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是,还是不是,这是个问题?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863 字
“季墨,你别装了。”
洛伦兹握着匕首,没有靠近。
“你当我是傻子吗?”
“季墨?”
那人轻轻重复这个名字,像在辨认一个从未听过的词。
“季墨是谁?”
洛伦兹的手僵住。
角落里,瑟兰杜尔依旧昏迷,没有人能替他确认眼前的变化。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细微嗡鸣。
洛伦兹忽然希望赛勒斯蒂安就在身边。哪怕圣子会先骂他又把自己弄进麻烦,至少还能用圣光检查一下这具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没有圣光,没有维尔达,也没有任何能证明意识身份的道具。
他只能靠自己判断。
对方微微歪头,动作很慢,带着刚从漫长梦境中苏醒后的茫然。那双黑中泛红的眼睛里没有季墨惯有的戏谑,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只剩下纯粹的困惑。
太像了。
不只是长相。
这张脸本就属于艾洛,真正让洛伦兹心惊的,是对方看向他时小心而迟疑的目光。
艾洛。
这个名字几乎冲到嘴边,理智却死死把它拦住。
不能信。
季墨最擅长玩弄别人的反应。他知道洛伦兹一直想让艾洛回来,也知道血液曾被洛伦兹当作两种状态切换的关键。
刚才甚至是季墨主动咬破他的嘴唇,让血在两人之间接触。
如果这一切原本就在他计划里呢?
如果眼前的茫然,也只是一场专门演给洛伦兹看的戏?
“季墨!”
洛伦兹后退一步,匕首重新抬高。
“我没那么好骗。你换个表情就想让我放松警惕,做梦。”
声音撞上四周屏障,又轻轻荡回来。
那人怔了怔,缓慢垂下眼。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像季墨那样笑着逼近,只把原本落在洛伦兹身上的目光收了回去。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又一点点松开。
像是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便立刻退回了不会让别人为难的位置。
洛伦兹:“……”
这下反倒骂不下去了。
季墨确实会演,可他的表演向来浮夸得明目张胆。装哭时要从指缝里偷看,装委屈恨不得把“快来哄我”贴在额头上,从不会真正藏起自己,也不会因为遭到拒绝便安静退开。
可他同样不能仅凭一个神态,就认定真正的艾洛回来了。
发色没有恢复,眼睛仍混着暗红,季墨刚刚还亲口说这就是他的身体。
这里的每一处异常都可能是陷阱。
“你叫什么名字?”洛伦兹问。
那人抬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故问。
“艾洛。”
“全名。”
“艾洛·弗尔希斯。”
“你以前住在哪里?”
“永寂冰原。”
“你在那里做什么?”
“守护霜语铃兰,也守着寒语族。”
答案全都正确。
洛伦兹却没有因此放下刀。
这些事情季墨同样知道。他曾借着艾洛的身体在冰宫生活,甚至演过一个会说现代口吻的“老乡”。拿共享的脸和记忆做身份题,等同于让出题人把答案写在试卷背面。
“我第一次去冰宫时,对你说过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你说,你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洛伦兹心口微沉。
“还说会带我离开,给我许多个七天。”
这些话太具体,具体得让人想相信;也正因为太具体,洛伦兹更不敢轻信。真正的艾洛可能记得,长期占据身体的季墨同样可能听见过。
没有一道问题能成为绝对证明。
洛伦兹死死盯着对方,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的血以前确实触发过变化。
至少当时看起来是这样。
可那段冰原经历早就证明,所谓“老乡艾洛”从头到尾都不可信。季墨既然能够伪装成另一个人,谁能保证他不能再伪装一次?
理智一遍遍提醒:别信。
眼前的人却始终低着头,站得有些僵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你在怕我吗?”他忽然问。
洛伦兹一顿。
“我在防着季墨。”
“你觉得我是他。”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说完以后,那人又把目光移开,像已经接受洛伦兹不会相信自己。
“我不知道你是谁。”洛伦兹没有用一句安慰敷衍过去,“所以我不能保证放下刀,也不能现在就靠近你。”
“嗯。”
“但如果你真是艾洛,我会想办法确认。”
那人没有抬头,手指却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会再拿一句‘相信我’逼你先证明自己。”洛伦兹继续道,“以前已经骗过你一次,这回至少该由我承担分辨的风险。”
洛伦兹忽然想起永寂冰原。
真正的艾洛也是这样。冷淡、安静,不善言辞。紧张时不会大声追问,只会很轻地蜷一下手指,把所有情绪重新藏回去。
冰蓝色的人影随记忆浮现,胸口那根一直没有拔掉的刺也跟着动了一下。
当初他去冰原是为取霜语铃兰、救埃尔维斯,也为了自己活下去。他拿着游戏里的攻略,知道艾洛的真名,知道哪些话能动摇对方,便把那些信息当成了现成工具。
一开始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那时在他眼里,这里仍像一款游戏。NPC不会真的受伤,读档之后一切都会归零。只要剧情可以推进,说几句好听的话、许下一个暂时兑现不了的承诺,又有什么关系?
可艾洛信了。
他信了洛伦兹口中的“命中注定”,也信了那个知道他真名的人会带他离开。冰原融化、埃尔维斯解除冰封、寒语族走出诅咒,这些结果并非虚假;可洛伦兹当时说的每一句话,也并非全出自真心。
他知道哪些话能触动艾洛,便挑那些话说。知道亲吻会让攻略对象动摇,便在走投无路时照着游戏经验去做。
哪怕后来他确实不愿再把两种意识当成可以随便切换的工具,最初的利用仍然存在。
善意的结果无法倒推手段天然正确。
他真的因为那些话放下防备,也真的开始期待离开冰原、期待所谓的下一次见面。
随后,那具身体便被季墨掌控。
洛伦兹无法证明自己的到来是否造成了这一切。季墨才是动手的人,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可他曾利用艾洛的信任,同样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他不会把季墨的罪揽到自己身上,也不准备靠“全都是我的错”这种话完成廉价忏悔。真要弥补,便该先让艾洛有机会回来,再把当初说过的真话、假话和目的全部摊开。
到时艾洛要生气、要讨债,甚至决定再也不信他,都是对方自己的权利。
而不是由洛伦兹先替他原谅。
那不是一句“我也是为了救人”便能全部带过的账。
有时夜深,他会想起雪地里的艾洛。对方什么都不说,只安静地看着他。洛伦兹醒来后从未向别人提过,只更加执着地想把人找回来。
像补救,也像还债。
可他知道,把人换回来并不代表旧账自动清零。那些欺骗、承诺和被辜负的等待,仍需要他亲口解释,也需要艾洛自己决定是否原谅。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受伤的手指。
血珠落到虚空地面,很快便消失不见,像被整间屋子吞掉。
他用拇指按住伤口,免得继续往下滴。刚才冲向季墨时全凭一股火气,现在安静下来,指尖的刺痛和嘴唇上的伤一起变得清楚。
很好。
为了验证一个身份,他今天已经贡献了手指和嘴。再发展下去,整个人都快变成季墨实验室里的消耗品。
这笔账也得记上。
眼前的人依旧没有看他。
万一认错了呢?
万一他叫出那个名字,季墨下一秒就抬起头,笑着告诉他“骗你的”,他恐怕真的会把这间屋子一起气炸。
可如果真的是艾洛呢?
如果那个人好不容易挣开一条缝,醒来第一眼看到他,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季墨,别装了”——
洛伦兹握刀的手缓慢松开。
可以试探,但不能彻底放下防备。
他把匕首垂到身侧,没有收回刀鞘,也没有继续指向对方。
“你记得这里是哪儿吗?”
那人摇头。
“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吗?”
仍是摇头。
“永寂冰原呢?”
对方睫毛轻颤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他。
有反应。
洛伦兹喉咙却像突然堵住。
只差一个名字。
以前随口便能叫出来的两个字,如今重得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双仍旧陌生的暗红眼睛,试探着开口。
“艾……”
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颤意。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等待着。
洛伦兹停了半秒,终于把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名字完整叫出来。
“艾洛?”
那人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