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伤害小少爷的事我做不到”“但伤害别人的事可以”

　　“让我猜猜……”

　　维尔达微微歪头，翡翠般的眼睛里闪着兴味，一副“我已经知道你要问什么”的了然模样。

　　“小少爷是想让我取出阿斯塔尔体内的黑潮核心？”

　　他说着，总算松开了缠在洛伦兹腿上的黑色猫尾。

　　毛茸茸的大尾巴慢悠悠滑落，在半空轻甩两下。维尔达则踩着满地狼藉，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倒在地上的抽象画，被撕成布条的昂贵床单，还有滚到角落里的花瓶……一路全是他的战绩。

　　偏偏始作俑者毫无自觉，还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正在认真思考正经大事的模样。两只黑色猫耳甚至会随着情绪轻轻转动。

　　洛伦兹盯着那对耳朵看了两秒。

　　算了。

　　他已经懒得吐槽了。

　　半晌，维尔达像是终于想好，抬起头摊了摊手。

　　“很遗憾哦。幻境里的那个，我的确可以取出来，但现实中的……”

　　他眯眼一笑。

　　“做不到。”

　　洛伦兹皱起眉。

　　“为什么？”

　　“因为东西不一样呀。”

　　维尔达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坎贝尔体内那个，只能算某种很古老的半成品。况且当时身处幻境，它本身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潮核心。”

　　“跟小少爷体内的这个，可不是一个档次。”

　　说话间，他已经重新走到洛伦兹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位置恰好落在黑潮核心上方。

　　“我把你从冰原带回来时就发现了。”

　　维尔达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它和你的身体、灵魂缠得太深。想直接取出来，不是不行。”

　　他停顿片刻，猫耳也跟着轻轻一抖。

　　“前提是，不在乎小少爷会不会跟着一起没命。”

　　洛伦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还是算了。

　　他还没活够，伯爵府里的钱都没花完呢。

　　“那阿斯塔尔呢？”

　　洛伦兹继续追问。

　　维尔达眨了眨眼。

　　“没亲眼检查过，我可不敢保证。如果那位大皇子体内的东西，和小少爷这个属于同一种，大概也差不多。”

　　“强行取出来，很可能连人一起弄坏。”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漂亮，甚至称得上纯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不过，如果小少爷只是想解决阿斯塔尔本人，那就简单多了。”

　　维尔达微微俯身，声音也压低了些。

　　“他现在不是昏迷不醒吗？失去反抗能力，又没人能替他作证。”

　　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弯了起来。

　　“这可是处理后患的最好时机。只要小少爷点头，我可以帮你。”

　　“悄无声息，干干净净，不会有人知道。”

　　他说得像是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不喜欢的旧家具。

　　洛伦兹眼皮跳了一下。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维尔达。

　　不对。

　　应该说，还是游戏里魔女维尔西亚的味儿。

　　笑得越甜，下手越黑。

　　“不用。”

　　洛伦兹没有再犹豫，直接拒绝。

　　他前不久确实带着匕首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道具，准备亲自去物理解决阿斯塔尔。

　　结果暗杀未遂。

　　人没杀成，还扛回了家。

　　如今再让他趁阿斯塔尔昏迷的时候下手，洛伦兹做不到。

　　不是因为阿斯塔尔是什么绝世大善人，也不是他突然圣母心泛滥。只是他一想到那家伙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先天有一只眼睛视物不清，被啾啾追着满屋叨都不敢还手的样子，再想起阿斯塔尔抱着他说“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那把匕首就怎么也捅不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阿斯塔尔现在还没有真正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如果只因为“未来可能会变坏”，就提前把人杀掉，怎么想都有点离谱。

　　“现在不能动他。”洛伦兹补了一句，“至少先弄清楚季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又不放心地盯住维尔达。

　　“先说清楚。我说不用，就是不准你背着我偷偷动手。别等我明天过去，只看见一位大皇子和一封内容潦草的遗书。”

　　维尔达眨了眨眼，黑色尾巴很无辜地在身后晃了两下。

　　“小少爷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一个能笑着讨论毁尸灭迹的人。”

　　“好过分。”

　　“所以答应没有？”

　　“答应啦。”

　　维尔达看了他两秒，唇角慢慢翘起。

　　“好呀。”

　　答得异常轻快，像是刚才那个动不动就提议杀人的家伙根本不是他。

　　还没等洛伦兹再说什么，旁边突然炸开一道又尖又抖的声音。

　　“你们！”

　　洛伦兹转过头。

　　瑟兰杜尔正死死盯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盯着维尔达点在洛伦兹胸口的手，还有那条才刚从洛伦兹腿上滑下去的黑色猫尾。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接着，精灵整张脸迅速涨红，耳尖也跟着抖了一下。

　　“我就知道！”

　　声音都快劈叉了。

　　洛伦兹满头问号。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们果然是这种关系！”

　　瑟兰杜尔瞪着他们。

　　“这种是哪种？”

　　精灵张了张嘴，像是那个词过于难以启齿。憋了半天，脸越来越红，最后只能恶狠狠咬住下唇。

　　目光又落到维尔达刚刚收回的尾巴上。

　　“你原来……你们……”

　　瑟兰杜尔还是说不下去，耳朵却“腾”地一下红透。

　　片刻后，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忽然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怪不得你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房间骤然安静。

　　洛伦兹缓缓眯起眼。

　　不是。

　　这话还能不能过去了？

　　怎么又提？

　　而且你脸红成这样，究竟是谁的问题？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洛伦兹满脸黑线。

　　他看着瑟兰杜尔那副又气又羞、活像抓到什么不得了现场的表情，莫名觉得眼熟。

　　太眼熟了。

　　简直和赛勒斯蒂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摆出一张“你背着我做了什么”的脸。

　　不是。

　　凭什么啊？

　　他最近究竟干什么了？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莫名其妙把他当成什么水性杨花、四处招惹人的负心汉？

　　他明明每天都在忙着拯救世界好吗！

　　白天解决圣树，晚上防季墨，回家还得藏皇子、养精灵、喂鸟、伺候猫。

　　他都快忙成八爪鱼了，哪有时间搞那些有的没的？

　　这个世界的人果然都有点毛病。

　　建议莱雅王国赶紧引进现代医学，先建八百所精神病院，把这些脑子里装满奇怪东西的家伙一个不落全塞进去。

　　洛伦兹正在心里疯狂吐槽，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

　　“对呀。”

　　洛伦兹猛地回头。

　　维尔达正笑眯眯地看着瑟兰杜尔，那表情一看就没憋好屁。

　　“我和小少爷，当然是出生入死、生死与共、亲密无间的关系呀。”

　　“你少——”

　　洛伦兹一句话还没说完，维尔达已经凑了上来。

　　那张俊俏的脸贴住洛伦兹侧脸，毫无顾忌地蹭了两下。猫耳顺带擦过鬓角，那条刚刚放开他的黑色大尾巴也再次卷来，一圈缠住腰，尾巴尖还不安分地在胸前衣料上轻轻扫了扫。

　　洛伦兹额角一跳。

　　这家伙有完没完？

　　不过，他现在脑子里还全是阿斯塔尔的事，实在懒得和维尔达闹。

　　而且维尔达当猫时本来就喜欢这样。蹭脸，踩腿，缠脚踝，有时大半夜还趴到他胸口睡觉。

　　现在变成人了，习惯没切回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猫嘛。

　　就这样。

　　“别闹。”

　　洛伦兹毫不客气地按住维尔达的脸，把人往旁边推。

　　维尔达顺着他的力道往后歪，也不反抗，反而瞬间换上一副受伤的神色。两只猫耳一起耷拉下来，眉眼低垂，嘴角也撇着，活像被主人嫌弃的大猫。

　　“怎么了嘛——”

　　声音拖得又长又黏。

　　“明明以前抢婚的时候，小少爷还不是这么冷淡。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事，这样那样的事情，也做过不少了吧？”

　　洛伦兹沉默了。

　　他说的是抢婚、幻境、冰原、道具交易那些事吧？

　　绝对是吧？

　　可这话从维尔达嘴里说出来，怎么每个字拆开都正常，合在一起就变得特别不正常？

　　果不其然，瑟兰杜尔整只精灵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圆，视线先落在维尔达身上，又缓慢移向洛伦兹。脸上的红一路从耳朵烧到脖子，最后几乎快红得发紫。

　　“你们还……抢婚？”

　　瑟兰杜尔不可置信地重复。

　　维尔达猫耳一抖，笑得更开心了。

　　“对呀。”

　　“你闭嘴！”

　　洛伦兹一巴掌拍在维尔达肩上。

　　可惜已经晚了。

　　瑟兰杜尔彻底炸了。

　　“无耻！”

　　他猛地挣扎起来，带得椅子咯吱直响。

　　“下流！”

　　床单绑得太紧，精灵动不了，只能像条蚕宝宝似的在椅子上拼命扭。最后不知道哪根弦彻底绷断，瑟兰杜尔瞪着洛伦兹，眼眶都气红了。

　　“水性杨花！”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房间彻底安静。

　　啾啾停在半空。

　　维尔达眨了眨眼。

　　洛伦兹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三秒后，他先看了一眼维尔达。罪魁祸首正满脸无辜，两只猫耳甚至还十分纯良地抖了抖。

　　然后，洛伦兹又看向瑟兰杜尔。

　　小精灵被绑在椅子上，气得眼眶通红，脸红，耳朵更红。

　　看着看着，洛伦兹忽然不想解释了。

　　累了。

　　真的累了。

　　拯救世界都没这么累，季墨也没这么难对付。至少季墨发疯时，洛伦兹知道他是在发疯。

　　眼前这几个，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疯什么。

　　洛伦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算了。

　　毁灭吧。

　　季墨赶紧的。

　　别整什么碎片不碎片、轮回不轮回的。效率一点，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直接炸了算了。

　　大家一起完蛋。

　　谁都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