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众筹给老管家阿诺德买一顶假发

　　洛伦兹揉着发酸的脖颈，又低头看了一眼被圣水浸湿的衣服。

　　还行。

　　至少没像以前那么狼狈。

　　衣襟和袖口虽然湿了一大片，却还没到一路滴滴答答往下淌的程度。更神奇的是，不知赛勒斯蒂安是不是又偷偷改过配方，这次的圣水闻起来居然没那么臭了。

　　当然，也绝对称不上好闻。

　　淡淡的草药苦味混着一点清凉气息，像是谁一脚踹翻圣殿药房，把七八种药草连锅端进去熬了一遍。

　　洛伦兹低头闻了闻袖子。

　　“……勉强能活。”

　　至于刚才那场所谓的“隆重净化”，用一句话形容，大概就是暴风雨席卷停车场，突出一个摧枯拉朽。

　　赛勒斯蒂安也不知道在那身看起来轻飘飘的白袍里藏了多少瓶圣水。

　　一瓶，两瓶，三瓶。

　　跟变魔术似的，掏完还有，扔完又来。偏偏他还能一本正经地追在洛伦兹身后，声称这是“最新净化流程里不可缺少的重要步骤”，语气庄严得仿佛少泼一瓶，明天整座圣殿就会原地爆炸。

　　洛伦兹当然不信。

　　于是，两个人围着白银圣树展开了一场堪称史诗级的追逐战。

　　赛勒斯蒂安追。

　　洛伦兹跑。

　　赛勒斯蒂安扔。

　　洛伦兹躲。

　　巨大的圣树周围，硬是被他们跑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架势。

　　好在洛伦兹挨泼这么久，也不算白挨。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侧身，什么时候突然变向，什么时候用假动作骗赛勒斯蒂安把圣水砸去另一边，他早已练出了肌肉记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洛伦兹自己都觉得——

　　这是什么？

　　圣水躲避类职业选手？

　　最终，大部分圣水全便宜了白银圣树。粗壮的树干湿漉漉一片，叶片上也挂满晶莹水珠，远远望去，跟刚洗完澡似的。

　　洛伦兹本人战绩辉煌。

　　衣角微湿，袖口半湿，脸上零命中。

　　堪称完胜。

　　当然，这份得意只持续到赛勒斯蒂安黑着脸追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为止。

　　“呃！”

　　洛伦兹当场被勒得一个踉跄，下一秒，人已经被圣子跟拎小鸡似的拎了回去。

　　毕竟赛勒斯蒂安腿比他长，体力比他好，速度还比他快。硬件条件摆在那里，洛伦兹能靠技术躲上半天，已经属于超常发挥。

　　好消息是，等赛勒斯蒂安终于逮住他时，圣水也刚好扔完了。

　　一瓶不剩。

　　于是那场声势浩大的“隆重净化”，最终还是退化成了最普通的版本。

　　赛勒斯蒂安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纯净柔和的圣洁力量缓缓渗入体内，将那颗因长时间缺少压制而躁动的黑潮核心重新安抚下去。

　　没有圣水，没有追逐，也没有阴阳怪气。

　　世界终于清净了。

　　洛伦兹差点感动得当场落泪。

　　果然，净化这种事，就该安安静静地做。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不过净化结束以后，赛勒斯蒂安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圣子收回手，冷着脸微微俯身，在洛伦兹耳边一字一句地提醒：

　　“明日。”

　　“不、准、迟、到。”

　　洛伦兹眼皮一跳。

　　这语气根本不像提醒，更像是在说：你明天再敢迟到、消失、喝醉、拐人，或者掉进什么莫名其妙的异空间，我就把你的皮扒了。

　　洛伦兹对此嗤之以鼻。

　　不就是准时净化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明天一定让阿诺德提前两个小时叫他。

　　绝对不是怕赛勒斯蒂安，只是单纯尊重时间。

　　对。

　　就是这样。

　　离开圣殿后，洛伦兹一边往伯爵府走，一边拧着袖口，把多余的水往外挤。

　　腰酸，腿疼，脖子也疼。

　　整个人仿佛刚被大卡车来来回回碾了三遍。

　　他最近本就没怎么运动，突然被赛勒斯蒂安追着绕圣树跑那么多圈，身体现在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抗议。

　　“嘶……”

　　洛伦兹揉了揉肩膀。

　　“幼稚。”

　　越想越觉得赛勒斯蒂安幼稚。

　　都多大的人了，还追着别人泼水！

　　果然圣子只是表面长大了，内里还是小时候那个小莱尔。

　　不对。

　　小时候的小莱尔明明比现在听话多了，至少不会追着他泼圣水。

　　这么一想，洛伦兹反倒开始怀念游戏里的赛勒斯蒂娜。虽然那个版本的圣女同样臭着一张脸，冷冰冰不爱搭理人，至少情绪稳定。

　　哪像现在这个。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别别扭扭递手帕，下一秒就能掏出圣水追杀他十八条街。

　　阴晴不定，实在难伺候。

　　洛伦兹一路腹诽，很快便回到了伯爵府。

　　然后，他站在门口，脚步停住了。

　　“……嗯？”

　　里面是不是有点太吵了？

　　隐约有什么东西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桌椅碰撞的动静。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从楼上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下一秒，啾啾尖锐而愤怒的童声穿透窗户。

　　“坏蛋！坏蛋！”

　　“离我远点！”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而拖长的猫叫。

　　“喵——”

　　威胁意味相当明显。

　　洛伦兹抬起头。

　　二楼一扇窗户正大敞着，窗帘乱飞，里面影影绰绰，一会儿掠过一团灰蓝色，一会儿又闪过一道黑影，看起来战况非常激烈。

　　就在洛伦兹准备进去看看伯爵府究竟经历了什么浩劫时，大门猛地打开，一道苍老的人影嗖地冲了出来。

　　“少、少爷！”

　　阿诺德几乎是飞出来的。

　　洛伦兹甚至怀疑老头脚底是不是装了轮子。老管家冲到他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哆哆嗦嗦地指着楼上，嘴唇开合半天，一句话也没完整说出来。

　　可那张脸已经表达得非常充分。

　　少爷！

　　救命！

　　您究竟给家里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老奴真的管不了了！

　　洛伦兹上下打量阿诺德一遍，差点没忍住笑。

　　老管家本来头发就不算茂盛，现在更惨。灰白色的头发被折腾得根根竖起，像顶着个被雷劈过的鸟窝。风一吹，那几根本就岌岌可危的头发还在簌簌摇晃，随时准备光荣退役。

　　洛伦兹嘴角抽了抽。

　　该。

　　让你刚才在圣殿抛下自家少爷跑得那么利索。

　　现世报来了吧。

　　当然，作为一个善良体贴、尊老爱幼的好少爷，他绝不能表现出幸灾乐祸。

　　于是，洛伦兹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瑟兰杜尔醒了？”

　　阿诺德疯狂点头，头发也跟着晃了两下。

　　洛伦兹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两秒，心里默默记下一件事。

　　回头给阿诺德买顶假发吧。

　　毕竟也是伯爵府的门面，真秃了多少有点影响形象。

　　“没事。”

　　洛伦兹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摆出一副十分可靠的模样。

　　“我去处理。”

　　阿诺德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目光活像看见了救世主。

　　洛伦兹被看得有点心虚。

　　其实他心里也没多少底。瑟兰杜尔虽然被季墨抽走黑潮核心，但那好歹是个精灵，还是之前能和维尔达狠狠干上一架的精灵。

　　核心没了，不代表种族天赋也跟着没了。真要发疯，洛伦兹未必打得过。

　　不过，伯爵府里还有维尔达。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维尔达最近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伤势未愈”“魔力十不存一”“只能维持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形态”。

　　最开始，洛伦兹还真信了。

　　后来嘛……

　　呵呵。

　　有好几次，他半夜起来喝水，分明看见一道亚麻色头发的人影从走廊拐过去。还有一次，他推门进房间，维尔达甚至来不及彻底变回猫。

　　上半身还是人，下半身已经开始长毛。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维尔达“砰”的一声彻底变回小黑猫，极其自然地蹲在床上舔起了爪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洛伦兹当时就明白了。

　　装。

　　继续装。

　　明明已经能变成人，还天天赖在他家当猫。吃伯爵府最贵的肉干，睡他的床，趴他的枕头，在他腿上踩奶，顺便抓坏三件衬衫、两条裤子，以及一双刚买不久的软皮靴。

　　可想到维尔达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替他去探瑟兰杜尔的底，洛伦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当猫就当吧。

　　伯爵府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哪怕瑟兰杜尔真闹起来，有维尔达压阵，应该也翻不了天。

　　更何况，他把瑟兰杜尔带回来，可不只是因为圣母心忽然泛滥。

　　这个精灵很重要。

　　季墨究竟在做什么？他收集的核心是什么？为什么瑟兰杜尔体内会有一枚？黑潮核心为什么能够承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还有季墨口中的“碎片”，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以及——

　　季墨为什么非要维持阿斯塔尔回归这场“剧情杀”？

　　这些问题，洛伦兹现在一个答案都没有。

　　可瑟兰杜尔显然知道些什么。哪怕掌握得并不完整，也绝对比洛伦兹这个全靠游戏攻略摸黑前进的人多得多。

　　所以，这个精灵暂时还不能放走，更不能死。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是洛伦兹真正摸到季墨计划核心的突破口。

　　甚至是给那个老阴比狠狠干上一记的关键。

　　洛伦兹的脚步都坚定了几分。

　　然后——

　　“砰！”

　　楼上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天花板甚至隐约震了一下。

　　紧接着，几个声音接连传来。

　　“啾啾啾啾啾！坏蛋精灵！”

　　“喵嗷——”

　　“你们两个有病吗？离我远点！”

　　最后这一声，是瑟兰杜尔。

　　中气十足，暴躁依旧。

　　洛伦兹站在楼梯口沉默两秒。

　　很好。

　　看来黑潮核心被抽走，并没有顺便把脾气一起抽走。

　　他缓缓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随后踏上楼梯。

　　行。

　　让他看看，楼上究竟打成什么鬼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