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哈哈……好多人啊

　　“阿斯塔尔。”

　　洛伦兹那声低骂还没落稳，季墨消失的地方便猛地一震。

　　下一秒，整片虚空都跟着扭曲起来。

　　四周半透明的墙面先是向内凹陷，随后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撑开，像一只透明泡泡落进了看不见的手里，正被人毫无耐心地揉来捏去。细密裂纹从季墨离开的地方蔓延开来，眨眼爬满了整片空间。

　　咔。

　　咔嚓。

　　洛伦兹盯着那些裂缝，沉默了两秒。

　　行，懂了。

　　这里要么要塌，要么要炸。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适合留下来欣赏。

　　他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后的体质多少有点邪门。矿洞塌过，古墓塌过，永寂冰原还雪崩过。前不久邪教地牢刚塌完，现在连圣树肚子里的隐藏空间都没能幸免。

　　别人穿越自带金手指，他穿越自带“走哪塌哪”。

　　技能稳定，触发频繁，售后为零。

　　今天也是认真维持人设的一天。

　　洛伦兹没敢继续站着总结规律。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插回腰间，转头看向墙角。

　　瑟兰杜尔还躺在那里。

　　精灵闭着眼，金绿色长发凌乱铺在身侧，脸上的黑纹已经褪尽，呼吸虽弱，至少还算平稳。失去了暗紫发色和那身阴沉气息以后，他看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连攻击性也跟着那颗核心一起被季墨抽走了。

　　洛伦兹却没真这么想。

　　外表恢复原样，只能证明黑潮核心离开了身体。瑟兰杜尔做过的事、想发动的战争，还有他对维林诺斯的恨，并不会因为换回一头漂亮长发便自动清零。

　　头发可以当场洗白，人不行。

　　账得以后慢慢算，命倒不能先丢在这里。

　　“……行吧。”

　　总不能真把人扔下。

　　等这个空间“啪叽”一下彻底合拢，瑟兰杜尔八成会直接变成精灵饼。到时别说问季墨和阿斯塔尔的事，连个能开口的证人都找不回来。

　　洛伦兹认命地蹲下，把人扶起来，抓住瑟兰杜尔的手腕往自己肩上一搭。

　　“先说好，我救你归救你。”

　　昏迷的精灵毫无反应。

　　“以前那些账一笔都不打折。”

　　还是没反应。

　　“默认就是同意。”

　　洛伦兹腰一沉，使劲把人托到背上。意外的是，瑟兰杜尔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重。精灵本就身形纤细，又比他稍矮一点，背起来虽说不轻松，至少还没到寸步难行的程度。

　　他颠了颠背上的重量。

　　“还行，比看着轻。”

　　瑟兰杜尔的脑袋软绵绵垂在他肩侧，睡得无知无觉。别说回话，现在把他卖了，估计都等不到本人提出售后异议。

　　洛伦兹腾出一只手托住他的腿，环顾四周。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人，是门。

　　“所以，出口呢？”

　　先前空间稳定时，四面至少还有个完整轮廓。现在墙面不断凹陷又弹回，裂纹一层叠一层，光线也被拉扯得七零八落，别说来路，连上下左右都快分不清了。

　　“不是，你要塌，至少先把门开了吧？”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的碎裂声。

　　咔嚓。

　　咔嚓咔嚓。

　　洛伦兹额角开始冒汗。他背着瑟兰杜尔挪到最近的墙边，伸手来回摸索。

　　软的。

　　弹的。

　　按下去还能陷进一点。

　　就是穿不过去。

　　这破空气墙临死前居然还挺敬业。

　　“季墨！”

　　洛伦兹没忍住，冲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声。

　　“你不会真准备把我埋在圣树肚子里吧？”

　　无人应答。

　　“我告诉你，你敢把我关死在这儿，我做鬼都得天天跟着你！”

　　仍旧没有回应。

　　关键时刻跑得倒比谁都快。

　　就在这时，他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震动。

　　嗡——

　　洛伦兹一怔，赶紧扯出藏在衣服里的水晶胸针。紫色晶体内部光芒飞快流转，震得比他进来时还厉害，像是在拼命提醒他什么。

　　它以前遇见黑潮就会发热发亮，这次显然也不是突然开窍，准备替他一脚踹开出口。最多只能说明，某个方向的黑潮反应更强。

　　至于那边究竟是门、墙，还是另一处等着把他吞进去的陷阱，胸针概不负责。

　　很好。

　　探测服务提供了，路线风险请用户自理。

　　“你最好真有用。”

　　他把胸针举到身前，像拿着一台不附说明书的探测仪，对着四周缓慢转了一圈。

　　左边，震动变弱。

　　右边，也没反应。

　　再往前一些，嗡鸣骤然变强。

　　“有戏。”

　　洛伦兹眼睛一亮，立刻背着瑟兰杜尔往那个方向挪。一步，两步，胸针越来越烫，直到靠近一处看不出差别的墙面，晶体内部的光几乎亮成一团，连他的掌心都跟着发麻。

　　“就是这儿。”

　　他伸手一摸。

　　还是软的。

　　弹的。

　　穿不过去。

　　洛伦兹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不死心，又按了两下。

　　啵。

　　啵。

　　手感甚至还不错。

　　“……我去。”

　　“那你亮个什么劲？”

　　脚下突然剧烈倾斜，他背着人踉跄两步，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身后的裂缝已经连成大片，继续试下去只有一个结果——他和瑟兰杜尔一起成为圣树内部的永久填充物。

　　不管了。

　　洛伦兹盯着面前软乎乎的墙，脸上慢慢挤出一个带火气的笑。

　　“软的是吧？”

　　“弹的是吧？”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结实。”

　　他抬腿便是一脚。

　　预想中踹进软胶的触感没有出现，脚下骤然一空。

　　“……嗯？”

　　洛伦兹脸上的狠劲僵住，身体却已经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栽去。

　　“等等等等——”

　　他根本来不及收腿，背后还挂着一个彻底失去意识的瑟兰杜尔，连靠腰把重心掰回来都做不到。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头重脚轻地撞进白光里。

　　短暂的失重后——

　　砰！

　　脸着地。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触感。

　　熟悉到洛伦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才是他穿越以后真正的固定登场方式。下次再落地，如果不是脸先碰地，都算角色发挥失常。

　　“唔……”

　　他趴在地上，脑子嗡嗡响。更惨的是，背上的瑟兰杜尔还顺着惯性压了下来，刚才说好的“比看着轻”在这一刻彻底作废。

　　洛伦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不是……挺轻的吗？”

　　“怎么压人这么沉……”

　　他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失败。

　　又试了一次。

　　还是失败。

　　最后只能反手去扒拉背上的精灵。

　　“下去，下去……”

　　“别睡我身上。”

　　推了好几下，瑟兰杜尔终于被他从背上挪开，软软滚到旁边，依旧没有醒。

　　洛伦兹如获新生地坐起来，捂住再次遭受重创的鼻子，眼泪都快被撞出来了。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抬头。

　　熟悉的巨大圣树，熟悉的温室，还有头顶那片彩绘玻璃穹顶。晨光从高处落下来，把周围照得透亮。

　　“回来了？”

　　洛伦兹眨了两下眼，随后才发现这里安静得过分。

　　不是时间停滞时万物死寂的安静，而是周围明明站着许多人，却没有一个开口的安静。

　　他缓慢转过头。

　　很多人。

　　真的很多人。

　　赛勒斯蒂安就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银灰色眼眸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复杂得洛伦兹一时分不清，圣子究竟是在担心他，还是在思考这人为什么又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以狗啃泥姿势空降回来。

　　旁边是埃尔维斯。

　　皇子显然也没料到会见到这种具有冲击力的登场方式，湛蓝色眼睛微微睁大，唇也轻轻张着，难得露出了毫无掩饰的错愕。

　　再往后，是圣殿长老、侍从，还有不少洛伦兹压根不认识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以及和他一起滚出来、目前还昏迷在地上的金绿发精灵。

　　洛伦兹沉默了。

　　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适合当前场面的开场白。

　　最后，他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又随手理了两下摔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嗨。”

　　洛伦兹干笑两声，目光从赛勒斯蒂安扫到埃尔维斯，又扫过四周沉默的人群。

　　“好多人啊。”

　　“真巧。”

　　“你们……都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