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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节

第152章 你是谁,你不该在这里!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773 字

  “季墨?”

  瑟兰杜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随之皱起。

  “奇怪的名字。”

  “你不知道?”洛伦兹问。

  “没听过。”

  回答得很快,不像刻意隐瞒。

  洛伦兹却没有彻底放松。瑟兰杜尔听见名字时明明有反应,只是那反应不像认出了谁,更像某种毫无来由的不适。

  瑟兰杜尔看向他的胸口,眼神也有些微妙。

  “我倒有些羡慕你。”

  “羡慕我?”

  “这东西,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得到。”他碰了碰额头上的黑紫色纹路,“你却有人主动送来。”

  洛伦兹听得直翻白眼。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他说着,真在胸口拍了两下,巴不得当场卸货。

  “这破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颗定时炸弹,隔三岔五折腾得我吐血,还得让赛勒斯蒂安追在后面净化。你要能不把我开膛破肚就拿出去,我双手奉上,礼盒、缎带和贺卡都给你配齐。”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它真正的作用。”

  “什么作用?”

  瑟兰杜尔垂下眼,不说话了。

  洛伦兹啧了一声。

  一句话说一半,这种人要是去茶馆讲书,不出三天就会被听众联合套麻袋。

  不过,他们一个想保住白银圣树,一个之前还计划毁掉白银圣树,怎么看都该是敌人,如今却能面对面讨论“黑潮核心究竟好不好用”,也算这间破屋子创造的奇迹。

  至少他们眼下的目标一致:出去。

  洛伦兹一向乐意和平解决问题。打打杀杀多累,能靠说话拖过去的架,何必拿命去打?

  更何况,他现在越来越怀疑,白银圣树从内部腐败,正和瑟兰杜尔体内的东西有关。一个带着黑潮核心的人被整棵吞进树里,和把一块发霉的面包塞进粮仓也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洛伦兹忽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等等。

  他身体里也有一颗。

  瑟兰杜尔一个污染源已经够圣树头疼,现在又掉进来一个他。

  双倍污染,双倍快乐。

  白银圣树要是会说话,这会儿大概已经在树皮上刻遗书了。

  洛伦兹赶紧甩掉这个缺德念头,重新打量眼前的精灵。

  游戏里没有瑟兰杜尔的信息,至少他记得的《圣冕纪元》里没有。这个人像是从游戏地图背面钻出来的,偏偏又和艾尔温、阿斯塔尔以及主线里那场战争紧紧缠在一起。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玩家攻略,显然远没有想象中万能。

  游戏没写的东西,他照样两眼一抹黑。

  “既然还要交换秘密,我再问两个。”洛伦兹看着瑟兰杜尔,“你怎么找到阿斯塔尔的?又为什么那么恨维林诺斯?”

  瑟兰杜尔微微抬眼。

  “你问题太多了。”

  “那你也可以问我两个,公平交易。”

  洛伦兹朝他比了个“二”,又忍不住补上一句:“而且你找谁不好,偏偏找阿斯塔尔。那家伙看着那么大一只,胆子却小得要命,哭起来连喘气都顾不上。你拿他当棋子,他也是个可怜人。”

  “不要戏弄可怜人啊。”

  瑟兰杜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我和普通精灵很像?”

  “不像。”

  洛伦兹答得太快,瑟兰杜尔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他赶紧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很有个人特色。”

  “比如?”

  比如普通精灵像会在森林里唱歌跳舞,你像会半夜蹲在坟头诅咒全世界。

  这句实话在洛伦兹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求生欲咽了回去。

  “比如你的发色、眼睛,还有这些纹路,都很少见。”

  瑟兰杜尔显然从他过于丰富的表情里猜出那不是完整答案,却没有追问。

  “精灵一族认为,双生子是不祥的。”他说。

  洛伦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同一时间出生的两个生命,一个承载祝福,一个承载灾厄。我的哥哥艾尔温被选作前者,我自然只能是后者。”

  “谁选的?”

  “长老,族人,传统。”瑟兰杜尔语气平淡,“谁都可以。只要他们相信得足够久,荒谬也会变成规矩。”

  洛伦兹没有插话。

  瑟兰杜尔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是不是受这间屋子影响,那些原本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竟一点点从他嘴里漏了出来。

  他从记事起便住在地下囚穴,没有堂堂正正见过维林诺斯的天空。石室里终年潮湿,只有一扇很小的窗,偶尔会漏进一点光。

  透过那扇窗,他能看见外面的森林,也能看见艾尔温。

  长老教艾尔温魔法,族人送他花和果实,孩子们围着他玩闹。落到瑟兰杜尔耳边的,却永远只有一句话——不要靠近他,他会带来灾祸。

  “我其实没那么恨艾尔温。”瑟兰杜尔忽然说。

  洛伦兹有些意外:“真的?”

  “他没做错什么,只是比我幸运。”

  “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瑟兰杜尔没有马上回答。

  “这重要吗?”他最后反问,“知道或不知道,他都是被祝福的那一个,我也仍是被关在地下的那个。”

  “当然重要。要是他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能怪他没救你;要是知道,却因为同样只是个孩子而无能为力,也和故意看着你受苦不一样。”

  “我已经说过,我没那么恨他。”

  “所以我才要问清楚。”洛伦兹说,“你不恨艾尔温,却准备毁掉他生活的地方。无论他当年知道多少,战争真打起来都不会特意绕开他。”

  瑟兰杜尔抿紧唇,显然不想继续谈艾尔温知道什么。洛伦兹也没有逼问。那是两兄弟之间尚未被说清的旧事,在缺少证据以前,他不准备替任何一方编出答案。

  “所以你不恨艾尔温,却还是想毁掉他生活的地方?”

  瑟兰杜尔眼神一冷:“维林诺斯不是他一个人的。”

  “可战争也不会只找该负责的人。”洛伦兹说,“你恨的长老可能会死,没关过你的普通精灵也会死,连当年没能力救你的艾尔温都可能死。”

  “你是在劝我放下?”

  “没有。我最烦别人站在岸上劝落水的人大度。”洛伦兹摇头,“我只是提醒你,报仇和把痛苦照原样发给下一批人,是两件事。”

  瑟兰杜尔看着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讥讽。那双暗紫色眼睛里仍有根深蒂固的恨,却第一次多了点很难辨认的迟疑。

  瑟兰杜尔说得很轻,脸上却没有多少释然。

  “我恨的是那些从我出生起,便擅自替我定义好一生的人。凭什么两个什么都没做的孩子,一个代表祝福,另一个就必须代表灾厄?”

  “凭什么他们能生活在阳光下,我却要被关进地下?”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按在膝上的手指却一点点收拢,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如果所谓规则可以如此荒谬,那我为什么不能推翻它?”

  “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规定,那些精灵才是不祥的存在?”

  该被赶走、被囚禁、被剥夺一切的,应该是他们。

  最后这句话瑟兰杜尔没有说出口,洛伦兹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片刻,忽然有点理解这人为什么会长歪了。

  从出生第一天起就被整个族群当瘟神养,换谁都很难长成阳光开朗的热心市民。瑟兰杜尔现在只是想毁掉故乡,没有顺便在额头上刻一句“全世界都该死”,已经算他书法习惯不错。

  能理解,不代表能赞同。

  受过伤不是拿其他无辜者填坑的凭证。若瑟兰杜尔真让战争发生,那些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平民,也会跟着一起遭殃。

  洛伦兹正想开口,瑟兰杜尔却先转回了话题。

  “至于阿斯塔尔……”

  他抬眼,神情里多了点讽刺。

  “你说他可怜?”

  “不然呢?”

  “他对你说了什么?”瑟兰杜尔眯了眯眼,“摆出一副被所有人抛弃、谁都不爱他、谁都在欺负他的模样,再恰到好处地掉几滴眼泪?”

  洛伦兹的表情逐渐凝固。

  这描述不能说相似,只能说现场录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很像他会做的事。”

  “你说他装的?”

  “我没说他所有眼泪都是假的。”瑟兰杜尔冷淡道,“但他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这句话与阿斯塔尔在伯爵府里交代的内容撞到一起,洛伦兹心里的警惕重新冒了出来。

  “说清楚。”

  瑟兰杜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洛伦兹,像是在判断该说多少。

  “不错,是我找上了他。”片刻后,他点了点额头上的纹路,“是它给了我指引。”

  “但我找到阿斯塔尔时,他并不无辜。他亲口说,这个国家原本就该属于他,王位、父亲的关注、群臣的拥护,都该属于他,只是被他的弟弟抢走了。”

  “他想借我的力量夺回来。我想借莱雅的军队踏平维林诺斯,各取所需。”

  瑟兰杜尔说完,嘴角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很公平,不是吗?”

  洛伦兹没回答。

  “你主动提出帮他争王位?”他问。

  “我先告诉他,我能给他力量。”

  “出兵维林诺斯是谁先提的?”

  瑟兰杜尔停顿了一瞬:“我。”

  “那你刚才说得像是他拿着契约上门找你。”

  “他同意了。”

  “同意不等于整件事都是他策划的。”洛伦兹摊手,“你看,你也会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

  瑟兰杜尔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在替他开脱?”

  “我在把你们两个说的话拼完整。放心,拼完以后,该算在他头上的账一笔不会少,该算在你头上的也别想丢给别人。”

  “你凭什么审判我?”

  “我没资格审判你。”洛伦兹指了指四周,“可我有资格决定,要不要和一个刚认识就想拿我当战争工具的人继续合作逃生。”

  瑟兰杜尔被堵得一时没说话。

  阿斯塔尔告诉他的版本是:自己落魄时被瑟兰杜尔找到,对方主动提出帮他夺回一切,他只是太想被父亲看见,才糊里糊涂答应下来。

  可在瑟兰杜尔嘴里,阿斯塔尔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交易者。

  一个说自己被诱导,一个说对方主动合作。

  到底谁撒了谎?

  又或者,两个人说的都不算假,只是各自挑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阿斯塔尔的嫉妒和王位欲是真的,恐惧与被抛弃感也是真的。瑟兰杜尔主动找上门是真的,他们彼此利用,多半也是真的。

  洛伦兹揉了揉额角。

  这年头做调解工作真不容易。一个哭得像开闸放水,一个冷着脸讲公平交易,两份口供拼在一起,恨不得还缺三页附件和两个目击证人。

  “你不信?”瑟兰杜尔问。

  “我信你说过的事情,不代表我要替你认定所有没说的部分。”

  瑟兰杜尔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你倒很护着他。”

  “我只是暂时没判他死刑。”洛伦兹纠正,“你们两个的问题都不少,别急着争谁比较冤。”

  “阿斯塔尔可比我擅长讨你喜欢。”

  “他再会哭也不能免罪。”

  “那如果他哭着求你呢?”

  “先给手帕,再继续审。”

  瑟兰杜尔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很奇怪。”

  “谢谢,你也不普通。”

  洛伦兹刚说完,便察觉瑟兰杜尔往前挪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原本就不远,这一下更近了。暗紫色发梢垂到洛伦兹手背旁,只差一点便会碰上。

  他下意识往后仰:“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瑟兰杜尔却像没有听见,只盯着他的眼睛。

  “本来一切都该很顺利。”

  “什么?”

  “阿斯塔尔会回来,国王会重新选择他。白银圣树衰败后,圣殿不得不求助维林诺斯,战争也会发生。”

  瑟兰杜尔说得越来越快,原本平静的呼吸逐渐乱了。

  “我看见的就是这样。明明应该是这样。”

  洛伦兹皱起眉:“你看见的?”

  “可后来出现了那个圣子,又出现那个奇怪的法师……”

  “维尔达?”

  瑟兰杜尔没有回答。

  他额头上的黑紫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洛伦兹的目光顿时定住。

  紧接着,又亮了一下。

  光芒像跟着心跳明灭,越来越急。瑟兰杜尔的眼神也在同一刻变得恍惚,他猛地抬手抓住头发,指节收紧,几乎要把发丝生生扯下来。

  “瑟兰杜尔?”

  洛伦兹伸手想拦,瑟兰杜尔却像没听见。

  “不对……”

  “什么不对?”

  “不是这样的。”他的呼吸骤然急促,“我看到的未来……不该是这样的!”

  洛伦兹心头一跳。

  看到未来?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瑟兰杜尔已经猛地抬头。暗紫色瞳孔缩得极细,眼底翻涌着混乱和近乎癫狂的执拗。

  “你为什么会在圣殿?”

  “什么?”

  “那个未来里没有你。”瑟兰杜尔死死盯着他,“你不该在那里。”

  洛伦兹脑中嗡的一声。

  那个未来里没有他。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普通的疯话。

  “你先冷静,把你看到的——”

  瑟兰杜尔忽然伸手,狠狠扣住他的肩膀。

  “嘶!”

  洛伦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精灵看着瘦,手劲却大得像要当场拆掉他的肩胛骨。

  “你干什么?松手!”

  “你是谁?”

  黑紫色纹路在瑟兰杜尔皮肤下疯狂闪烁,细长的阴影沿着纹路缓慢蠕动,像有什么活物即将从里面钻出来。

  洛伦兹头皮一麻,刚想后退,肩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按倒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虚空地面上。后背没摔疼,瑟兰杜尔却紧跟着压了下来,一只手扣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撑在耳侧。

  散乱的暗紫色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洛伦兹的脸颊和颈侧。

  太近了。

  近得连对方急促颤动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温热凌乱的呼吸一下下落在他脸侧。

  更不对劲的是,瑟兰杜尔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清楚传过来。

  这绝不只是情绪失控。

  “瑟兰杜尔。”洛伦兹压低声音,“你先放开我。”

  没有回应。

  那双暗紫色眼睛盯着他,焦点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出现?”

  “你到底是谁?”

  洛伦兹没有再贸然挣扎。

  瑟兰杜尔额头的纹路下,有东西正在缓慢蠕动,细长、扭曲,甚至把苍白皮肤顶出微小的凸起。

  那个被瑟兰杜尔自愿“根植”进身体里的东西,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