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这都看不见你是不是虾了啊

　　第二天，洛伦兹特意让阿诺德提前提醒净化时间。

　　不是因为他怕赛勒斯蒂安的警告。

　　绝对不是。

　　他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从“为什么迟到”一路审到“跟谁吃饭”的连环盘问。跟这位圣子大人打交道这么久，洛伦兹早就摸清了一条保命经验。

　　顺着毛捋，万事大吉。

　　真要逆着来，迎接他的多半是冷脸、阴阳怪气，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从暗袋里掏出来的圣水。

　　他当然不怕赛勒斯蒂安。

　　他只是对一身臭水回家这件事怀有正常人的排斥。

　　所以这一天，洛伦兹到得格外准时。

　　踏进大殿时，他一眼便看见站在晨光里的赛勒斯蒂安。彩绘玻璃把细碎的光投在洁白圣袍上，重新长过肩膀的银灰色长发也被镀出一层浅金，衬得那张脸越发不像真人。

　　洛伦兹放慢脚步，先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

　　看起来心情还行。

　　至少不像昨天那样，脸冷得仿佛有人欠了他八百万金币，还当着他的面把借据烧了。

　　果然，昨日那场莫名其妙的审问，八成只是因为自己忘了净化，伤害了圣子殿下严谨的工作安排。

　　至于埃尔维斯、两个人、谁请客之类的问题，都是顺带。

　　没别的意思。

　　洛伦兹十分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今天的净化也难得顺利。没有冷嘲热讽，没有中途发难，更没有圣水兜头浇下。赛勒斯蒂安收回手时，洛伦兹甚至生出一点久违的感动。

　　没有一身臭水的日子，真好。

　　“走吧。”

　　赛勒斯蒂安淡淡开口，示意他跟上。

　　“去看圣树。”

　　洛伦兹点头，跟在他身后穿过大殿，朝圣殿深处走去。

　　幽长的走廊里光线稍暗。洛伦兹走着走着，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前面那道白色背影上。

　　赛勒斯蒂安的头发是不是长得太快了？

　　皮埃尔乡那次才过去多久，当初被他一刀削短的银发已经重新垂过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阴影中泛着柔和的光。

　　圣洁之力强就是好，连头发都比普通人争气。

　　这要是放在现代，赛勒斯蒂安什么都不用做，只靠一句“亲测有效”便能养活半个生发行业。广告图甚至不用修，往晨光里一站便能让脱发人士当场掏钱。

　　洛伦兹正盯着那截发尾走神，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

　　“砰！”

　　他的鼻子结结实实撞上赛勒斯蒂安的后背。

　　“嘶——”

　　洛伦兹瞬间捂住鼻子，眼泪差点被撞出来。

　　这人的背是石板做的吗？看着清瘦，撞上去怎么这么硬？

　　赛勒斯蒂安回过头，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直接撞上来。目光落在洛伦兹泛红的鼻尖和湿润的眼睛上时，银灰色瞳孔里的讶异慢慢散去，唇角反而浮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突然停——”

　　洛伦兹话没说完，赛勒斯蒂安已经稍稍俯身，抬手碰了一下他的鼻梁。

　　指尖温度偏凉，动作却很轻。

　　“没流血。”

　　洛伦兹整个人顿了一下，莫名觉得被碰过的地方比方才更热。他立刻后退半步，揉着鼻子没好气道：“没流血也疼。下次停车之前记得打个招呼。”

　　赛勒斯蒂安收回手，脸上看不出异样。

　　洛伦兹只顾着揉鼻子，也没觉得刚才那一下有什么特殊。圣子殿下大概只是顺手检查伤势，和阿诺德确认蔬菜有没有摔坏属于同一种严谨。

　　“我以为你看得见路。”

　　“我当然看得见。”洛伦兹理直气壮，“是你突然挡在路中间。”

　　赛勒斯蒂安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已经到了。”

　　洛伦兹这才发现，走廊尽头的结界已经打开，白银圣树就在前方。

　　他轻咳一声，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转头去看那棵树。

　　单从外表来看，完全找不到任何问题。

　　树干高大，枝叶繁茂，撑开的树冠几乎遮住穹顶。银白光辉沿着树皮缓慢流动，生机甚至比之前看着还要旺盛。

　　如果不是赛勒斯蒂安亲口说根系正在腐败，洛伦兹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它和“濒危”两个字联系起来。

　　“看不出来？”赛勒斯蒂安问。

　　“外面看着比我都健康。”

　　赛勒斯蒂安走上前，把右手贴在树干上。银白圣光从掌下漫开，另一只手则在树皮表面虚虚一划。

　　原本坚实的树干顿时荡起水波般的涟漪，光线逐渐扭曲，藏在表层之下的结构一点点显露出来。

　　“正常的树干内部不会是这样。”

　　洛伦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的轻松很快消失。

　　健康的木质纹理已经被大片暗色物质侵蚀。那并不像普通的腐烂，更像某种寄生在圣树体内的活物。黑色纹路缓慢蠕动，每向外延伸一寸，周围原本明亮的组织便跟着暗淡、萎缩。

　　更细的枝杈还在不断分裂，往圣树更深处钻去，如同无数扎进血肉的毒刺。

　　“比昨天更严重？”洛伦兹问。

　　“嗯。”

　　赛勒斯蒂安的神情重新凝重起来。

　　“霜语铃兰已经无法抑制腐败。圣殿只能暂时封锁受损区域，却阻止不了它继续扩散。”

　　他偏过头：“你有什么头绪？”

　　生命树之种。

　　这个答案第一时间出现在洛伦兹脑海里。

　　游戏中，白银圣树真正伤到本源后，唯一能从根本上恢复它的东西，便是维林诺斯生命树孕育的种子。

　　问题是，怎么拿？

　　精灵族把生命树看得比命还重，别说树种，外族人多靠近几步，估计都得先迎接一轮箭雨。他若直接上门说“朋友，能不能把你们祖传圣树的种子送我一颗，我们家的树快死了”，和去别人家祠堂敲门借祖传牌位烧两天也没什么区别。

　　纯纯找打。

　　可不去也不行。白银圣树一旦彻底枯死，圣殿的根基会随之动摇，莱雅王国对抗黑潮的屏障也会大幅削弱。

　　只能先看清眼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再决定该怎么同精灵交涉。

　　洛伦兹往前凑近一些，眯起眼仔细观察那片腐败区域。

　　就在这时，黑色纹路深处忽然闪过一点微弱的光。

　　他愣了愣，再次凝神看去。

　　不是错觉。

　　一点、两点、三点……几颗极细小的光粒藏在黑色物质之间，颜色介于暗红与紫色之间，正以极快的频率一亮一灭，像某种残留在圣树体内的魔力痕迹。

　　而且这种颜色，莫名有些眼熟。

　　“这里。”洛伦兹抬手指过去，“你看不见吗？”

　　赛勒斯蒂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什么？”

　　“发光的东西。红紫色，就夹在那些黑色纹路中间。”

　　他说得足够具体，赛勒斯蒂安却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俯身，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很久。

　　几秒。

　　十几秒。

　　洛伦兹举着手都快酸了，对方才直起身。

　　“你说的是腐败区域？”

　　“当然不是。我知道黑的是腐败区域。”洛伦兹把手指往前送了送，“是里面那个会闪的小点，就这里，一闪一闪，紫红色。”

　　赛勒斯蒂安又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平静道：“没有。”

　　洛伦兹一愣：“什么没有？”

　　“除了腐败物质，我看不到你说的光点。”

　　洛伦兹缓缓转头。

　　那几颗红紫色光点还在，一明一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再看赛勒斯蒂安，对方眉心微蹙，神色坦然，不像故意逗他。

　　他的疑惑全写在了脸上。

　　这么明显都看不见？

　　难道圣子殿下最近工作太多，视力先一步提出了辞职？

　　赛勒斯蒂安显然读懂了他的表情，银灰色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洛伦兹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甚至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真看不见？”

　　“要不……最近太累，眼神不太好了？”

　　赛勒斯蒂安：“……”

　　很好。

　　他看懂了。

　　这人刚才果然是在怀疑他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