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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节

第156章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043 字

  洛伦兹那声“闭嘴”落下后,树内空间短暂陷入僵持。

  他一只手按着腰间匕首,盯住季墨。瑟兰杜尔仍缩在墙角,脸上的红意已经褪尽,暗紫色眼睛死死锁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额头纹路不时闪过微光。

  只有季墨像在自家后院散步,甚至还有闲心左右看看。

  片刻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算了,老乡还是这么不禁逗。”

  “你被人按在地上掐完脖子,再听一遍刚才那些话,我看你禁不禁逗。”

  洛伦兹额角青筋直跳,却没有立刻拔刀。

  忍住。

  现在冲上去,大概率只会给季墨的笑话增加一段现场表演。先看清这混蛋究竟想做什么。

  季墨笑够了,视线越过洛伦兹,落向墙角。

  “这么久没见,我确实想和老乡叙叙旧。不过今天,我不是专程来看你的。”

  瑟兰杜尔的身体明显绷紧。

  季墨叹了口气,长得像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

  “我是来拿回一件被偷走的东西。”

  “他偷了你什么?”洛伦兹问。

  “一段记忆,一点力量,还有一些他误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墨答得轻描淡写,瑟兰杜尔额头上的纹路却骤然一亮。

  “这些是我自己找到的。”精灵冷声说。

  “你确实捡到了。”季墨笑着纠正,“可没人告诉过你,路边的东西不能随便往身体里种吗?”

  瑟兰杜尔脸色一变,指尖已经凝出暗紫色魔力。

  洛伦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瑟兰杜尔说黑潮是自己找到的,季墨却说那东西属于他。两边的话听起来并不冲突——很可能是季墨故意留下了某种东西,等着一个满心仇恨的人主动捡走。

  这种把陷阱包装成机缘的手法,确实很季墨。

  “本来我以为拿回来会很顺利。”季墨继续道,“谁知道中间出了点小纰漏,又碰上这样那样的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某个总喜欢打乱剧情的小玩家。”

  他说着,忽然向前一步。洛伦兹甚至没看清动作,那张属于艾洛的脸便已经近在咫尺。

  “老乡要不要干脆和我一起走?”

  季墨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一个人,很孤独的。”

  温热呼吸擦过耳廓,洛伦兹浑身鸡皮疙瘩同时起立。

  “你离我远点!”

  他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使劲擦了擦耳朵。刚才才被瑟兰杜尔弄得气氛乱七八糟,现在又来一个说话非要贴着耳朵的。

  怎么,这间屋子的正常音量被季墨吃了?

  “嫌弃得真明显。”季墨笑道。

  “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该知道我已经很克制了。”

  话音刚落,季墨的身影忽然消失。

  洛伦兹瞳孔骤缩:“瑟兰杜尔!”

  季墨已经出现在墙角,速度快得像中间那段距离根本不存在。

  瑟兰杜尔抬手反击,暗紫色魔力刚离开指尖便被无形力量碾碎。他整个人随即被凭空扼住,双脚离地,重重撞上身后的虚空墙面。

  “唔!”

  他本能挣扎,脖颈却像被看不见的绳索越缠越紧。

  “放开他!”

  洛伦兹往前冲了一步,喊完才迟来地意识到——一个反派正在对另一个反派动手。

  按常规思路,他似乎应该退到旁边,找把椅子,再让啾啾送点瓜子过来。

  可瑟兰杜尔伤过维尔达、利用过阿斯塔尔,也确实想发动战争,这些账一笔都不能抹掉;季墨如今强行剥离他身体里的东西,却显然也不是在主持正义。

  两个坏人打起来,不代表站着看人被拆就能自动成为好事。

  更何况瑟兰杜尔刚才已经答应合作,也在洛伦兹明确让他自己选择以后,决定一起寻找出口。朋友关系是真是假可以以后再算,至少现在把人交给季墨处置,绝不在那份临时合作里。

  “你不是来拿东西吗?”洛伦兹盯着季墨,“拿东西就拿东西,先把人放下来。”

  “放下来,他会跑。”

  “这里连门都没有,他能跑进树皮里?”

  “那可不一定。精灵很擅长往树里钻。”

  洛伦兹看了一眼四周半透明的墙壁,又看了眼被勒得脸色发白的瑟兰杜尔。

  “你说冷笑话的水平越来越差了。”

  “老乡还是这么没幽默感。”

  “我的幽默感一般只对人开放。”

  季墨轻轻“哇”了一声,像被这句话伤到,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放松。

  “放心。”季墨头也不回,“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抬起手,五指缓慢收拢。

  瑟兰杜尔额头上的黑紫色纹路骤然亮起。

  “呃——”

  盘踞在皮肤上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蠕动,光芒明灭不定。瑟兰杜尔身体剧烈一颤,指尖凝聚的魔力彻底溃散,惨叫终于压不住地冲出喉咙。

  “承载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很辛苦吧?”季墨问。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配着眼前这一幕,却只让人头皮发麻。

  洛伦兹握紧匕首。

  不属于瑟兰杜尔的记忆,难道就是他刚才提到的未来?

  那些画面究竟是预言,还是季墨故意留下的某个“剧本”?

  “不要……”瑟兰杜尔声音发抖,“把它还给我……”

  “这句话说反了。”

  季墨手指再次收紧。

  黑纹下方像有一根根细长的东西被强行扯动,皮肤随之高高凸起。瑟兰杜尔痛得浑身颤抖,眼睛却始终清醒,显然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洛伦兹看不下去,抽出匕首便扑向季墨。

  刀锋划过空气。

  季墨连同被吊在半空的瑟兰杜尔一起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左侧。

  洛伦兹咬牙追去。

  又消失。

  右边。

  他再扑,还是空。

  一连几次,连季墨的衣角都没碰到,洛伦兹气得血压直冲头顶。

  “你有本事别乱闪!”

  “我为什么要站着给你捅?”

  “……”

  有理。

  但更气人了。

  洛伦兹没有继续没头没脑地追。他扫过这间狭小房间,忽然改变方向,一脚踩上软弹的墙面,借反弹的力量从侧面扑去。

  季墨眉梢微挑,带着瑟兰杜尔向后闪开。

  刀尖还是只划破了一缕黑雾。

  “有进步。”季墨评价。

  “谢谢,下次争取划你脸上。”

  “用着这张脸也舍得?”

  洛伦兹动作一滞。

  季墨捕捉到这半拍停顿,笑意顿时深了。

  “看吧。嘴上说得再凶,真动手时还是舍不得。”

  “我只是怕艾洛醒来以后发现脸被你用坏了。”洛伦兹迅速握紧匕首,“修理你之前,还得替房主考虑财产损失。”

  “那老乡可要瞄准一点。”

  季墨语气轻松,洛伦兹心里却沉得更厉害。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下迟疑是真的。季墨顶着艾洛的脸,本身就是一面最难绕开的盾。

  洛伦兹停下脚步,努力捕捉季墨下一次出现的位置。可还没找到机会,瑟兰杜尔的外表先发生了变化。

  那头暗紫色长发从发梢开始褪色,深紫转浅,最后显露出近似嫩叶的金绿。眼底浓重的紫意也逐渐散去,重新变成清透的浅绿色。

  原来暗紫发色和瞳色都不是他天生的。

  洛伦兹之前还以为那是“厄运双生子”的专属皮肤,配上黑纹,一眼就能看出这位走的是经典黑化路线。

  现在颜色一换,整张脸顿时和艾尔温更像了。

  但也仅仅是外表。

  核心被取走,不代表瑟兰杜尔做过的选择可以一起清零,更不代表他会突然放下对维林诺斯的恨。一个人的头发能当场洗回原色,脑子里的旧账可没这么方便。

  季墨忽然五指一握,猛地向外一扯。

  瑟兰杜尔的惨叫骤然拔高。一团暗紫色光芒从他体内被生生抽出,在半空聚拢成拳头大小的核心。

  那东西悬在那里,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洛伦兹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

  黑潮核心。

  又一颗。

  随着核心彻底剥离,瑟兰杜尔脸上的纹路迅速褪尽。束缚他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他重重跌坐在地,喘息几下,身体一软便失去了意识。

  洛伦兹立刻蹲到他身边。

  “瑟兰杜尔?”

  没有回应。

  他探了探鼻息,又摸向颈侧。呼吸和脉搏都还在,只是很弱,额头也冷得吓人。刚才还烫得像发烧的人,核心一被取走,体温便迅速降了下来。

  “他会死吗?”洛伦兹问。

  “暂时不会。”

  “暂时是多久?”

  “老乡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他了?”

  “我问的是具体情况。”洛伦兹抬头,“你从别人身体里硬扯出一颗核心,总不能连售后说明都没有。”

  “他自愿把东西种进去时,怎么没先问售后?”

  “那是他的愚蠢,不是你现在随便处置他的理由。”

  季墨看着洛伦兹护在瑟兰杜尔身前的姿势,眼底笑意淡了些,却到底没有再动昏迷的精灵。

  季墨接住核心,在手里掂了掂,像在检查一颗刚摘下来的果子。

  “这就是你说的碎片?”洛伦兹问。

  “现在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你想起该想起的东西。”

  又是这种谜语。

  洛伦兹最烦别人拿一副知道答案的表情,在他面前说“以后你就懂了”。以后是哪一天?不能在日历上圈出来的以后,一律等同于闭嘴。

  季墨低头看了看昏迷的瑟兰杜尔,忽然道:“这小家伙原本是阿斯塔尔回归事件里很重要的一环。”

  洛伦兹心头一紧。

  “你知道阿斯塔尔回归?”

  “我知道的事情,比老乡以为的多得多。”

  季墨不肯继续解释,反而像清点棋盘一样,将视线从瑟兰杜尔移回洛伦兹。

  季墨却话锋一转:“阿斯塔尔在你那里吧?”

  洛伦兹没有回答,脸色却已经变了。

  “原来真的在。”季墨若有所思,“把本该推动剧情的人捡回家藏着,老乡总能做出些让我为难的事。”

  “你敢动他试试。”

  “这么护着?”

  “我只是不允许你替别人安排命运。”

  “包括我的?”

  洛伦兹盯着那张属于艾洛的脸,火气又翻了上来。

  “你先把自己的脸拿出来,再谈你的命运。”

  季墨动作一顿:“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抢了别人的身体?”

  “不然?”

  季墨摊开双手,甚至原地转了半圈,黑中透红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就是我的身体。”

  “胡扯。”

  洛伦兹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他记得真正的艾洛。那个在永寂冰原上沉默守候了不知多少年,明明不善表达,却会保护寒语族,也会因为一个承诺开始期待离开的人。

  “只要我还记得艾洛,他就存在过。你别想用几句话把他抹掉。”

  “如果我说,这张脸从一开始就属于我呢?”

  “那艾洛算什么?”

  “也是我。”

  “你少拿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糊弄人。”洛伦兹冷声道,“艾洛不知道你的计划,不会用现代人的口吻叫我老乡,更不会把别人的痛苦当游戏。你们的记忆、性格和选择全都不同。”

  “记忆可以被切开,性格可以被塑造,选择……”季墨抬起手,点了点自己胸口,“也可能只是有人提前写好的结果。”

  “这不等于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也不等于不是。”

  洛伦兹被绕得头疼。

  季墨显然知道更多,却每次只漏出半句,让他在一堆似是而非的话里自己打转。洛伦兹现在唯一能守住的事实,就是他确实见过一个与季墨不同的艾洛。

  在得到更可靠的证据以前,他不会因为季墨一句“都是我”,就替那个人宣布不存在。

  季墨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似乎淡了一些。

  洛伦兹却已经移开视线。

  硬碰硬赢不了,他得想别的办法。

  这间屋子密闭,没有出口,也没有足够季墨躲远的地方。永寂冰原上,他的血曾让真正艾洛短暂恢复主导——至少在洛伦兹看来,那是目前唯一验证过的办法。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如果把血弄得到处都是,季墨总不可能一点都沾不上。

  这个计划缺德,费人,准确地说,主要费他自己。

  可和季墨打架,不付点血的代价,似乎也没有别的胜算。

  洛伦兹默默握紧匕首。

  很好。

  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