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03 字
楼上的情况,其实没有洛伦兹想象中那么惨烈。
至少没到家具满天飞、墙皮全被掀下来,整个二楼随时准备原地坍塌的程度。
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洛伦兹刚推开卧室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原本挂在墙上的那些抽象风景画。
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有的扣在地上,有的斜挂在墙角,还有一幅直接卡进柜子与墙壁之间,画框都裂开了一条缝。
画布上残留着明显的猫爪印、小鸟踩过的细碎脚印,以及几道洛伦兹一时半会儿根本辨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古怪痕迹。
洛伦兹沉默两秒。
算了。
问题不大。
这些画本就是原主留下来的审美遗产。说实话,他一直没看懂画的是什么,也欣赏不来那种恨不得把所有金银珠宝都糊到画框上的暴发户风格。
早就想扔了。
现在有人替他完成断舍离,也算做了件好事。
于是,洛伦兹十分平静地把目光挪向自己的床。
下一秒,他的眼皮狠狠一跳。
那可是阿诺德前段时间刚从邻国订回来的丝绸床单。据说光是那么一匹布,就能换一匹品相不错的马。
洛伦兹当时听完心疼了半天。
结果现在——
没了。
准确来说,也不能叫没了,毕竟床单还在这个房间里。
只是从一张完整、柔软、光滑又价格昂贵的床单,进化成了几十条宽窄不一的丝绸布条。
床架上挂着几条,床脚缠着几条,床头柜上团着一坨,甚至连吊灯边缘都不知道为什么垂下来一小截。
整张床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反复撕咬过,又顺便拿去上了一堂手工编织实践课。
洛伦兹抬手按住额角。
那里有东西在跳。
青筋。
绝对是青筋。
没关系。
还能忍。
钱乃身外之物,不过是一张床单而已。
一张能换一匹马的床单而已。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惨遭毒手的豪华床铺上移开,终于看向了这场战争真正的中心。
战斗似乎已经结束。
啾啾正扑腾着翅膀悬在半空,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灰蓝色羽毛都快骄傲得炸开。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前方,一副“此战大捷,战功全归本鸟”的得意模样。
维尔达猫猫则蹲在高高的柜顶。
小黑猫优雅地舔着前爪,翡翠般的绿眼睛半眯着,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来甩去。姿态悠然得仿佛这一地狼藉和它没有半个金币的关系。
最神奇的是,这两个平时为了争洛伦兹的肩膀、枕头和膝盖,恨不得一天打八百回的冤家,此刻竟诡异地统一了战线。
一致对外。
洛伦兹顺着它们的视线,慢慢看向房间中央。
然后,陷入沉默。
那里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捆着一个人。
不。
一个精灵。
而且捆得相当专业。
那些从昂贵床单上撕下来的丝绸布条,此刻总算找到了真正的用途。从肩膀一路缠到腰,再从腰缠到腿。手臂被牢牢束在身体两侧,双腿也固定在椅子腿上,连胸口都非常讲究地横着绕了好几圈。
整个精灵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一颗精心包装完毕的大型精灵粽子。
嘴里还塞着一团丝绸,只能发出压抑又愤怒的声音。
“呜呜呜!”
更惨的是,脸颊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猫爪印。
红红的,肿肿的。
与那张精致漂亮的精灵脸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瑟兰杜尔醒了。
而且看起来醒得相当精神。
那双恢复成浅绿色的眼睛正恶狠狠瞪着前方,里面燃着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若眼神能够杀人,啾啾和维尔达大概已经被他挫骨扬灰八百遍。
可惜,他被绑成这副模样,再凶狠的眼神也没多少威慑力。
洛伦兹已经懒得追究,一只鸟加一只猫究竟是怎么完成“制服精灵、撕开床单、捆成粽子、顺便堵嘴”这一整套高难度操作的了。
这个家里发生什么,好像都不值得惊讶。
“小少爷!”
啾啾看见他,立刻兴奋地叫起来。
“啾——”
小家伙嗖地飞来,稳稳落在洛伦兹肩上,又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了蹭他的脸。随后,它扑腾着一边翅膀,像模像样地指向瑟兰杜尔。
“小少爷!我们把入侵者打败啦!”
语气那叫一个骄傲,仿佛下一句就是“快夸我”。
洛伦兹嘴角抽了抽。
严格来说,这不能叫入侵者。毕竟人是他亲自背回来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家里的原住民介绍。
但转念一想——
算了。
绑都绑了。
而且瑟兰杜尔现在这个状态,不正适合谈话吗?跑不了,打不了,连突然扑过来掐他脖子的机会都没有。
简直完美。
洛伦兹的目光逐渐微妙,嘴角也一点点扬了起来。
瑟兰杜尔看着他脸上的笑,浅绿色的眼睛瞬间睁大几分。
“呜呜呜!”
挣扎得更厉害了。
洛伦兹权当没听见,先转头看向柜顶上的维尔达。
“小维……”
小黑猫慢悠悠地舔了一下爪子,随后抬起眼。那双绿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别问我。
洛伦兹一阵无语。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维尔达甩了甩尾巴,眼神似乎又变了。
——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洛伦兹原本还想解释两句。毕竟瑟兰杜尔先前把维尔达打成重伤,维尔达至今还顶着一层猫皮在伯爵府混吃混喝,两个人严格来说确实算仇人。
结果维尔达根本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甚至懒得多看瑟兰杜尔一眼。
那副姿态活像是在说:小少爷,你捡什么回来都不奇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往家里搬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洛伦兹莫名有种被猫鄙视了的感觉。
“啧。”
算了。
不解释更好,省事。
他走到瑟兰杜尔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刚一平齐,瑟兰杜尔便立刻瞪得更凶了。
洛伦兹无视掉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怒火,伸手捏住塞在他嘴里的丝绸团,往外一抽。
“唔——咳!咳咳!”
瑟兰杜尔立刻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喘着气。那张本就白皙的脸,不知道是被憋的、被气的,还是被羞恼的,红得厉害。
红意一路从脖颈往上烧,连那对标志性的尖耳都红透了。
他已经完全恢复成普通精灵的模样。金绿色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浅绿色的眼眸不再被暗紫污染,额头上狰狞诡异的黑色纹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以即便他明显处在暴怒的边缘——
洛伦兹看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评价,没什么杀伤力,甚至有点像炸毛的兔子。
尤其还是一只被绑成粽子的炸毛兔子。
瑟兰杜尔喘匀了气,猛地抬头。
“你们!”
声音又尖又抖,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就知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洛伦兹满头问号。
瑟兰杜尔挣扎着动了动。丝绸布条捆得实在太紧,他不仅没能挣开,反而连人带椅子一起晃了两下,活像一条愤怒的毛毛虫。
“你这个伯爵,还有那个奇怪的猫魔法师!”
柜顶上的维尔达懒洋洋抬了抬耳朵,没有反驳,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瑟兰杜尔越说越激动。
“你们是不是和那个空间里的人也是一伙的?把我带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我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力量也没了!”
声音陡然拔高,可说到这里,他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那双眼睛迅速泛红,水光漫上眼底。瑟兰杜尔却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仰着下巴,用一种倔强又愤怒的姿态盯着洛伦兹。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最后几个字明显发着颤。
房间安静了一瞬。
洛伦兹原本还带着点“正好审问一下”的坏心思,被这几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不是。
别哭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容易红眼睛?
他现在最怕别人哭,尤其是这种明明想哭还非要憋着,一副“我才不需要你可怜”的样子,杀伤力比直接掉眼泪还大。
洛伦兹叹了口气,往前蹲近一点,语气也放缓下来。
“行了,你先顺顺气。我本意真不是这样,也没想绑你。”
他伸手指了指肩上的啾啾,又指了指柜顶的维尔达。
“这两个……呃……”
话说到一半,洛伦兹卡住了。
宠物?
这么说维尔达会不会半夜给他下毒?
伙伴?
啾啾大概也听不懂其中的区别。
“总之,就是我家里的。”
洛伦兹含糊过去。
“你醒来的时候反应大概比较激烈,它们以为你是入侵者,所以采取了一些比较激进的防卫措施。”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惨遭分尸的昂贵床单。
非常激进。
价值一匹马的那种激进。
啾啾立刻不满地叫了起来。
“啾!啾啾保护小少爷!”
“啾啾最厉害!”
“对对对,你最厉害。”
洛伦兹随口哄了一句,啾啾立刻挺起小胸脯,美滋滋地安静下来。
瑟兰杜尔却明显一个字都不信。他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打量洛伦兹,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确。
你当我是傻子?
洛伦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真的。我要害你,刚才在圣树里面就不会背你出来。我直接把你扔在那里,等空间塌了,你现在大概已经被压成精灵饼了。”
瑟兰杜尔沉默了。
虽然这个比喻很难听,但似乎有点道理。
至少,他脸上的敌意虽没完全消失,眼神却出现了片刻迟疑。
洛伦兹抓住机会,继续说道:“而且,把你身体里的黑潮核心拿走的人又不是我。”
听见“黑潮核心”,瑟兰杜尔的眼神骤然一沉。方才那点迟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戒备。
洛伦兹看着他,语气也认真起来。
“拿走核心的人,跟我可不是一伙的。恰恰相反,我跟他的关系——”
敌人?
仇人?
同乡兼死对头?
怎么形容都觉得有点奇怪。
“反正很差。”
洛伦兹一锤定音。
“属于见面以后,只要条件允许,我很乐意给他脑袋开个瓢的那种关系。”
瑟兰杜尔眉头微蹙。
洛伦兹又补了一句:“你应该也很讨厌他吧?从这个角度来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比画一下。
“所以我们暂时可以算一伙的。”
瑟兰杜尔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古怪,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这种逻辑讲得如此理直气壮。
洛伦兹不在意。
反正能听懂就行。
他稍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认真看向瑟兰杜尔。
“还有一件事。”
瑟兰杜尔没有说话,只盯着他。
“那个从你身体里抽走黑潮核心的人,叫季墨。”
说出这个名字时,洛伦兹一直注视着瑟兰杜尔的眼睛,没有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应。
“季墨。”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认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