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精灵虽然脾气暴，但胜在实在纯情

　　洛伦兹与瑟兰杜尔对视片刻，终于忍着喉咙里的疼开口。

　　“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开？”

　　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还带着一点刚咳过的颤。

　　没办法。他刚被掐完脖子，又让人以这种诡异姿势压在地上，能把话说清楚已经算意志坚定。

　　更何况两个人贴得实在太近。

　　隔着衣料，瑟兰杜尔灼热的体温几乎毫无保留地传过来，呼吸也落在洛伦兹脸侧和颈窝。暗紫色的长发垂得到处都是，他稍微一偏头，就会碰上几缕。

　　不行。

　　先不管这精灵刚才为什么发疯，也不管他清醒以后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正常、文明、至少能塞进一只啾啾的社交距离。

　　“起开？”瑟兰杜尔皱眉，“为什么？”

　　洛伦兹沉默了。

　　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

　　“因为你现在坐在我身上。”

　　瑟兰杜尔低头看了一眼：“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起来？”

　　“我为什么要起来？”

　　洛伦兹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当场表演二次窒息。

　　“因为正常人不会坐在刚见没几面的朋友身上说话！”

　　“你刚才还说，我们已经是朋友。”

　　“朋友也不这么坐！”

　　“那你们人类的朋友怎么坐？”

　　“各坐各的！”

　　瑟兰杜尔认真想了想：“现在这样，你没办法突然逃走。”

　　“这间屋子连门都没有，我能逃到哪里？”

　　“也没办法背着我做手脚。”

　　“我的两只手都快让你压麻了，拿什么做手脚？”

　　瑟兰杜尔低头看了看。洛伦兹趁机活动手腕，故意把被压红的地方举到他眼前。

　　“看见没有？再坐下去，我就快从可疑人类变成伤残人类了。”

　　“你很脆弱。”

　　“这是被你掐过的人该得到的评价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洛伦兹觉得，和一个缺乏人类社交常识、偏偏又极度理直气壮的精灵讨论姿势，是他穿越以后经历过最离谱的谈判之一。

　　瑟兰杜尔像是真被这个答案难住了，目光在洛伦兹脸上停留片刻，却仍没有挪开。

　　洛伦兹忍不住挣了一下，压在腰腹处的重量反而更实了。

　　“别动。”瑟兰杜尔冷声道。

　　“你先下去，我就不动。”

　　“在我弄清楚你刚才做了什么以前，不行。”

　　“我做了什么？”洛伦兹气笑了，“你突然发疯，扑过来把我按倒，还差点把我掐死。现在反过来审我？”

　　瑟兰杜尔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只记得自己在问你的身份。”

　　“然后呢？”

　　“然后记忆断了。”

　　洛伦兹一顿。

　　“你不记得自己说我是变数？”

　　瑟兰杜尔目光微凝：“我说过？”

　　看反应不像撒谎。

　　他恢复清醒前确实重复过“沈洛”“季墨”和“变数”，可现在似乎只剩下一点零碎印象。洛伦兹不知道那场失控究竟是黑色纹路造成的，还是房间里的异常影响了他，更不知道瑟兰杜尔刚才拼出的秘密还剩多少。

　　但他至少可以确定，对方那段记忆不完整。

　　“你还说我是沈洛，不属于这个世界。”洛伦兹盯着他，“这些你也忘了？”

　　瑟兰杜尔沉默了几秒，眼神明显变得更加戒备。

　　“我记得几个名字，也记得你承认自己是沈洛。”

　　“那你还问我做了什么？”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失控。”

　　瑟兰杜尔俯下身，距离再次缩短。暗紫色眼睛像要从洛伦兹脸上拆出某种破绽。

　　“你进入这里后，那些文字才出现，规则也突然改变。现在我又失去了一段记忆。”

　　“所以？”

　　“所以你很可疑。”

　　洛伦兹差点被这套逻辑气笑。

　　“我还觉得你很可疑呢！我一进来就被你拿魔法砸，交换个秘密又差点被你掐死。照这个进度，等我们真正心意相通，我是不是连骨灰都凉了？”

　　“如果我要杀你，你刚进来时就已经死了。”

　　“你刚才也没客气多少。”

　　“那段记忆不在。”

　　“记忆不在，指印还在。你不能因为自己忘了欠债，就宣布债主从此消失。”

　　瑟兰杜尔目光再次落到他脖子上。近距离看，那几道红痕比刚才更明显，有一处甚至已经泛起淡淡青色。

　　他的手抬了一下，又停在半空。

　　洛伦兹警觉地盯住那只手：“你想干什么？”

　　“确认伤势。”

　　“用眼睛确认。”

　　“你不是说要对比指纹？”

　　“那是讽刺！”

　　“人类说话真麻烦。”

　　“你们精灵把威胁当问候，也没有方便到哪里去。”

　　瑟兰杜尔没有被说服。他的目光缓缓落到洛伦兹脖颈处，那里已经浮出一圈清晰指痕，印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盯了两秒，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洛伦兹立刻抓住机会：“看见没有？证据还热乎着。”

　　“也可能是你伪造的。”

　　“你现在再按一下，对比指纹，看看是不是严丝合缝？”

　　瑟兰杜尔竟真的抬起手。

　　洛伦兹：“……”

　　不是。

　　他只是讽刺，这精灵怎么还准备现场验货？

　　“你别乱来。”

　　“你若继续撒谎，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

　　冰凉的指尖再次搭上脖颈，正好覆在发热发疼的指痕上。冷热一碰，洛伦兹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瑟兰杜尔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人在痛苦的时候，通常更容易说真话。”

　　“谁教你的审讯方式？”洛伦兹咬牙，“建议你把老师一起送进牢里。”

　　“我没有老师。”

　　“难怪，完全是野路子。”

　　瑟兰杜尔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像刚才失控时那样掐住气管，只精准压在已经受伤的位置。疼意猝不及防窜开，洛伦兹身体一僵，一声短促的痛呼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啊……”

　　声音很轻。

　　偏偏嗓子刚被掐过，沙哑的尾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落在狭小空间里，听起来莫名变了味道。

　　洛伦兹自己都愣了。

　　怎么这么奇怪？

　　瑟兰杜尔也僵住了。

　　两个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下一刻，洛伦兹亲眼看见面前这个刚才还满脸冷意、张口就要严刑逼供的暗黑精灵，脸上迅速漫开一层红。

　　先是脖颈，再是下颌和脸颊，最后连藏在发间的尖耳都没能幸免。

　　瑟兰杜尔本就白得近乎透明，这点颜色根本藏不住。转眼间，他整个人便像被架在火上烤过，红得过分，也漂亮得过分。

　　洛伦兹：“……”

　　瑟兰杜尔：“……”

　　“你……”瑟兰杜尔张了张嘴，声音居然抖了一下，“你瞎叫什么？”

　　洛伦兹难以置信：“你捏我，还不许我疼？”

　　搭在脖颈上的手“嗖”地收了回去，快得像碰到了火。

　　紧接着，瑟兰杜尔整个人猛地弹起，几乎手脚并用地从洛伦兹身上撤开，又以堪称逃窜的速度退到三米之外。

　　树内空间要是再大一些，洛伦兹怀疑他能直接退回维林诺斯。

　　瑟兰杜尔缩到最远处的角落，背对洛伦兹，一动不动。只有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尖耳从暗紫色发间支棱出来，还在轻轻发颤。

　　洛伦兹仍躺在原处，茫然地摸了摸脖子。

　　衣服穿得好好的，人也没有少零件。刚才不就是被捏疼后，下意识叫了一声吗？

　　虽然……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声音，陷入短暂沉默。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够阳刚。

　　但那是因为嗓子受伤，又疼得突然，完全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跟房间里的异常气氛没有关系，跟瑟兰杜尔贴得太近更没有关系。

　　绝对没有。

　　洛伦兹在心里把结论盖了三遍章，慢慢坐起来。

　　角落里的精灵依旧背对着他，一副打死都不准备回头的模样。

　　那对耳朵还是红的。

　　洛伦兹眨了眨眼。

　　一个荒唐的念头逐渐成形。

　　这位在圣殿里敢跟赛勒斯蒂安正面叫板、操纵阿斯塔尔、谋划两国战争，还把维尔达逼到重伤的幕后黑手——

　　不会因为他刚才叫了一声，害羞了吧？

　　他又想起房间里那股异常燥热，心里闪过一丝怀疑。

　　“你是不是更难受了？”洛伦兹问，“头晕，发热，或者心跳很快？”

　　“没有。”瑟兰杜尔背对着他，答得又急又硬。

　　“你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精灵的耳朵本来就比人类敏感。”

　　“敏感到听见我叫一声就变色？”

　　瑟兰杜尔不说话了。

　　这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疑。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很魔幻。

　　洛伦兹嘴角抽动两下，想忍，最后没忍住。

　　“噗。”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楚。

　　瑟兰杜尔背影瞬间绷紧：“你笑什么？”

　　“没笑。”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这里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可能是树在笑。”

　　瑟兰杜尔猛地回头。

　　他的脸还红着，眼神却重新凶起来。可配上同样通红的耳尖，那点威慑力顿时打了个对折。

　　洛伦兹的嘴角更压不住了。

　　“你该不会……”

　　“什么？”瑟兰杜尔警惕地眯眼。

　　洛伦兹停了两秒，到底没忍住。

　　“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空间里霎时一片死寂。

　　瑟兰杜尔像被雷劈中，刚褪下一点热度的脸重新红透。

　　“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洛伦兹立刻举起双手，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收，“你只是脸突然红了，耳朵也突然红了，然后刚好退到墙角不看我。很正常，我完全理解。”

　　“你理解什么？！”

　　“理解你没害羞。”

　　“闭嘴！”

　　洛伦兹低下头，肩膀却又抖了两下。

　　“你还在笑！”

　　“刚才被你压麻了，活动一下。”

　　“洛伦兹！”

　　“在呢，耳朵又没被你掐坏。”

　　瑟兰杜尔死死瞪着他，像是在考虑把他重新按回地上的可能性。

　　洛伦兹到底珍惜性命，及时收住笑，只是目光从那对通红的耳尖上扫过时，没管住嘴，又小声补了一句。

　　“真的挺可爱的。”

　　瑟兰杜尔彻底僵住。

　　下一秒，恼羞成怒的声音几乎震得整片空间都跟着发颤。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