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就不能,也看看我吗?”“就不能,也尝试救救我吗?”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242 字
“你这么装,很好玩吗?”
洛伦兹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
他是真的生气了。
季墨可以算计他,可以突然蹦出来恶心他,甚至可以拿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关把他折腾得鸡飞狗跳。
唯独不能拿艾洛骗他。
更不能骗得那么像,让他以为那个被困住的人终于回来,又在他刚准备相信时,当面把希望捏碎。
“好玩。”
季墨接得轻飘飘,垂眼卷起一缕黑中泛红的发丝,在指间慢慢绕着。
“当然好玩。”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洛伦兹更火大。
“在你出现以前,我有多久没这么开心过?”季墨像在认真回忆,“几千年,还是几万个轮回?”
洛伦兹一怔。
几万个轮回?
这不是季墨第一次提到重开,却是第一次把数量说得如此夸张。
“你说清楚。”洛伦兹盯住他,“什么叫几万个轮回?你全都经历过?”
“也许。”
“也许是什么意思?”
“有些是我亲自走过的,有些是看见的,还有些……”季墨轻轻敲了敲额头,“连我也不确定究竟属于谁。”
这句话和瑟兰杜尔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撞到一起。
洛伦兹心里一动:“你把自己的记忆分给了瑟兰杜尔?”
“分给?”季墨像听见了有趣的词,“路上掉了点碎屑,被他捡去当宝贝而已。”
“所以他看见的未来,其实是过去某次轮回?”
“也可能只是写好的剧情。”
“到底是哪一种?”
“老乡可以自己查。”
季墨又把答案推回迷雾里。
洛伦兹咬了咬后槽牙。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把这人的脑袋倒过来抖一抖,看里面除了谜语,还能不能掉出两句完整人话。
可他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给洛伦兹追问的时间。
“况且我又没装。你想让艾洛回来,我刚才不是让他回来了吗?”
“你刚才还让我猜。”
“猜中才有意思。”
“所以你根本不准备证明。”
“老乡愿意相信谁,需要我证明吗?”
季墨终于抬眼。
“你以前觉得自己的血有用,想方设法往我嘴里塞。我不过亲自告诉你,那种办法早就不由你控制了。”
洛伦兹脸色发冷:“所以刚才的亲吻也只是为了证明,你能决定艾洛什么时候出现?”
“也不全是。”
季墨的视线落到他被咬破的嘴唇上,笑意很浅。
“我确实想亲你。”
“闭嘴。”
“真无情。”
季墨叹气:“我明明没有骗你,你只是不理解我。”
“你把欺骗换个名字,不代表它就突然合法了。”
洛伦兹原本已经做好迎接那张欠揍笑脸的准备,真正对上季墨的眼睛时,却微微一顿。
季墨仍在笑,笑意却薄得近乎勉强。没有得意,也没有“我又耍到你了”的恶劣,更像一个人习惯了用笑遮住所有东西,哪怕已经笑不出来,也要本能地把嘴角往上扯。
那一瞬间,同一张脸上的艾洛和季墨似乎重叠了。
不是身份,而是眼底无处可去的疲惫与孤独。
“如果你是我的话,是不是能稍微理解我?”季墨问。
洛伦兹没有回答。
“为什么你只想着救他,却从来不想也救救我?”
“每次面对这张脸,你看到的是谁?艾洛,还是我?”
季墨看着他,眼底有什么极轻地颤了一下。
“也试着救救我吧。”
“我一个人太久了。”
洛伦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番话从季墨嘴里说出来,荒唐得像一场新的表演;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轻易忽略。
但真实的痛苦不等于真实的请求,更不等于过去所有伤害可以一笔勾销。
“你想让我怎么救?”洛伦兹问。
季墨像是没料到他会接话,眼神停了一瞬。
“答应跟你走,放弃其他人,然后看着你把这个世界毁掉?”
“那不叫救,是让我陪你一起发疯。”
“有什么不好?”
“对你来说可能很好,对被你一起拖下水的人不太好。”
“你要是真想求救,至少先把刀从别人脖子上拿开。”
洛伦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昏迷的瑟兰杜尔。
“你给我塞核心,拿别人的命做剧情,让艾洛困在身体里,还准备把整个世界拖下去。然后一边继续,一边问我为什么不救你?”
“救人也要讲条件?”
“当然。有人抓着一群人站在悬崖边,让我先保证爱他、理解他,他才考虑要不要松手——这不叫求救,叫绑架。”
季墨唇边的笑意淡了。
“如果你愿意停下,把知道的事情说清楚,让被你伤害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原谅,我可以跟你一起找别的办法。”洛伦兹说,“但让我拿其他人的命证明我在乎你,免谈。”
“哪怕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救?”
“值不值得,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洛伦兹没有因为那一瞬间的疲惫,便承诺什么,也没有直接说季墨不值得被救。季墨造成的伤害是真的,那点孤独同样可能是真的。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却不能互相抵消。
季墨眼底的情绪只存在了片刻,眨眼间便退了回去,又变成洛伦兹熟悉的模样。
“快了。”
他骤然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到洛伦兹耳侧。
“还差最后几个关键步骤,一切就会结束。”
“这无尽的轮回,还有这个该死的世界。”
温热呼吸落在耳廓上。
“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
洛伦兹刚升起的那点复杂情绪,瞬间被一把火烧干净。
“我感激你个屁!”
他猛地转身,差点一脑袋撞到季墨鼻梁上。
“你想让所有人陪你一起死,还指望我给你送锦旗?”
“再说我没救过你吗?当初是谁把你从冰山底下弄出来的?”
洛伦兹越说越气,伸手指着季墨鼻子。
“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往我身体里塞黑潮核心,三天两头蹦出来找麻烦,还占着艾洛的身体到处乱跑。”
“早知道救出来的是你这种货色,我当初就该给那座冰山再浇两桶水,让你和它相亲相爱一辈子!”
季墨微微歪头,一副“你继续”的模样。
这让洛伦兹血压更高。
“你自己过不下去,就非让所有人陪葬?恕我不能苟同。我不想死,伯爵府里那么多钱还没花完,老头、鸟、猫,还有——”
脑中闪过三楼客房里那个高高大大、哭得稀里哗啦的大皇子。
洛伦兹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拐弯。
“反正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凭什么陪你一起死?”
季墨笑了,这一次笑里没什么温度。
“人?”
“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外面那些被写好轨迹的NPC?”
洛伦兹的脸色沉下去:“别用NPC叫他们。”
“可你以前也是这么看的。”
“以前是以前。”
“这一轮,他们信任你,喜欢你,依赖你。下一轮呢?”
季墨看着他,声音很轻。
“所有人都会重新站回原位,不记得上次发生过什么,也不记得你。”
“再下一次、后面的几百次、几千次呢?”
“你还想继续留下?”
洛伦兹一时没有回答。
坏档、重开、读档,这些词他当然熟悉。过去玩《圣冕纪元》时,角色死了可以重新开始,选错了便退回前一个节点。NPC不会记得玩家曾为某个结局熬过多少夜。
可现在不是游戏界面。
阿诺德会在他晚归时四十五度角忧郁望天,埃尔维斯会温声劝他别再冒险,赛勒斯蒂安嘴上刻薄,手里的净化却从没少过一次。维尔达、啾啾、阿斯塔尔,甚至刚才差点掐死他的瑟兰杜尔,都不是读档以后便能随意覆盖的数据。
“就算真有下一轮,那也是下一轮的事。”洛伦兹说,“至少现在,他们会疼,会害怕,也会因为你的决定死。”
“我不能因为将来可能被清空,就把眼前这些当成假的。”
“记忆被清掉,不代表经历从未发生。一个人下一次不记得今天受过伤,难道今天的伤口就可以随便制造?”
“你把重开当成抹除责任的橡皮,可每一轮里的他们都真实活过。对你来说,只是同一个角色反复刷新;对当时的那个人来说,却是唯一的一生。”
季墨看着他:“那你呢?”
“什么?”
“如果只有你记得所有人的一生呢?你一次次认识他们,看着他们重复相同的错误,又一次次忘记你。”
“我现在不记得你说的那些轮回。”
“总会记得的。”
“那就等我记起来以后再回答。”洛伦兹没有顺着他的话认领陌生经历,“至少现在,你不能拿我尚未恢复的记忆替我决定,该放弃谁、毁掉什么。”
季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在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洛伦兹被看得不舒服,抬手挡了一下:“别这么盯着我。我是洛伦兹,也是沈洛,但不是你嘴里那个必须照着旧剧本回答的人。”
“老乡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讲道理了?”
“被你们逼的。”洛伦兹面无表情,“身边谜语人太多,不自己整理逻辑,早晚被绕进去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你以前没这么难骗。”
“谢谢你的长期培训。”
“不客气。”
洛伦兹额角一跳。这人还真敢接。
季墨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随后,他抬手在洛伦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慰,也像某种提前留下的告别。
“你以后会懂的。”
“又是以后。你们这些谜语人能不能给‘以后’定个具体日期?”
季墨没有回答,身体已经从脚下开始化成黑雾。
“喂!”
洛伦兹猛地抓过去,手掌只穿过一片冰冷雾气。
季墨懒洋洋抬起手,从瑟兰杜尔体内取出的暗紫色核心重新浮现在掌心。
“反正需要的碎片已经提取出来了,这东西暂时也没用。”
碎片。
又是这个词。
“你要把它送去哪里?”洛伦兹问。
“刚才不是提过阿斯塔尔吗?”
不祥预感骤然落到实处。
“他身上已经有你的东西了?”洛伦兹追问。
季墨眉梢微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现在这个大皇子,或许比不成器的小精灵更适合这颗核心。”
“你先回答我。”洛伦兹向前一步,“阿斯塔尔以前的嫉妒、争位,还有那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有多少是你造成的?”
“他本来就想要王位,也本来就嫉妒弟弟。”
“我问的是你做了什么。”
“只是给了他一点面对真心的勇气。”
季墨说得轻松,洛伦兹却听懂了。
黑潮没有凭空创造阿斯塔尔的欲望,只是在原有裂缝上继续施压,让羞耻、怨恨和渴望越来越难以克制。
这和瑟兰杜尔一样。
他们仍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季墨也不能因为“情绪本来存在”,便把操纵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你把放大恶念叫勇气?”
“至少他终于不再骗自己。”
“然后开始骗所有人。”
“你敢!”
洛伦兹扑向他。
他同时扯下胸前的水晶胸针,朝那颗核心用力掷去。胸针既然能在这个房间里显出文字,也许能干扰季墨的传送。
紫色晶体擦过核心边缘,内部光芒骤然一乱。
季墨低低“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洛伦兹会把胸针扔出来。
洛伦兹趁那一瞬扑近,手指几乎碰到核心。
可黑雾迅速合拢,冰冷力量从指尖扫过,核心仍被拉向逐渐虚化的季墨。
“差一点。”季墨笑道。
“你给我回来!”
季墨的上半身已经变得模糊,掌心核心却亮得刺眼。
“阿斯塔尔回归,是我很喜欢的随机事件。无论玩家怎么挣扎,都很难越过的剧情杀,不觉得很精彩吗?”
“你管那叫精彩?!”
“我参与设计的剧情不多,偶尔想保存一点自己的心血,也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大了!”
洛伦兹的手再次穿过黑雾。
“季墨,住手!”
“把关键人物当流浪动物一样藏在家里养,小玩家才是在为难我。”
季墨的声音越来越远。
“阿斯塔尔的回归,可不能被你这么轻易玩坏。”
黑雾彻底散去,暗紫色核心也只在半空停留一瞬,便被无形力量牵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洛伦兹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抓到。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他猛地转头。瑟兰杜尔仍昏迷在角落,金绿色长发凌乱铺散,额头已经看不见黑纹。
可那颗核心去了哪里,季墨说得够清楚了。
伯爵府三楼最里面的客房。
还有那个总缩着肩膀、吃顿饭都怕给人添麻烦的大皇子。
那个曾经在暗杀名单最顶端,又被洛伦兹亲手划掉名字的人。
阿斯塔尔。
洛伦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去。”
“阿斯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