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有何吩咐？乐意效劳～

　　“你先别激动。”

　　洛伦兹看着瑟兰杜尔红得发烫的脸，又看看那对恨不得缩进头发里的尖耳，决定先从语气上退让一步。

　　他主动拉开距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免得这只精灵下一秒连人带椅子一起翻过去。

　　“你既然说自己看见过未来，那有没有可能知道一点，季墨现在究竟想做什么？”

　　洛伦兹顿了顿。

　　“他一直在收集某些东西，对吧？”

　　瑟兰杜尔的脸依旧是红的，连耳朵都红得有些透明。

　　他干脆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一副完全不想面对现实的模样。沉默好一会儿，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

　　“他收集的，应该是某种……承载着记忆的碎片。”

　　声音闷闷的，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散尽的颤音。

　　洛伦兹眉头微动。

　　“记忆？”

　　“嗯。”

　　瑟兰杜尔终于慢慢睁开眼。浅绿色的瞳孔仍有些飘忽，显然没从方才的尴尬里完全缓过来，可提起黑潮核心后，神情还是认真了许多。

　　“我体内的核心里，存在着大量混乱的记忆。那些东西……”

　　他皱起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形容。

　　“与其说是预知，更像是我看见了别人曾经经历过的事。”

　　洛伦兹没有打断。

　　“那些画面没有完整的前后顺序。有些像未来，有些又像早已发生过。可它们都不属于我。”

　　瑟兰杜尔的手指被困在丝绸布条下面，只能轻微蜷了蜷。

　　“更像是某个人的记忆被打碎以后，强行塞进了我的身体。”

　　洛伦兹心里微微一沉。

　　碎片。

　　记忆。

　　黑潮核心。

　　再加上季墨这段时间那些怎么看都不正常的举动，这些东西似乎终于隐约连成了一条线。

　　“那季墨呢？”洛伦兹追问，“你和他接触时，有没有感觉到，他究竟想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瑟兰杜尔摇头。

　　“我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他的意图，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而且现在核心已经被剥离，我能记得的东西更少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瑟兰杜尔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倏然白了一层，目光也有片刻失焦。

　　洛伦兹立刻注意到他的变化。

　　“你还想起什么了？”

　　瑟兰杜尔嘴唇动了动。

　　“被剥离的时候，我好像……碰到过什么。”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随后又用力摇头。

　　“很乱，也很重。我说不清。”

　　瑟兰杜尔的脸色依旧不好，眼底还残留着某种尚未完全压下的余悸。他却很快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彻底拒绝继续回想的姿态。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没了。

　　真没了。

　　再问也问不出来。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逼问。

　　说到底，从遇见季墨开始，他就一直处在一种盲人摸象的状态里。

　　知道一点，却也只知道一点。每次好像快摸到真相了，下一秒就会发现，前面还有更大的一团迷雾。

　　季墨究竟想干什么？

　　为什么一个参与制作游戏的人，会对自己参与创造的世界抱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口中的“轮回”是什么？

　　如果季墨真的在这里经历过无数次重复，又是什么让一切开始的？

　　洛伦兹越想，脑袋越沉。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以前玩《圣冕纪元》能够刷出全成就，靠的从来不是过人的分析能力。

　　主要靠肝，靠耐心，靠一种“你今天给我坏档，我明天就再开一档”的小强精神。

　　失败？

　　重开。

　　剧情杀？

　　再重开。

　　攻略错了？

　　继续重开。

　　别人玩三次就烦了，他能头铁地打几十次。

　　现在穿进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大多数时候，他根本想不出完美的办法。事情来了，那就顶上去。

　　不顶还能怎么办？

　　指望别人吗？

　　可不知不觉间，好像连“别人”也开始指望他了。

　　洛伦兹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更麻烦的是，这些事，他甚至没办法真正告诉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埃尔维斯也好，赛勒斯蒂安也好，维尔达也好。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人。

　　只有他不是。

　　只有沈洛，不属于这里。

　　想到这里，洛伦兹忽然有那么一瞬，理解了季墨所说的“只有他们两个是老乡”。

　　但也仅仅是一瞬。

　　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认同。

　　季墨想把全世界拖下水，他还是得想办法狠狠干对方一顿。

　　“现在……”

　　洛伦兹揉了揉眉心，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季墨把你身体里的核心拿走以后，应该是转移到阿斯塔尔身上了。”

　　瑟兰杜尔仍靠着椅背，闻言只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嗤。

　　“那又怎样？”

　　他的嘴角扯出一点讥讽的弧度，对于阿斯塔尔这个自己亲手选中、现在看来却极其不成器的棋子，显然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就凭他？即便获得黑潮的力量，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瑟兰杜尔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嘲弄。

　　“他能当上国王，还是终于能超过那个始终压在他头上的二皇子？”

　　“那个只会装可怜的家伙。”

　　洛伦兹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吧，也不一定。

　　如果只是阿斯塔尔本人，洛伦兹现在或许也不会太放在心上。问题是，季墨掺和进来了。

　　那家伙虽然疯，虽然欠，脑回路也经常让人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浆糊，但有一点洛伦兹很清楚。

　　季墨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事。

　　尤其是在“阿斯塔尔回归”这条剧情线上。

　　季墨亲口承认过，这是他参与设计的剧情。那个曾经让洛伦兹坏档几十次，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会走向烂结局的随机事件。

　　如果季墨现在铁了心要把剧情重新推回所谓的“正轨”，那麻烦可就大了。

　　阿斯塔尔过去究竟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究竟完全无辜，还是也有自己的心思，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他必须按照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更不能指望埃尔维斯。

　　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亲情和王位的问题上，软得让洛伦兹脑仁疼。真要是阿斯塔尔说一句“弟弟，我想当国王”，洛伦兹都怀疑埃尔维斯会不会沉默一整晚，第二天一早把皇冠擦得锃亮，双手奉上。

　　不行。

　　绝对不行。

　　就在洛伦兹越想越头疼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啪”地拍进脑袋。

　　等等。

　　黑潮核心。

　　类似的东西，他是不是见过？

　　洛伦兹猛地坐直。

　　之前在蔷薇王国的幻境里，黑铁公国的坎贝尔国王体内，不也有一个类似黑潮核心的东西吗？

　　虽然不完全相同，本质却很接近。

　　而当时是谁把那东西取出来的？

　　维尔达。

　　洛伦兹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维尔达能把坎贝尔体内那个类似核心的东西弄出来，那么阿斯塔尔身上的呢？

　　有没有可能也能取？

　　洛伦兹猛地转过头。

　　“维尔达！”

　　柜顶上的小黑猫耳朵瞬间一抖。

　　它原本正蹲在那里慢悠悠地舔着肉垫，听见洛伦兹忽然点名，动作立即停住。绿得发亮的猫眼往下一瞥，随后轻盈一跃。

　　小黑猫从柜顶落下。

　　落地的瞬间，黑色身体的轮廓如同投入水面的墨迹，泛开一层层柔软的波纹。猫的影子开始拉长，骨骼与轮廓在光影中迅速变化。

　　那过程并不突兀，更像一层模糊的水幕缓缓褪去。

　　片刻以后，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房间里。

　　亚麻色短发，发尾的小辫，翡翠般的绿眸，还有那张永远挂着一点欠揍笑意的脸。

　　洛伦兹刚准备开口，又忽然沉默。

　　因为这人好像没变干净。

　　准确来说，是变成人了，但没完全变。

　　洛伦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到维尔达头顶。

　　一对黑色猫耳正毛茸茸地立在那里，尖尖的，还会动。像是察觉到洛伦兹的目光，其中一只耳朵甚至非常灵活地转向了他。

　　洛伦兹又缓缓低头，视线一路往下，最终在维尔达身后看见一条巨大、蓬松、漆黑的猫尾巴。

　　尾巴比小黑猫形态时不知粗了多少倍，又长又软，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在半空甩来甩去。

　　洛伦兹一时间无语凝噎。

　　这是什么限定皮肤？

　　维尔达猫男版？

　　还没等他吐槽，那条巨大的尾巴便十分自然地朝他卷了过来。

　　先碰到小腿，随后一圈，两圈，缠紧。

　　尾巴尖还很惬意地轻轻晃了两下。

　　洛伦兹低下头。

　　他尝试抬腿。

　　没抬动。

　　又试一次，还是没动。

　　好家伙。

　　这尾巴还挺有劲。

　　洛伦兹不信邪地拔了一下腿，却仍旧纹丝不动，像是被一条毛茸茸的蛇缠死了。

　　算了。

　　毁灭吧。

　　至少这家伙终于肯变成人了。

　　维尔达完全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头顶猫耳、身后还拖着猫尾巴的意思，只笑眯眯地看着洛伦兹。

　　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弯起来，里面明晃晃写着——

　　我知道你想问。

　　但我偏不说。

　　“小少爷～”

　　维尔达拖长了声音，语调和当猫时一模一样，配上那对偶尔抖动的黑色猫耳，莫名更加欠揍。

　　“终于想起我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缠在洛伦兹腿上的尾巴也跟着收了收。

　　“有什么吩咐呀？”

　　说着，那条大尾巴还在洛伦兹小腿上轻轻蹭了一下。毛茸茸的触感隔着裤腿都异常清晰。

　　“只要是小少爷的请求，我当然……”

　　维尔达眨了眨眼。

　　“乐意效劳哦。”

　　洛伦兹低头看看被缠得死死的腿，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笑得满脸无辜的猫耳魔男，沉默两秒。

　　“……你先把尾巴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