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很喜欢到处养人?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633 字
赛勒斯蒂安依旧抱着手臂,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洛伦兹。
“好啊。”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分明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的意味。
“你说说,这个精灵是从哪里来的。”
洛伦兹默默抹了把额头。细密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在圣树穹顶投下的光里亮晶晶的。
“这个嘛……”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尽可能简洁地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他刚才意外进入圣树内部,随后发现造成圣树根系腐败的罪魁祸首,正是现在躺在他们脚边昏迷不醒的这个精灵。
瑟兰杜尔体内原本存在一枚黑潮核心,被圣树吞入内部以后,那股力量持续侵蚀树身,根系才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腐败。
至于自己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
洛伦兹说得含含糊糊,一笔带过。
有些东西能说。
有些东西打死也不能说。
比如那个“只有双方心意相通才能离开”的离谱条件,比如空间里怎么看都像是季墨恶趣味产物的提示文字,再比如季墨后来做的那些完全不顾他意愿的混账事。
想到这里,洛伦兹脸色一绿,下意识抿了抿唇。
被咬破的位置已经结了层薄痂,此刻被扯动,仍泛着细微的刺痛。
不会真得狂犬病吧?
季墨那种疯狗,谁知道嘴里带没带什么奇怪的毒。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都想找盆圣水好好漱漱口。
当然,这些细节他全部选择性地咽回肚子里,一个字没提。
洛伦兹只说,瑟兰杜尔曾经借助黑潮把自己的意识依附在圣树上,企图加剧根系的腐坏。他原本以为这样便能让圣树彻底枯死,却反而被困在内部,直到黑潮核心被季墨抽走,才重新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等等。”赛勒斯蒂安皱了皱眉,“季墨也在里面?”
“出现了一会儿。”
洛伦兹谨慎地挑选措辞。
“他拿走了瑟兰杜尔体内的核心,然后就跑了。至于他究竟要拿去做什么,我没能问出来。”
这不算撒谎。
顶多只是非常有技巧地省略了一些内容,比如季墨已经把目标说得够明白。
赛勒斯蒂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显然没有完全被糊弄过去,却暂时没有继续追问。
埃尔维斯的目光则落向地面。
此刻的瑟兰杜尔已经完全没了先前那副阴沉诡异的模样。金绿色长发铺散在地,额头上的黑色纹路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虽然苍白,五官却恢复了精灵本该有的清透。
单这么看,的确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站在阿斯塔尔身边、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影子法师联系到一起。
赛勒斯蒂安倒没表现出多少惊讶。
或者说,这位圣子大人的表情向来很有限。大部分时候是冷淡,剩下的时候,则是看洛伦兹不顺眼。
只是他的视线在洛伦兹脸上停了一瞬。
准确来说,是停在了洛伦兹的嘴唇上。
那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在原本偏浅的唇色上格外显眼。
赛勒斯蒂安眸光微沉,又在洛伦兹与地上的瑟兰杜尔之间扫了一遍,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一层。
洛伦兹顺着他的目光反应过来,立刻想解释。
“不是他——”
“所以,”赛勒斯蒂安却先一步开口,语气没有多少起伏,“你现在准备把这个精灵也带回去?”
洛伦兹一怔。
“啊?”
赛勒斯蒂安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先是大皇子,现在又是这个精灵。”
他微微歪头,银灰色眼睛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
“洛伦兹伯爵,你很喜欢养人?”
“还是说,你格外享受给自己找麻烦?”
“不是!”
洛伦兹否认得飞快,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这个真的是事出有因!”
他立刻指向地上的瑟兰杜尔,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的黑潮核心刚被抽走,现在人都成这样了,我总不能把他往路边一扔吧?那估计活不过三天就凉透了。”
“而且他知道季墨的事,说不定还知道别的,我总得……”
洛伦兹说到这里,自己先卡住了。
总得什么?
总得带回去养着?
这话怎么听起来越来越像赛勒斯蒂安刚才说的那样。
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伯爵府是什么流浪人员救助站吗?
洛伦兹嘴角抽了抽。
可让他说“这精灵虽然做过坏事,但目前还有用,也没造成完全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我不想把他扔在这里等死”,听起来好像更奇怪。
而且,瑟兰杜尔真正想过什么、做过什么,不该由他三言两语替对方洗干净。
救人是救人,算账是算账。
两件事不冲突。
正当洛伦兹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时,身旁忽然传来埃尔维斯的声音。
“洛伦兹……伯爵。”
他叫得很轻,甚至在“洛伦兹”后停了一下,才重新补上称呼。
洛伦兹转头看他。
埃尔维斯垂着眼,金色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康拉德团长说,你绑架了阿斯塔尔。”
洛伦兹沉默了。
来了。
果然还是来了。
埃尔维斯抬起头。那双蓝眼睛依旧澄澈温和,没有责怪,也没有直接质问,更多的是担忧和等待答案的认真。
“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只是兄长确实是在伯爵府被找到的,而且直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想听你的解释。”
洛伦兹望着那双眼睛,心口莫名一软。
埃尔维斯这个人,真的太好骗了。
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一看过来,洛伦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不管胡扯什么,对方都会认真听完,再主动替他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说阿斯塔尔是自己跑进伯爵府的,埃尔维斯估计会点头:“原来如此。”
他说阿斯塔尔主动请求自己绑架,埃尔维斯说不定也会迟疑片刻,再问:“兄长这样做,应该有他的理由吧?”
太好骗了。
好骗得洛伦兹忽然不想骗他。
原本已经滚到嘴边的那些借口,在舌尖绕了半圈。
什么“偶然遇见”,什么“保护性收留”,什么“为了防止瑟兰杜尔继续控制大皇子”。每个单独拿出来,好像都能勉强糊弄过去。
可洛伦兹看着埃尔维斯。
那双蓝眼睛太干净,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那些已经准备好的鬼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不装了。
反正事情都干了,刀也带了,人也绑了,信也逼着写了。现在再装纯良,又有什么意义?
洛伦兹有些心虚地抬起眼,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一点心理建设。
随后,他直直撞进埃尔维斯的视线里。
“如果我说……”
洛伦兹开口时,声音难得有些发虚。
“我做这些,是为了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严格来说,这件事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埃尔维斯。
还有莱雅王国,还有游戏里那堆破剧情杀。阿斯塔尔若顺利登上王位,不仅埃尔维斯很可能会死,整个王国也会被拖进更大的麻烦。季墨和黑潮的问题再掺进来,谁都别想安生。
原因多了去了。
可这些真正的理由偏偏没法说。
于是洛伦兹只能这么看着埃尔维斯,停了一小会儿,又问:
“你会相信吗?”
埃尔维斯的呼吸像是停了一瞬。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唇也跟着轻轻张开,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他脸上的错愕完全来不及遮掩,耳根也一点点染上了薄红。
洛伦兹看得莫名其妙。
不是。
他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埃尔维斯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闷棍?
旁边的赛勒斯蒂安原本只是冷眼看着。
可随着温室里的沉默一点点拉长,那双银灰色眼睛里的温度也随之褪尽,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