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那个东西,你不也有吗?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07 字
有点奇怪。
洛伦兹指的是气氛。
他和瑟兰杜尔面对面坐着,原本的计划简单得近乎草率:一人坦白一个秘密,增进了解,再努力往那什么见鬼的“心意相通”上靠。
结果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像两只被塞进同一个笼子里的鸟,互相等着对方先叫一声,最后愣是把自己等成了哑巴。
“……”
“……”
洛伦兹扯了扯领口。
尴尬倒还好,真正不对劲的是,从刚才开始便堵在胸口的躁意越来越明显。它不像黑潮核心发作时那样阴冷,也不疼,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平时懒得说、不愿说,甚至从没认真想过的话,一股脑往喉咙口推。
压回去一阵,过不了多久又会冒出来。
洛伦兹皱起眉。
这鬼地方果然有问题。
坐在对面的瑟兰杜尔看起来比他更糟。精灵微微垂着头,暗紫色发丝散在脸侧,目光时聚时散,连先前那股“靠近一步就送你去死”的阴郁气场都软了不少。
洛伦兹观察片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左边。
那双暗紫色眼睛慢吞吞跟了过去。
右边。
又跟回来。
“你在做什么?”瑟兰杜尔问。
“确认你还有没有神志。”
“结果呢?”
洛伦兹摸摸下巴:“看起来还有一点。”
瑟兰杜尔抬眼看他,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想冷笑,又实在没攒够力气,最后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聊。”
很好,还会骂人。应该没彻底傻掉。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舒服的?”洛伦兹问。
“不知道。”
“头晕吗?”
“有一点。”
“胸闷?发热?特别想说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瑟兰杜尔沉默片刻,反问:“你在审问我?”
“我在排查症状。”洛伦兹理直气壮,“这里没有医师,只能由伤员临时兼任。虽然我本人病历比医书还厚,但久病成医,多少也算从业经验。”
“你看起来不像会治病。”
“巧了,你看起来也不像配合治疗的患者。”
两个人互相嫌弃地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得到有用答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都在这间屋子里逐渐变得不对劲,只是瑟兰杜尔进来的时间更早,反应也明显更重。
既然暂时找不到别的出口,他们也只能按照那行提示,硬着头皮试试所谓的“心意相通”。
坦白秘密说起来容易,真轮到自己,洛伦兹却犯了难。
他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足够把眼前这个精灵的世界观砸出个窟窿。
比如这个世界原本是一款游戏;比如他以前叫沈洛,还把这款游戏玩了不知道多少周目;再比如眼前这位暗黑精灵怎么看怎么像某位攻略角色的亲属,而他脑子里还装着不少本不该被人提前知道的剧情。
这些话真说出去,“心意相通”通不通得了另说,瑟兰杜尔的脑子大概会先堵死。
要是挑些无关紧要的呢?
比如他假扮过公主,带着一瓶加了辣椒的圣水到处救人,还教过一只鸟用神谕口吻招摇撞骗。
这些事情说出来确实丢人,却早就有一群当事人知道,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秘密。况且瑟兰杜尔若追问他一个伯爵为什么会去扮公主,他还得从蔷薇王国的幻境一路解释到坎贝尔的坟头。
那就不是心意相通,是前情提要大会。
洛伦兹默默把它们全塞回记忆深处。
相比之下,他对瑟兰杜尔的秘密倒是很好奇。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被精灵族排斥,又为什么恨维林诺斯恨到不惜借阿斯塔尔发动战争,也要把那片森林踏平?
那种恨意不像装的。
想到阿斯塔尔,洛伦兹又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道伯爵府里那只高高大大、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大型流浪犬”怎么样了。阿诺德应该不至于把人赶出去,维尔达和啾啾却很可能已经围着三楼客房开过两轮家庭会议,议题就叫《论如何处置主人捡回来的可疑大型生物》。
家里有鸟要喂,猫要养,管家要交代,大皇子要看着,圣子还在树外杵着。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莫名其妙死在一棵树的肚子里。
洛伦兹终于下定决心,握拳抵在唇边,故作深沉地轻咳两声。
“那就由我先来。”
瑟兰杜尔缓慢抬起头,迷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得不说,这精灵安静下来以后,比在圣殿里张口讥讽、闭口冷笑时顺眼多了。那张脸本来就漂亮,如今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阴郁,反倒显出些与外表相符的少年感。
甚至有点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伦兹就把它掐了。
一定是房间里的鬼东西影响得太厉害。瑟兰杜尔就算看起来再乖,也是能把维尔达打伤、还想拿一整个王国当刀使的人。他要真把对方当成什么无害小精灵,坟头草都得替他脸红。
“我先问一个。”洛伦兹斟酌着措辞,“你是精灵,对吧?”
瑟兰杜尔点头:“不然呢?”
“那你和其他精灵看起来不太一样。”
洛伦兹抬手在自己额前比划了一下。
“尤其是你脸上的纹路。”
瑟兰杜尔的动作顿住。
若是平时,洛伦兹已经做好听一句“与你无关”的准备。可这一次,瑟兰杜尔只是沉默了几秒,便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额头。
黑紫色纹路从眉心蔓延而出,像某种寄生在皮肤下的藤蔓,一路爬过眼角、脸颊,最终没入颈侧。在昏暗的紫光下,那些纹路似乎还跟着他的呼吸极轻地起伏。
“这个,是那个造成的。”瑟兰杜尔说。
洛伦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哪个?”
瑟兰杜尔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一点嘲弄,也不知道是在嘲弄洛伦兹,还是嘲弄自己。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洛伦兹的脸,缓缓落向胸口。
洛伦兹也跟着低头。
衣服,胸针,胸口。没缺什么,也没多什么。
“你看什么?”
“那个。”瑟兰杜尔说,“你不也有吗?”
洛伦兹怔住。
他胸口有什么?
除了水晶胸针,就只有被季墨硬塞进身体里的黑潮核心,以及核心发作时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的黑色纹路。
洛伦兹猛地抬起头:“你的纹路也是黑潮造成的?”
瑟兰杜尔似乎清醒了一些,却没有直接点头。
“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它不是自己进入我身体的。”瑟兰杜尔的手指仍停在纹路上,“是我找到的,也是我自愿让它在身体里扎下根。”
洛伦兹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别人见了黑潮躲都来不及,这位倒好,主动往身体里种。该说不愧是暗黑精灵吗,连自残方式都透着一股精挑细选过的阴间气息。
“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轮到我问了。”
瑟兰杜尔放下手,显然不打算解释。他看向洛伦兹胸口,目光比刚才清醒,却也更沉。
“你体内的东西,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倒不难回答。
洛伦兹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对方问的不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艾尔温”,或者“你是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其他问题都算得上和蔼可亲。
“我这个黑潮核心,是一个叫季墨的家伙弄进我身体里的。”
“你自愿的?”
“当然不是。”洛伦兹立刻否认,“他趁我动不了时强塞的。我醒过来以后,身体里就多了这么个拆不掉、扔不走,还时刻准备要命的东西。”
瑟兰杜尔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很恨他?”
“恨倒谈不上。”
洛伦兹认真想了想。
“更准确地说,我每次见到他,都想先把他按进地里,再用土填平,最后在上面立块牌子,提醒路人不要随意挖掘危险垃圾。”
“这还不算恨?”
“我觉得已经很客观了。”
话音落下,瑟兰杜尔没有立刻出声。
可洛伦兹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瞬间的停滞,像一粒石子落进死水,波纹很浅,却确实存在。
有反应。
洛伦兹微微前倾,盯住那双一点点恢复清明的暗紫色眼睛。
“你知道季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