下。
洛伦兹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差点没压住。
这人刚才还能对着“鸟类证词”列出完整规则,现在被鸟蹭一下,连动都不敢动。所谓铁面无私,大概也分对象;至少在毛茸茸面前,那张铁面似乎没有焊得特别牢。
康拉德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最后却只缓慢放回桌面。他没有赶啾啾,甚至连肩膀都没调整,生怕惊动那团主动靠近的小东西。
洛伦兹忽然起了点坏心:“团长,需要我把它叫回来吗?”
“不必。”康拉德回答得很快。
“真的?”
“它没有妨碍公务。”
“可它踩乱了你的制服。”
康拉德侧目看向肩头。啾啾刚才调整位置时,确实在平整的布料上踩出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
“无妨。”
洛伦兹扬了扬眉。
这要是换成别人伸手碰皱康拉德的衣服,恐怕已经收到一份关于仪容与边界的完整教育。啾啾只踩了一脚,居然就能获得“无妨”两个字。
“看来它很喜欢你。”洛伦兹故意道。
康拉德没有接这句话,耳廓却在啾啾第二次蹭过去时,又轻轻动了一下。
洛伦兹忽然觉得,今天就算没能解释清阿斯塔尔的事,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他找到了康拉德少得可怜的软肋之一,而且这软肋正蹲在对方肩上,毛茸茸的,甚至还会替他作伪证。
好一个没有妨碍公务。
洛伦兹正想再逗一句,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敲门声。
力度规整,间隔几乎相同,却比普通通报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急促。
房间里的笑意瞬间淡下去。
康拉德抬起眼,肩膀仍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声音已经恢复一贯的沉稳。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