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不是精灵，你是狗，你反咬我一口

　　瑟兰杜尔额头上的黑紫色纹路越闪越快，像有什么活物正在皮肤下面苏醒。

　　他的瞳孔缩紧，呼吸急促，整个人都悬在失控的边缘，压在洛伦兹身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轻。

　　洛伦兹挣了两下，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种族优势。

　　眼前这精灵明明比他还瘦一圈，细胳膊细腿，压下来却跟座山似的。他肩膀都快扭麻了，愣是没能把人掀开。

　　精灵族的力气到底藏在哪儿？耳朵里吗？

　　正想着，扣在他肩上的手忽然动了。

　　苍白修长的手指沿着肩颈向上，最后贴上了他的脖子。

　　冰凉的触感激得洛伦兹一缩。

　　又来？

　　为什么他遇见的反派都这么喜欢掐人脖子？难道这是什么入行考试，掐得不够熟练就拿不到反派资格证？

　　说好的心意相通，怎么通着通着，就要把他送去跟阎王爷互诉衷肠？

　　“你清醒一点。”

　　洛伦兹抓住瑟兰杜尔的手腕，试图把那只手从脖子上扯开。

　　没扯动。

　　“你再这样，我们还没出去就得少一个人。到时候两个人才能开的门，你准备把自己劈成两半凑数吗？”

　　瑟兰杜尔没有回应。

　　那双暗紫色眼睛仍直直盯着他，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像在透过这张脸，寻找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贴在脖颈上的手指缓慢收拢。

　　呼吸陡然受阻，洛伦兹脸色一变。

　　“咳……松手。”

　　他扣住瑟兰杜尔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可那只手像焊在他脖子上，每收紧一分，眼前的光线便暗上一分。

　　“你不属于这里。”瑟兰杜尔低声说。

　　沙哑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发冷的笃定。

　　“你到底是谁？”

　　洛伦兹耳边开始嗡嗡作响，视野边缘浮出细碎黑点。

　　来真的？

　　他一边掰手指，一边用膝盖去顶瑟兰杜尔。姿势丢不丢人已经不重要，只要能多抢进一口气，让他现在打滚都行。

　　膝盖顶上去，瑟兰杜尔只晃了一下。洛伦兹又试着屈腿翻身，对方撑在耳侧的手立刻下沉，压住了他半边肩膀。

　　“你听我说。”洛伦兹艰难挤出声音，“身份问题……可以慢慢谈。先松手，我给你填……详细履历。”

　　“回答我。”

　　“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想问什么都行。”

　　瑟兰杜尔的手没有半点放松。

　　洛伦兹绝望地发现，发疯的精灵不仅没有幽默感，连求职表都打动不了。

　　偏偏越是缺氧，胸口那股原本就压不住的躁意越发汹涌。

　　那些他不能说、不该说，也从来不敢认真说出口的话，全被这间屋子和瑟兰杜尔的逼问堵在了喉咙口。理智分明还在警告他闭嘴，舌头却像渐渐不再受控制。

　　“我……”

　　洛伦兹艰难开口，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

　　“我是……”

　　瑟兰杜尔的目光骤然收紧。

　　“我是洛伦兹……”

　　气息越来越少，胸腔闷得快要炸开。洛伦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只觉得另一个名字已经冲到了唇边，怎么都咽不回去。

　　“也是……”

　　他费力吸进一丝空气。

　　“沈洛。”

　　掐在脖子上的手骤然停住。

　　瑟兰杜尔像被人按下了暂停，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洛伦兹顾不上观察，猛地偏头咳嗽起来。

　　“咳咳咳——”

　　空气重新涌进胸腔，喉咙却像被砂纸刮过，又疼又辣，眼角都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差一点。

　　他今晚真可能交代在一棵树肚子里。

　　死因：与精灵心意相通失败，被对方掐死。

　　这要传出去，别说墓志铭，他连墓碑都不想要。

　　等呼吸稍微顺了一点，另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才慢慢追上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沈洛。

　　他把自己藏得最深、连维尔达和赛勒斯蒂安都不知道的名字，就这么告诉了一个见面没多久、前一刻还想发动战争，刚才又差点把他掐死的精灵。

　　洛伦兹很想把那两个字重新塞回嘴里，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惜说出去的秘密不像啾啾，喊一声还能飞回来。

　　他只能安慰自己，瑟兰杜尔现在神志不清，也许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记得，沈洛两个字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对方总不能拿着名字去王城公告栏张贴寻人启事。

　　瑟兰杜尔却像没听见他的咳嗽，仍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旁边，另一只手松松搭着他的脖颈。

　　“洛伦兹……”

　　“沈洛……”

　　“季墨……”

　　他反复念着几个名字，像是在拼合一堆原本对不上的碎片。

　　洛伦兹咳得眼前发花，一时没敢乱动。谁知道这人是真清醒还是假清醒，万一他一挣扎，对方又把手收紧，那就不是丢人，是当场去世。

　　“你是沈洛。”

　　瑟兰杜尔低声说。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洛伦兹心口重重一跳，猛地抬眼。

　　刚刚建立起来的自我安慰当场碎了一地。

　　这人不但听懂了，甚至直接跳过解释，猜中了最不能被猜中的那一部分。

　　“你怎么——”

　　“怪不得你会出现在那里。”瑟兰杜尔没有理会他的追问，“怪不得我看到的未来变了。”

　　他眼底的混乱一点点退去，额头上疯狂闪烁的纹路也逐渐暗淡。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阴影停了下来，重新伏进黑紫色印记深处。

　　“你是变数。”

　　“什么未来？”洛伦兹忍着嗓子疼追问，“你看到的画面从哪里来？和你身体里的核心有关？”

　　瑟兰杜尔没有回答，眼底像有无数破碎画面飞快闪过。他看着洛伦兹，神情时而笃定，时而茫然，仿佛连自己也分不清那些东西究竟是预言、记忆，还是有人强塞给他的幻觉。

　　最后一个字落下，瑟兰杜尔的目光彻底恢复清明。

　　警惕，冷淡，戒备。

　　熟悉得让洛伦兹额角直跳。

　　随即，瑟兰杜尔低头看了看洛伦兹，又看了看自己。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洛伦兹仰躺在软弹的虚空地面上，瑟兰杜尔跨坐在他腰腹处，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暗紫色发丝散落下来，有几缕正搭在洛伦兹胸口和颈侧。

　　最关键的是，那只刚刚差点送他上路的手还放在他脖子上。

　　洛伦兹：“……”

　　瑟兰杜尔：“……”

　　空气凝固片刻。

　　瑟兰杜尔脸上先是闪过茫然，随后迅速被警惕取代。

　　他没有立刻起身，甚至连手都没收回去，只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洛伦兹。

　　“为什么……”

　　他停顿一下。

　　“你会在我身下？”

　　洛伦兹：“？”

　　这是什么问题？

　　瑟兰杜尔的眼神更冷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洛伦兹：“……？”

　　他一瞬间怀疑，刚才缺氧把自己的耳朵也掐坏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瑟兰杜尔把他压在地上。他这个受害者脖子还在人家手里，对方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质问他做了什么。

　　倒反天罡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天罡自己掀了桌子，倒过来骑在他头上。

　　“人类。”瑟兰杜尔追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洛伦兹张嘴想骂，受伤的喉咙却只挤出一个沙哑音节。

　　“你……”

　　疼痛沿着喉咙窜上来，他立刻闭了嘴。

　　算了。

　　语言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可以靠眼神。

　　洛伦兹一动不动地盯着瑟兰杜尔，湿润的黑眸里清清楚楚写着一句话——

　　你要不要先低头看看，究竟是谁在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