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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节

第143章 “明天的净化,不要迟到。”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548 字

  “圣树这次的恶化很奇怪。”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下去,赛勒斯蒂安眼底却像压着一层更深的阴影。

  “枝叶和树干表面没有明显异常,圣术探查到的腐败都藏在根系内部。它正在从里向外蔓延,而且速度很快。”

  洛伦兹眉头一跳。

  根坏了,可比掉几片叶子严重得多。外面看着枝繁叶茂,底下却可能已经烂得差不多,完全是树木版本的回光返照。

  “此前圣树衰败,问题或许确实出在圣水的使用上。”

  赛勒斯蒂安说到这里,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毕竟当初洛伦兹第一次跑去圣殿质疑圣水浇灌法时,这位圣子殿下可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如今再回头看,那套世代相传的养树方法不能说十分有效,只能说差点把圣树提前送走。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至少赛勒斯蒂安看起来没有主动复盘的打算。

  “换用霜语铃兰晨露后,圣树稳定过一段时间。”他继续道,“可最近几日,晨露的效果忽然迅速减弱。到今天,已经几乎不起作用。”

  赛勒斯蒂安看向洛伦兹,目光停得有些久。

  “既然当初是你指出霜语铃兰能够滋养圣树,这一次,你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洛伦兹有些意外。

  嚯。

  这是真把他当顾问了?

  面前这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听见他质疑圣殿传统,便恨不得用眼神把他钉在墙上的圣子殿下了。如今居然会主动问他的意见,世事无常得让洛伦兹颇有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

  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否则赛勒斯蒂安长没长大不好说,圣水大概会先从暗袋里长出来。

  “霜语铃兰才用了没多久,突然完全失效确实不正常。”洛伦兹沉吟,“根部有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迹?或者残留的陌生魔力?”

  “目前还没有结论。”

  赛勒斯蒂安微顿,忽然道:“我怀疑,或许与阿斯塔尔有关。”

  洛伦兹的心脏当场漏跳半拍。

  好在他这些天别的本事没有长多少,装无辜的水平却被生活硬生生磨练出来。那点心虚只在眼底掠过一瞬,便被他及时压了回去。

  “为什么怀疑他?”

  “他与那名来历不明的法师一直在推动对维林诺斯的战争,也曾多次打探圣树。”赛勒斯蒂安垂下眼,“如今阿斯塔尔与那个法师同时失踪,圣树紧接着恶化,时间过于巧合。”

  “是有点可疑。”洛伦兹含糊地点头,眼神险些不受控制地往天花板飘。

  阿斯塔尔失踪了?

  没有,就在楼上。

  活得好好的,估计这会儿不是坐着发呆,就是换个方向继续发呆。

  至于瑟兰杜尔,确实有作案动机。可按照维尔达的说法,两人那一架打得相当不留情,他如今就算没升天,也该伤得不轻。

  反倒是季墨——

  洛伦兹一想到那张笑眯眯又欠揍的脸,宿醉后的脑袋便像条件反射一样隐隐作痛。

  哪儿有事故,哪儿就像有他。哪儿有阴谋,扒开一看,说不定还是他。这家伙简直是行走的灾厄刷新器,在真相查明以前,季墨的嫌疑怎么都甩不掉。

  不过三楼那位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阿斯塔尔跟在瑟兰杜尔身边那么久,或许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维林诺斯,也可能听过与圣树有关的计划。等赛勒斯蒂安离开,他正好上去问个明白。

  “现在天色已晚。”赛勒斯蒂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明日净化结束后,我带你去圣树所在的区域。你亲自看过,再作判断。”

  他说完停了停,银灰色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特意强调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请务必准时。”

  “不要再因为醉酒,或者其他无关紧要的事误了时辰。”

  洛伦兹:“……”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什么常年酗酒、每天不喝到失去意识便不肯回家的酒蒙子。

  他就醉了一次。

  一次!

  而且“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又是什么?怎么听着总有点夹枪带棒,像是在精准指向某位不知情的金发二皇子?

  洛伦兹狐疑地看了赛勒斯蒂安一眼。对方已经恢复了冷冷淡淡的神情,显然不准备提供解释。

  “记住了。”

  留下三个字,赛勒斯蒂安便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后,洛伦兹维持坐姿愣了几秒,整个人才像泄了气一样往后一倒,瘫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算走了。

  赛勒斯蒂安以前只是脾气臭,现在怎么越来越像教导主任?迟到要管,喝酒要管,跟谁喝好像也得管。下一步是不是还要给他发张作息表,规定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几点允许跟埃尔维斯说话?

  那家伙的脑回路,洛伦兹就没真正弄懂过。

  等房间里属于圣殿的清冽气息渐渐散去,他才猛地想起楼上还藏着个人。

  “阿斯塔尔!”

  洛伦兹腾地坐起来,宿醉后的脑袋立刻给了他一个教训。眼前黑了两秒,他扶着床柱缓了缓,才揉着太阳穴往三楼走。

  以后还是少碰那种果酒。

  这东西误事不说,还会让人在第二天持续丢脸,性价比实在太低。

  伯爵府越往上越安静。来到三楼最里面的客房时,周围几乎听不到动静。

  洛伦兹站在门前,忽然有点疑惑。

  这人也太安静了吧?除了早上那场拆家事故,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再传出来。要不是阿诺德确认过,他几乎要怀疑这位大型皇室违禁品已经从窗户翻出去了。

  他推开门,门没有锁。

  房间里没点灯,月光从窗外流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床边,背对房门,肩背微微弓着,安静得像尊被遗忘在角落的大型雕像。

  听见开门声,阿斯塔尔过了两秒才回头。

  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那只完好的左眼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白金色,右眼却没有焦点,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被擦去的雾。

  看清来人以后,他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来了。”

  “怎么不点灯?”

  阿斯塔尔下意识朝桌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不知道能不能用。”

  洛伦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火石和灯油都好端端摆在那里,显然从早上起就没有被碰过。

  “客房里的东西就是给客人用的。你点一盏灯,不会有人冲进来收你照明费。”

  他说着走到桌边,点亮油灯。暖黄色的光逐渐驱散黑暗,阿斯塔尔却在骤然亮起的一瞬间偏了偏头,像是本能地用左眼重新适应光线。那只彻底失明的右眼依旧安静,没有随着灯火移动。

  洛伦兹把这一点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把灯芯调暗了些,免得光线太刺眼。

  高大的身形几乎把房间衬窄了一圈,本人却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目光左飘右飘,不太敢和洛伦兹对视。

  洛伦兹看得心情复杂。

  就这?

  游戏里的天灾级大皇子?

  怎么看都像一只被主人单独留在家的大型犬,听见门响才终于从待机状态里恢复过来。

  “不好意思。”洛伦兹随手带上门,“我一觉睡到现在,差点把你忘了。”

  阿斯塔尔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小声道:“没、没关系。”

  不仅没生气,甚至像松了口气。

  洛伦兹环视房间。床铺仍然整齐,椅子也在原位,只有门边那只重新扶好的衣帽架稍微歪着,像是在用残破的身躯控诉早上的遭遇。

  桌上放着一只空餐盘,看来阿诺德送来的早餐倒是吃了。除此之外,没有午餐,也没有晚餐。

  “你今天一直待在这里?”

  阿斯塔尔点头。

  “没出去过?”

  又点头。

  “中午和晚上也没叫人送东西?”

  “我怕……”阿斯塔尔看了眼门边的衣帽架,声音越来越小,“再弄出动静。”

  “所以你宁可饿着,也不肯敲一下门?”

  阿斯塔尔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洛伦兹算是明白了。瑟兰杜尔教会这人如何回王城、如何争王位,却没教会他住进别人家以后,饿了可以说,渴了也可以叫人。大概在阿斯塔尔过去的经验里,提出需求本身便是一件会招人厌烦的事。

  洛伦兹:“……”

  他当时说“不许乱跑”,确实有威胁的成分,可也没让这人自觉把客房住成牢房。

  “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

  洛伦兹才开个头,阿斯塔尔脸色便白了,急急忙忙开始解释:“管家先生端着水和早餐进来,我本来想往后退,靴子绊到地毯,撞倒了衣帽架。旁边的铜盆也翻了,里面那些球……滚得到处都是。”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管家先生接住了早餐。我没有摔坏餐具,可衣帽架好像裂了一点。”

  洛伦兹想到楼上那声清脆的“咔嚓”,大概明白是哪一点。

  “没事,一件旧家具而已。”

  阿斯塔尔怔住:“你不怪我?”

  “我怪你干什么?伯爵府别的不敢说,等待退休的旧家具一抓一大把。”洛伦兹摆摆手,“真坏了,让阿诺德拆成柴烧,说不定还能省一笔冬天的取暖费。”

  阿斯塔尔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轻易揭过去。

  洛伦兹懒得继续研究他的反应,拖过椅子坐下:“你饿不饿?”

  对方迟疑着没有回答。

  下一秒,肚子替他给出了答案。

  “咕——”

  房间安静下来。

  阿斯塔尔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低下头,恨不得当场凭空消失。

  洛伦兹憋着笑移开目光:“行了,知道了。肚子比你诚实。”

  没多久,阿诺德便送来炖肉、面包、热汤和几样容易消化的蔬菜。老管家放下餐盘时看了眼还算完整的房间,又看了眼站得十分规矩的阿斯塔尔,脸上露出一种“家具今日终于平安”的欣慰。

  “这位客人,”阿诺德慈祥地提醒,“若还需要什么,拉一下床边的铃便好。只要不是搬动衣帽架,府里的仆人都会尽快过来。”

  阿斯塔尔的耳朵顿时红了,郑重点头:“我不会再碰它了。”

  老管家满意离开,临走还顺手把那只歪斜的衣帽架往墙角推了推。它如今已经被列入伯爵府重点保护名单,待遇甚至比某位秘密住客还高。

  阿斯塔尔最开始还吃得拘谨,等几口热汤下肚,动作便渐渐快起来。他大概是真的饿了,一口面包一口肉,偶尔喝口汤,低着头吃得极其专心。

  洛伦兹撑着下巴在旁边看。

  不吵,不闹,不挑食,让待着便能原地坐上一天,连饿了都不知道主动开口。

  这性格实在太容易被人控制。只要给一点关注,再说一句“我需要你”,阿斯塔尔大概就会把那点善意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以后再也不敢松手。

  洛伦兹忽然明白瑟兰杜尔为什么会挑中他。

  不是因为阿斯塔尔没有自己的想法,而是因为他太习惯先否定自己。只要有人替他给出一个足够坚定的答案,他便很容易把选择权交出去。

  可昨晚真正放下匕首、承认不想杀埃尔维斯的人也是他。会被利用,不代表永远只能被利用。至少那一刻,阿斯塔尔作出了与瑟兰杜尔期待不同的决定。

  游戏里的阿斯塔尔顶着“大皇子”“战争狂”“剧情杀”等一堆标签。玩家只知道这人一出现便意味着坏档,谁会在意一个随机事件背后究竟站着什么样的人?

  可眼前这个阿斯塔尔会饿,会害怕,会因为撞翻一个铜盆道歉半天。右眼自幼便看不清,后来又彻底失明,在外面流浪多年,好不容易回到王城,却又被瑟兰杜尔拿来当作复仇的工具。

  然后,他还被自己半夜拎着匕首闯进房间,连哭带吓地搬回了伯爵府。

  洛伦兹越想越觉得不对。

  怎么听着,他才像那个人贩子?

  不能想。

  再想良心要开始主动疼了。

  阿斯塔尔吃得太急,一口面包险些噎住,连忙喝了几口汤才顺下去。察觉到洛伦兹一直看着自己,他动作慢下来,有些紧张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怎、怎么了?”

  那副表情就差直接问: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

  洛伦兹沉默片刻,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人好像……还挺好安置的。

  伯爵府不缺房间,多一双筷子也不算什么。与其让阿斯塔尔继续在外面流浪,哪天再被什么奇怪的人捡走、洗脑、利用,重新整出一场王国级灾难,不如先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安全、可控,还能顺便问出瑟兰杜尔的情报。

  至于“绑架大皇子并秘密藏在伯爵府”这种不太好听的说法,完全可以换一个角度理解。

  这叫保护性安置。

  为了防止大皇子再次受到不法人士利用,洛伦兹伯爵勇担责任,提供秘密保护与食宿。

  多官方,多正义,多合理。

  洛伦兹感觉自己的道德水平又重新站上了高地。

  当然,这项安排不可能永远瞒着埃尔维斯。

  阿斯塔尔是他的亲哥哥,王位与魔药也都牵涉皇室。洛伦兹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才能避免二皇子听完第一句便问出一个致命问题:既然兄长没有离开,那封亲笔信又是谁逼他写的?

  等国王的魔药查出结果,再让阿斯塔尔自己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或许比洛伦兹顶着“绑架犯”的身份解释更合适。

  在那之前,人先别丢,饭先管够。

  “没什么。”他朝阿斯塔尔摆摆手,“你继续吃。”

  阿斯塔尔果然低下头,老老实实继续用餐。

  洛伦兹靠进椅背,开始认真盘算这项临时的“保护性安置计划”。

  反正他家大。

  应该……真不差这一口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