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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节

第141章 圣子怎么又生气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736 字

  头痛欲裂。

  这是洛伦兹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太阳穴里像有人临时组了支锣鼓队,还专挑他脑仁最软的地方开演。每敲一下,眼皮便跟着沉一分,额头正中央那块磕出来的红肿也十分应景地抽痛起来。

  “嘶……”

  洛伦兹皱着脸睁开眼,先看见卧室熟悉的天花板,随后看见暮色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橘红色光痕。

  已经傍晚了?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脑子像一锅没搅开的浆糊。记忆只停在酒馆里那杯甜滋滋的果酒上,再往后便被人一刀切断,干净得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找不到。

  正努力从宿醉后的废墟里扒拉线索,门外忽然传来阿诺德焦急的声音。

  “圣子殿下,少爷正在休息!等少爷醒来,老奴一定第一时间转告,让他马上前往圣殿。”

  “今日少爷回来时醉得不省人事,额头还磕伤了,实在需要静养。您看要不先去楼下喝杯茶?府里的茶虽不是什么珍品,但胜在能让人心平气和——”

  老管家的措辞依旧滴水不漏,声音却急得快要冒烟。洛伦兹甚至能想象他堵在门前,满脸忧郁地思考该怎么在不得罪圣殿的前提下,把一位明显不准备讲礼貌的圣子劝回去。

  等等。

  圣子?

  赛勒斯蒂安?

  洛伦兹偏头看了眼窗外,混沌的脑子终于艰难拼出一件要命的事。

  今天……他是不是没去圣殿净化?

  “不会吧,真找上门来了?”

  洛伦兹猛地想坐起身,动作太大,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他捂着脑袋重新栽回枕头,差点把那杯看着像果汁、喝完像暗器的果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他是真忘了。

  原本从酒馆回来以后,他就该去圣殿。可他只记得自己和埃尔维斯点了菜,喝了酒,好像还说了不少话。至于说了什么、为什么磕了额头、最后是谁把他送回来——统统没有。

  记忆不是断片,是直接被连夜搬了家。

  他不死心地又想了一遍,只捞到几块毫无用处的碎片。埃尔维斯好像坐在对面,蓝眼睛安安静静看着他;自己似乎伸过手,还说了什么十分郑重的话。可每当洛伦兹试图把那些画面接起来,脑子里便只剩果酒甜得过分的味道,以及额头撞上桌面的闷响。

  他该不会喝醉以后拉着埃尔维斯拜了把子吧?

  以他当时的状态,再离谱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别等埃尔维斯下次上门,张口就叫他一声义兄。

  洛伦兹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清醒了几分,决定在记忆恢复以前先假装无事发生。只要本人不尴尬,尴尬便追不上他。

  洛伦兹揉着太阳穴扫视房间,没见到维尔达猫猫,估计那家伙听见赛勒斯蒂安在外面,已经凭借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提前藏了起来。

  很合理。

  赛勒斯蒂安如今看着比从前正常不少,骨子里对来路不明的魔法造物却依旧没什么好感。若让他发现一只眼神格外人性化、还成天趴在洛伦兹床上晒太阳的小黑猫,接下来的场面大概会很简洁。

  圣光一闪,猫猫升天,维尔达当场再伤一次。

  还是躲着安全。

  然而比猫更需要躲的,还有一个人。

  洛伦兹眼皮一跳,残余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阿斯塔尔!

  他差点把藏在三楼的“大型皇室违禁品”忘了。若赛勒斯蒂安今日心血来潮,把伯爵府从一楼逛到三楼,再顺手推开最里面那间客房——

  洛伦兹连明天该葬在哪儿都不想选。

  埃尔维斯至少还愿意听他解释,赛勒斯蒂安可未必。他若在客房里看见本该“离开王国”的大皇子,先用圣术把人捆起来,再转头问洛伦兹为什么私藏皇室成员,整套流程可能连一杯茶的时间都用不上。

  偏偏洛伦兹还不能说自己是为了阻止阿斯塔尔发动战争。证据呢?证人呢?总不能把昨晚那把匕首摆出来,郑重说明“请看,我原本真的是去杀他的,绑回来纯属临时改变计划”。

  那不叫解释,叫主动补全罪证。

  就在这时,卧室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厚重的门板都跟着颤了两下。

  赛勒斯蒂安大步走了进来。

  银灰色长发已经重新垂到肩胛附近,在昏暗暮色里泛着冷淡的光。那张脸依旧漂亮得近乎失真,只是表情不怎么漂亮,银灰色眼眸从洛伦兹乱成鸡窝的头发一路扫到松垮的睡衣,最后停在他宿醉后泛红的眼尾。

  阿诺德紧跟在后面,长叹一声,神情像是刚亲眼看见礼仪两个字被人踩碎在门口。

  面对埃尔维斯那种守礼的人,他还能靠待客话术拖上一阵。面对赛勒斯蒂安,茶没用,点心没用,连老管家珍藏多年的委婉暗示也没用。

  这位不吃那一套。

  “怎么?”

  赛勒斯蒂安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还低了些。

  “今日的净化,你不准备做了?”

  洛伦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可以解释。”

  赛勒斯蒂安没有说话。

  “我睡过头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洛伦兹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没有多少抢救价值。他正准备补一句“这是意外,下不为例”,赛勒斯蒂安却忽然皱起眉,鼻尖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喝酒了?”

  “好像喝了一点。”洛伦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就那种甜甜的果酒,我以为跟果汁差不多。谁知道它入口装熟人,背后下黑手。”

  “一点?”

  “应该没多少吧。”

  洛伦兹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沾地便晃了一下,只能扶住床柱,努力把自己从“宿醉废物”伪装成“只是起猛了的正常人”。

  一只手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臂。

  赛勒斯蒂安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腕骨上,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挣不开。洛伦兹借着这股支撑站稳,抬眼时,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在彼此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站都站不稳。”赛勒斯蒂安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一点?”

  洛伦兹莫名觉得被握住的地方有些发热,立刻把手抽回来:“这是宿醉,不是残废。我缓一下就好。”

  赛勒斯蒂安看着他站稳,薄唇抿得更紧。

  “和谁?”

  “啊?”

  “我问你,和谁喝的?”

  “埃尔维斯啊。”洛伦兹答得毫无防备,“因为大皇子他又离——”

  话说到一半,脑子里警铃大作。

  阿斯塔尔就在楼上!

  洛伦兹猛地看向门边。阿诺德正以一副忠心耿耿、忧心少爷的标准老管家姿态站在那里,察觉到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点了下头。

  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清楚。

  人还在,藏得好,没人发现。

  洛伦兹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地,立刻把刚才的话拐了个弯:“……离开以后,埃尔维斯心情不太好,我就陪他吃了顿饭。”

  严格来说,他把阿斯塔尔藏在府里、逼人写下放弃继承权的信,再陪不知情的埃尔维斯喝酒,这整套流程怎么看都有点像犯罪分子安抚受害者家属。

  不能细想。

  细想容易自己举报自己。

  洛伦兹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你会直接来伯爵府找我。我只是晚了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他抬起袖子看了看手臂。皮肤下的黑色纹路近来确实安分了些,体内那枚核心也没有像最初那样稍受刺激便翻江倒海,但那东西只是被压制,从未真正消失。

  洛伦兹当然知道不能大意。

  可每日去一趟圣殿,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点偷懒的想法。

  “我最近感觉挺稳定的。”他试探着商量,“以后能不能改成两三天净化一次?你省事,我也省下不少来回折腾的时间,属于双方共赢。”

  没人回应。

  洛伦兹说着说着,后知后觉发现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冷。明明还是暮夏,他却像被人从被窝里直接丢进了冬天。

  赛勒斯蒂安仍盯着他。

  洛伦兹被那目光看得发毛,索性伸出胳膊:“不信你可以查。核心现在安安静静,纹路也没冒出来。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工作优化方案,又没准备当场逃离治疗。”

  赛勒斯蒂安没有接他的胳膊,只淡淡道:“你所谓的合理方案,是在不懂黑潮核心的情况下,凭一句‘感觉稳定’自行减少净化。”

  “说得这么完整,怎么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合理……”

  “你才发现?”

  洛伦兹理亏,果断把这项双方共赢计划暂时撤回。反正今天已经缺勤,再谈减量,确实很像一个刚旷工的人当着上司的面申请每周少上两天班。

  “你和埃尔维斯。”

  “嗯?”

  “两个人,出去喝酒。”

  洛伦兹眨了眨眼:“对啊。”

  “他心情不好,你就陪他?”

  “不然呢?让他一个人坐在酒馆里,对着面包反省人生?”

  “还是你请的客。”

  “这你都知道?”洛伦兹有些意外,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请一顿怎么了?他以前帮过我那么多次,我请顿饭都算还得便宜。”

  赛勒斯蒂安的脸色没有因为这番合理解释缓和,反而更差了。

  洛伦兹终于察觉不对。

  重点不该是他没去净化吗?怎么从听见埃尔维斯的名字开始,这人的问题便一路歪到了“为什么陪他”“谁请客”“是不是只有两个人”?

  “酒馆里还有很多人。”洛伦兹认真纠正,“严格来说不算单独。”

  门边的阿诺德默默垂下眼,决定此刻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自己还会呼吸。

  赛勒斯蒂安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什么:“你为什么非要陪他?”

  “因为他心情不好啊。”

  “他心情不好,你便会去?”

  “朋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洛伦兹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这份不爽来得蹊跷,“你该不会……在介意我陪他,没陪你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静得连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赛勒斯蒂安没有否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银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洛伦兹脸上。那目光太直白,又太沉,像是等他继续往下猜。

  洛伦兹被看得心口莫名一跳。

  一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尖,便被他迅速按了回去。

  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酒还没醒透,脑子才会把正常的友情问题往奇怪的方向理解。赛勒斯蒂安从小到大真正信任的人没几个,偶尔对朋友产生一点占有欲,完全可以理解。

  赛勒斯蒂安的眸光蓦地一顿。

  洛伦兹自觉抓到了答案。

  赛勒斯蒂安大概是小时候留下的心结太深,对他有点过度依赖;如今又和埃尔维斯处得不对付,听见自己陪“讨厌的人”吃饭,难免生出几分小学生式的友情占有欲。

  合理,太合理了。

  洛伦兹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顿时慈爱起来。

  “放心,我懂。”

  赛勒斯蒂安眉心一跳:“你懂什么?”

  “下次你心情不好,我也陪你出去吃饭。”洛伦兹一脸“你不用解释”的体贴,“大家都是兄弟,不能厚此薄彼。”

  赛勒斯蒂安:“……”

  那一瞬间,洛伦兹清楚看见,赛勒斯蒂安脸上本就所剩无几的表情彻底死了。